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站在海格小屋外的南瓜地旁,看着哈利象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头也不回地冲向城堡那巨大的橡木门。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要把过去十年缺失的亲情都在这一刻追回来。
他微微歪了歪头,墨镜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阿列克谢可不知道此刻校长办公室里的小天狼星因为自身形象问题而不敢面对哈利,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对命运多舛的教父与教子相见时,会爆发出怎样“感人”的场面。
当哈利那带着颤斗和急切的“邓布利多教授!阿列克谢说————说我的教父————”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一或者说,是拳头砸门声,从旋转楼梯下方传来时,小天狼星·布莱克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哈————哈利来了!这么快?!邓布利多!怎么办怎么办!”
小天狼星的声音都变了调,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与他之前发誓时的豪迈和提及彼得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破烂肮脏的袍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油腻打结的头发和杂草般的胡子,绝望地看向邓布利多,那眼神仿佛在说:“快!把我藏起来!或者现在就把我扔回阿兹卡班!”
邓布利多却只是笑呵呵地,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小天狼星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哀求信号。他随意地挥了挥老魔杖,门口那只石头怪兽就乖乖地旋开,露出了后面正在上升的旋转楼梯。
听着楼梯上载来的、越来越近的、如同鼓点般急促的脚步声,小天狼星的脸色已经白得跟身后的福克斯羽毛有得一拼。就在哈利的身影即将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小天狼星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用一种近乎濒死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邓布利多。
千钧一发之际!
邓布利多嘴角含笑,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老魔杖的尖端隔着书桌,对着小天狼星轻轻一点。
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间掠过小天狼星全身。
他那头原本油腻得能与斯内普一较高下的黑发,仿佛被无形的梳子和最高级的洗发水精心打理过,瞬间变得蓬松、顺滑,虽然长度未变,却焕发出了健康的光泽;他脸上那丛乱糟糟、藏污纳垢的胡子,如同被最高明的理发师剃掉,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线条分明、虽然消瘦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英俊轮廓的下颌;而他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破烂囚服,则在一阵微光中变成了一件干净得体、剪裁优良的深灰色旅行斗篷:甚至,空气中还飘起了一缕淡淡的、如同雨后松林般干净清爽的男士香水味。
整个“改造”过程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当哈利猛地冲进办公室,因为急奔而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时,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刚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囚犯,而是一个虽然面容憔瘁、眼窝深陷,但依旧带着某种落拓不羁魅力的陌生男人。
“哈————哈利————”
小天狼星的声音干涩而紧张,他几乎是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双灰色的眼睛贪婪地、又带着怯懦地凝视着门口那个与他挚友詹姆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孩。
接下来的几分钟,办公室里充斥着小天狼星语无伦次的解释、哈利不敢置信的追问、以及邓布利多温和的补充。当真相如同拼图般一块块拼凑完整—彼得的背叛、干二年的冤狱、迟来的清白————哈利的绿色眼眸中先是震惊,然后是巨大的悲伤,最后化为了一种复杂的、看向小天狼星的目光。
就在这感人至深的气氛逐渐升温时,办公室门口再次传来了动静。
先是罗恩和赫敏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他们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一他们发誓这辈子没见过哈利跑得这么快过。
紧接着,阿列克谢才慢悠悠地、如同散步般出现在门口,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然后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一副准备安心看戏的架势。
当小天狼星得知哈利这些年度过暑假的地方竟然是德思礼家时,他眉头紧锁,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和心疼。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小天狼星猛地站起来,语气激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哈利!跟我住!我是你的教父,我有责任也有权利抚养你!我们离开这里,你可以不用再回那个————那个地方!”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小天狼星。”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不行。”
他看着瞬间想要反驳的小天狼星,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哈利身上流淌着他母亲莉莉的血脉,而莉莉牺牲自己施放的古老保护魔法,与她的血亲—一也就是佩妮·德思礼一家一紧密相连。只要哈利还能将那里称为家”,每年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这魔法就会一直保护他,让伏地魔和他的爪牙无法触碰和伤害他。这是他母亲留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爱的魔法————”
哈利喃喃道,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闪过一道恍然的光芒,“这就是当初————我一碰到奇洛教授,他就痛苦不堪,甚至皮肤都开始溃烂的原因,对吗?”
“你还贴身碰到了那个被附身的疯子?!”
小天狼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一个箭步冲到哈利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紧张地上下打量,声音都在发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伤到你?!梅林啊————这太危险了!”
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而笨拙的关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一股从未有过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他从未被任何长辈如此紧张过。他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我没事。”
然而,这股暖流还没持续几秒钟,就被小天狼星接下来的话打得烟消云散。
“不行!绝对不行!”
小天狼星松开哈利,又开始焦躁地踱步,用力抓着他那刚刚变得顺滑的头发,“你的黑魔法防御术!你现在水平怎么样?快!对我用个最拿手的攻击咒语看看!要是你再面对神秘人或者他的党羽,还只有这点本事,那怎么得了!”
哈利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在小天狼星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他紧张地抽出魔杖,结结巴巴地尝试了几个咒语一统统石化慢得象蜗牛,漂浮咒只能让一根羽毛飘起来。
小天狼星看着这一幕,发出一连串痛苦的长吁短叹,每一口气都象重锤一样敲在哈利的心上。
“梅林啊————詹姆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唉!”
他没有说完,但那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眼神,已经让哈利羞愧地低下了头。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一他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失望了。他暗暗发誓,从今天起,一定要努力学习魔法。
至少在罗恩下一次来找他玩巫师棋之前,这个决心是无比坚定的。
把脖子伸的老长,“咔嚓咔嚓”地嗑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炒南瓜汁,正看到哈利窘迫模样和小天狼星痛心疾首表情的阿列克谢,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愉悦气音的嗤笑。
邓布利多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小天狼星,你也别太焦虑了,哈利毕竟才一年级————”
“怎么能不焦虑!”
小天狼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激动,“神秘人已经回来了!他一定会盯着哈利的!就他现在这个水平————不行!
我必须亲自给他开小灶!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晚上开始!”
他猛地转向哈利,眼神灼灼,仿佛已经制定好了一整套严苛的训练计划。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象是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脸上露出了那种着名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笑容,目光越过小天狼星,落在了门口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阿列克谢身上,用他那温和的、却足以让阿列克谢汗毛倒竖的语气说道:“噢,说到开小灶————我倒是觉得,一个人练习未免枯燥。
阿列克谢,”
他成功地让银发少年的身体瞬间僵硬,“我记得,你与伏地魔之间,也有一段不算愉快的过往”。不如这样,你和哈利一起,由小天狼星指导,共同进行黑魔法防御术的练习吧。互相切磋,也能更好地促进彼此进步,不是吗?”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哈利和罗恩、赫敏都惊讶地看向门口那个仿佛被石化的斯莱特林。
而阿列克谢,脸上那副游刃有馀的看戏表情彻底凝固了,差点吓得连同瓜子壳一起咽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隔着墨镜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笑得象只老狐狸的校长,内心仿佛有一万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奔腾而过不是?!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
“你和伏地魔有什么仇?”
小天狼星灰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阿列克谢,带着一丝审视和纯粹的好奇。一个一年级生,能和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结下什么梁子?
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一哈利的好奇、罗恩的探究、赫敏的思索,甚至邓布利多那隐藏在半月形眼镜后饶有兴味的注视一都聚焦在了那个倚着门框的银发少年身上。
阿列克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焦点,并没有慌张,只是抬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蹭了蹭自己的鼻尖,他歪了歪头:“唔————我把他附身的那具身体——也就是奇洛教授打骨折了。这————
算仇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凝固了,墙上肖象画里那些装睡的前校长们集体忘记了呼吸,福克斯也停止了用喙梳理羽毛的动作。
哈利、罗恩和赫敏三人,如同被同时施了全身束缚咒,彻底僵在了原地。他们的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巧克力蛙。
哈利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回想起自己伏地魔灵魂体的恐怖模样——阿列克——
谢竟然硬生生揍了那个后脑勺长着伏地魔脸的奇洛教授?!还把骨头打断了?!
罗恩的脸先是煞白,随即又因为激动而涨红,他看着阿列克谢,眼神里充满了混合着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崇拜?梅林的袜子啊!他居然把神秘人————打骨折了?!
小天狼星的表情最为精彩。他那张刚刚恢复人样的脸上,先是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茫然,仿佛听不懂“骨折”和“伏地魔”这两个词怎么能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紧接着,茫然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他的下巴似乎有脱臼的趋势。最后,震惊化为了一种近乎狂野的、找到“同类”的兴奋和赞赏!
“你————你把他的骨头————打断了?!”
小天狼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想给阿列克谢一个拥抱,“用拳头?!梅林的蕾丝晚礼服啊!干得漂亮!小子!我开始喜欢你了!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用力拍着身旁哈利瘦弱的肩膀,兴奋地嚷嚷:“听到了吗,哈利?你的同学把神秘人揍趴下了!这太棒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罗曼诺夫就是我们这边的了!”
阿列克谢看着瞬间陷入狂热状态的小天狼星和三个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一年级生,无奈地推了推墨镜。他只想安静地看个热闹,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几天后,傍晚时分。
城堡四楼一间废弃不用的空教室里,灰尘在夕阳斜照的光柱中缓慢漂浮。教室里的旧桌椅被粗暴地推到了墙角,空出了中间一大片地方。
哈利、罗恩和赫敏有些紧张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阿列克谢则靠在一张掉漆的讲台边,姿态放松,他身旁是如同影子般安静存在的蕾娜塔。
“他真的要来吗?”
罗恩搓着手,既期待又忐忑,“我是说————他可是阿尼马格斯!他会教我们这个吗?”
“邓布利多教授说了,小天狼星会来给我们特训的。
心哈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绿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口。
就在这时,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很大的男巫,头发和络腮胡都是雪白的,脸上布满皱纹,戴着一副老花镜,背还有点驼,走起路来慢吞吞的。
几人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走错门了?
然而,下一秒,这位“老教授”反手关上门后,动作瞬间变得麻利起来。他一把扯下了那头白色的假发,露出下面依旧有些凌乱但干净的黑发,接着,他双手在脸颊边缘摸索了几下,猛地一撕一—
“刺啦”一声,那副逼真的络腮胡连同下面的伪装胶水被一起薅了下来,露出了小天狼星那张虽然憔瘁却带着不羁笑容的本来的脸。
“呸呸!这玩意儿粘得真不舒服!”
他一边吐着可能不存在的胡子碎屑,一边用力揪着下巴上残留的胶水,动作粗鲁得毫无教授风范。
尽管邓布利多同意让他暂时留在霍格沃茨,并以“黑魔法防御术助教”的身份方便活动,但为了不刺激神经敏感的魔法部,必要的伪装还是少不了的。
于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格兰芬多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嗯,看起来象是从魔法史画卷里走出来的老学究样子。
“都到了吗?很好!”
小天狼星丢掉手里的伪装物,拍了拍手,目光在五个学生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阿列克谢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某种找到“沙包”的跃跃欲试。
“那我们今天的特训就开始!别浪费时间了!”
他走到教室中央,双手叉腰,虽然穿着朴素的袍子,却仿佛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黑魔法防御术,顾名思义,内核在于防御!在你们学会如何把别人打趴下之前,得先学会怎么不被人打趴下!”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染力,“所以,我们今天要学习的,是一个非常实用,关键时刻能救你们小命的咒语”
他猛地抽出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淅的轨迹,大声念出咒语:“盔甲护身!”
一道半透明的、如同微微波动的水晶般的屏障,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在夕阳下闪铄着微弱而坚实的光芒。
“铁甲咒!”
小天狼星收势,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一个成功的铁甲咒,能弹开大部分常见的恶咒和诅咒。现在,拿出你们的魔杖,跟着我做动作!手腕要稳,轨迹要清淅!念咒要果断!”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落在了依旧靠在讲台边的阿列克谢身上。
“至于你,罗曼诺夫先生,”
他咧嘴一笑,“既然你能把神秘人揍骨折,想必这个基础咒语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待会儿,就由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如何?”
阿列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