小天狼星那以魔杖起誓的、铿锵有力的话语,仿佛还在校长办公室温暖的空气中振动、回响。那庄重的誓言,承载着一个男人沉甸甸的感激与全部的热忱。
阿列克谢静静地听完,脸上那抹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没有丝毫改变,但那双隐藏在奇特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微微闪铄了一下。
他没有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也没有虚伪地推辞,而是上前一步,对着刚刚直起身的小天狼星,同样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丝毫不逊于对方的、优雅而郑重的回礼。
动作流畅,姿态标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古老的礼节感。
“布莱克先生,您言重了。”
阿列克谢直起身,声音清淅而平稳,没有丝毫客套与寒喧,直接切入正题,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是既然您如此承诺,那我便不客气了。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墨镜,直视小天狼星那双仍因激动而发亮的灰色眼眸。
“我听闻,您与您当年的朋友们一波特先生、卢平先生,都是未经注册的阿尼马格斯。我对这个高深的变形术领域非常感兴趣,但很遗撼,麦格教授认为它过于危险,始终拒绝向我传授其中的奥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知欲,至少表面如此:“所以,我的请求是一能否请您,作为一位成功的、经验丰富的阿尼马格斯,指导我完成这个变形?”
这个请求如同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瞬间浇熄了小天狼星部分澎湃的热情,让他高昂的情绪猛地一滞。
“呃————这个————”
小天狼星脸上那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豪迈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象是被噎住了一样,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作为一个叛逆的学生,当年偷偷练成阿尼马格斯,躲避魔法部的监管,在他看来是无比酷炫、值得眩耀一辈子的成就。但时过境迁,当自己要以“导师”的身份,去引导一个明显天赋异禀却又让人看不透的后辈,踏上这条“非法”的道路时,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带坏小孩”的负罪感不可避免地在他心中滋生。
他下意识地、带着点求助意味地,将目光投向了书桌后那位始终保持着温和微笑的白发老者。
然而,邓布利多此刻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的“事不关己”。他正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那只画着彩色蜜蜂图案的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杯壁,脑袋也跟着微微晃动,仿佛在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茶杯上那精致无比的釉彩和栩栩如生的蜜蜂图案。
他那专注的神情,分明在说:“这只茶杯可真是太茶杯了!”
这幅“你们随意,我只是个欣赏茶杯的老人家”的姿态,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不会干涉,也不会对此事负责。
小天狼星看到邓布利多的态度,心中了然,他重新转向阿列克谢,胸膛再次挺起,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狂放不羁的笑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对自己擅长领域的自信,也是对“掠夺者”辉煌历史的骄傲,“虽然过程有点麻烦,还有点————嗯,小小的风险,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绝对能成!当年我们可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非常感谢,布莱克先生。”
阿列克谢再次微微颔首,随即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么,在我进行前期准备,或者遇到疑问时,该如何与您联系?您方便给我一个通信地址吗?”
小天狼星想了想,回答道:“恩,等我找到合适的、能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他并没有如同阿列克谢猜想的那样报出格里莫广场12号的地址,于是阿列克谢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叛逆的布莱克,对那个像征着纯血统荣耀与压抑的家族堡垒,依旧深恶痛绝,短期内是绝不会回去了。
这让他心里微微一顿一他记得很清楚,另一个危险的魂器,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座老宅的某个角落里。
算了,”阿列克谢暗自思忖,反正那东西也不会自己长腿跑掉。有机会再去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静候您的消息了。”
阿列克谢不再多言,他转向似乎还在研究茶杯奥秘的邓布利多,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教授,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另外,尼可还在等您的回信,关于他是否需要在布斯巴顿“露面”以转移视线的提议,他希望您能尽快决断。”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办公室里的两人最后点了点头,便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那从容的姿态,完全不象一个一年级生。
小天狼星目送着他离开,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才有些咂咂嘴,脸上带着混合着惊叹和些许困惑的表情,扭头对邓布利多说:“这小子————真是后生可畏。他那副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部门的司长来视察呢。”
他挠了挠依旧乱糟糟的头发,好奇地问,“他是哪个家族的?罗曼诺夫————听起来不象是英国的姓氏,是北欧那边的纯血家族吗?”
邓布利多终于放下了他那只被“深入研究”了半天的茶杯,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他微笑着,清淅地说道:“他是俄国麻瓜皇室的后裔。不过,他是一位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怎么样,没想到吧?”
“麻瓜种?!”
小天狼星果然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更大了,随即他用力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赞叹,“真厉害!太厉害了!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阿列克谢临走前的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刚才说的尼可”————还有之前的魔法石”知道的那个尼可·勒梅,和传说中能点石成金、制造长生不老药的魔法石吗?”
听到这个问题,邓布利多脸上那温和的微笑渐渐收敛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搁在书桌上,目光变得凝重而深邃。
“是的,小天狼星,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尼可·勒梅和他的魔法石。”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而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关于我们目前所面临的————严峻局势。”
邓布利多开始用简洁的语言,向小天狼星勾勒出当前的阴影:
伏地魔的残魂并未消散,他附身在奇洛教授身上,试图盗取魔法石以恢复肉身;他最终失败了,魔法石已被妥善转移;但魔法石在霍格沃茨的消息已经开始吸引黑巫师闯入城堡;以及,最内核的一伏地魔通过制造一种名为“魂器”的邪恶魔法物品,将自己的灵魂分裂,以此规避死亡————
“他回来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
当听到伏地魔确实已经归来,小天狼星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再也坐不住了,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雄狮,在邓布利多的书桌前快速地来回踱步,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迫切的焦虑,“他一定会去找哈利!他绝对不会放过哈利的!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邓布利多!”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小天狼星。”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哈利需要成长,需要接受严格而全面的魔法教育,尤其是黑魔法防御术,这是他未来保护自己、乃至对抗伏地魔的关键。
但是,你也知道的,伏地魔很多年前就给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程下了恶毒的诅咒。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一位教授能在这个职位上待满一年————他们要么出事,要么主动离职。”
他抬起眼,望着焦躁不安的小天狼星,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力不从心:“而我这些年积累的、能够信任并且有能力担任此职的人选————已经快要耗尽了。我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在明年来担任这门课的教授。”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啪声和小天狼星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忽然,小天狼星的脚步猛地停住。他转过身,面向邓布利多,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混合着冲动和责任感的决绝:“要不————我来?”
他试探着开口,“你知道的,邓布利多,我其他科目可能学得不咋地,但黑魔法防御术————还有实战,”
他想起了掠夺者时期无数次“夜游”和“冒险”,“我还是有点信心的。我来任教一年怎么样?至少能顶一阵子!”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依旧憔瘁不堪、穿着破烂囚服的身上扫过,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顾虑:“但是,小天狼星,你现在的状况————”
“我的状况好极了!”
小天狼星急于证明自己,不假思索地用力抬起双手,“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试图展现出自己的强壮和活力,“你看!完全没问——咳咳!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用力过猛的拍打引得一阵剧烈咳嗽,咳得他弯下腰,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刚才那副“豪气干云”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办公室里一时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寂静。
邓布利多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苦笑。他等待小天狼星的咳嗽渐渐平息,才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平静语气说道:“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决心,小天狼星。但是,我认为这样的安排或许更为妥当—”
他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学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如果你现在匆忙上任,那么到明年此时,学生们刚刚适应你的教程风格,课程进行到一半,就不得不再次更换教授,这对他们的学习非常不利。”
他看着慢慢直起腰、擦着嘴角的小天狼星,提出了最终的建议:“不如这样,你利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好好休养身体,恢复状态,系统地准备教程内容。然后,从九月份开始,正式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完整地执教一整年。你觉得如何?”
小天狼星喘着气,摸着自己被拍得生疼的胸口,认真思考了一下邓布利多的提议。确实,他现在这副尊容去教书,恐怕会先把学生们吓坏。而且,有大半年的准备时间,他也能更好地帮助和保护哈利。
“好吧,你说得对。”
他最终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更稳妥的计划,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带着点咳嗽后的虚弱,“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年,我来当这个黑魔法防御术老师!我一定会让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学到最实用的东西!
话说,邓布利多,刚才那位罗曼诺夫为什么要戴着墨镜?
布豪!忘了让他保密了,他不会去告诉哈利吧?”
“呵呵,那又怎样呢?我相信哈利不会嫌弃你的————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把给莱姆斯的信写完吧。”
列克谢离开校长办公室后,没有返回斯莱特林地窖,而是径直走向了城堡外。
他推测,在经历了如此混乱的一天后,哈利最有可能的栖身之所,就是那里。
果然,当他敲响那扇厚重的、嵌着野猪牙的木门时,里面传来了海格那独特的、如同闷雷般的应答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海格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三小只待在他这里喋喋不休地讨论变成了男人的斑斑,天知道他为了守口如瓶到底忍得有多辛苦。
“阿列克谢?你有什么事吗?”
海格粗声粗气地问,同时让开庞大的身躯让阿列克谢进来。
阿列克谢的自光精准地落在了屋内那个戴着圆眼镜、有着乱糟糟黑发的男孩身上。他从海格笑了笑,然后语气平静地、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地、绝对不是想看热闹地、对哈利说道:“波特,你的教父来了,正在校长办公室。要去看看吗?”
这句话如同一个冰冻咒,瞬间让热闹的小屋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哈利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嘴巴微微张开,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
不加掩饰的茫然和困惑,仿佛听到了一句无法理解的天书。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重复道:“我————我的————教父?”
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角色,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如同古代魔文。
然而,还没等哈利理清头绪,他身边那个混血巨人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反应。
“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回来啦?!梅林的胡子啊!这是真的吗?!”
海格巨大的嗓门如同爆炸般在小屋里炸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子上的岩皮饼碟子都跳了一下。
他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瞬间被一种狂喜、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淹没,铜铃般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可疑的水光,与阿列克谢印象里,在原着中他平日提到“叛徒布莱克”时就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样子判若两人。
阿列克谢微微抬了抬眉毛,:“海格,看你这样子————你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这很不寻常。在他的印象里,海格对“叛徒”小天狼星从来都是深恶痛绝,此刻的反应只说明一件事—一他已经得知了真相。
海格用力吸了吸鼻子,用他那桌布大小的手掌胡乱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声音依旧洪亮:“我————我是猜的!小罗恩说他的老鼠斑斑————变成了一个男人!还被西弗勒斯和邓布利多教授亲自抓住了!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当年————当年那件事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天狼星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而此刻,坐在桌边的哈利、罗恩和赫敏三人,脸上齐齐露出了惊恐万分的神情!
他们刚才确实在讨论着斑斑变成的男人到底是谁,以及这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而整个过程,海格就在旁边忙着给他们倒茶、递岩皮饼,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对这件事似乎毫不知情,甚至没有插一句嘴!
这还是那个心里藏不住话、有点什么消息都会立刻说出来的大嘴巴海格吗?!
你不是海格!你到底是谁!
罗恩的眼睛瞪得象他的前宠物,赫敏则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海格,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喝了复方汤剂。
哈利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接二连三的、莫明其妙的信息逼疯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急切和困惑而有些尖锐,几乎是在呐喊:“谁能行行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教父是谁?小天狼星布莱克又是谁?海格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一口气问出了所有盘旋在脑海中的问题,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
阿列克谢看着濒临崩溃的救世主,没有再卖关子。他用他那特有的、清淅而冷静的语调,如同做学术报告一般,将复杂的真相浓缩成了几句简洁的话语:“事情很简单。当年小矮星彼得—一也就是韦斯莱养了多年的那只老鼠斑斑,向伏地魔泄露你父母藏身之处的。
而人们一直认为这个叛徒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你父母的挚友、你的教父。”
他每说一句,哈利的脸色就白一分。
“布莱克一直被冤枉,替真正的叛徒顶罪,在阿兹卡班被囚禁了十一年。如今彼得落网,真相大白,布莱克已于今日被威森加摩正式宣告无罪释放。”
他最后看向哈利,重复了最初的提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性:“所以,你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现在就在楼上的城堡里。他非常想见你。你要去见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