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弥漫着甜腻的蜂蜜馅饼和旧书卷的混合气息,温暖而静谧。阿列克谢坐在邓布利多那巨大的、堆满奇异银器和书籍的书桌前,将一封用厚重羊皮纸书写、边缘印有复杂炼金符号的信件,递给了端坐在桌后的白胡子老校长。
“邓布利多教授,尼可的信。”
阿列克谢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平静,让邓布利多不禁抬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在信里除了提到布斯巴顿炼金术课程顺利开启外,还正式提出了一个建议——他希望推动布斯巴顿与霍格沃茨之间,创建短期的交换生”计划。”
邓布利多接过信件,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铄着感兴趣的光芒,他一边展开信件浏览,一边听着阿列克谢继续陈述。
“而且,”
阿列克谢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语和了然的神情,“他明确提出了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希望交换的人选—一他希望蕾娜塔能去布斯巴顿,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
他抬起眼,看向邓布利多,语气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我猜,这恐怕才是尼可先生如此积极推动在布斯巴顿开课的真实目的吧?
现在终于图穷匕见了。”
邓布利多看着信纸,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很尼可”。
就在这时,阿列克谢仿佛刚刚想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用闲聊般的口吻,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教授,我有个疑问。布斯巴顿的特色是炼金术,德姆斯特朗则以黑魔法研究闻名。那么,我们霍格沃茨————赖以成名、区别于其他两所学校的特色是什么呢?”
他微微歪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带着纯粹的求知欲:“难道是————黑魔法防御课吗?”
“噗——咳咳咳!”
正在笑眯眯地啜饮着一杯热气腾腾蜂蜜红茶的邓布利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精准无比又带着某种致命讽刺的问题猛地呛到了。
他放下茶杯,剧烈地咳嗽起来,苍老的脸庞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邓布利多有些尴尬地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游移起来,落在了旁边一个正在喷吐蓝色烟雾的银器上,仿佛那里面藏着宇宙的奥秘。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营造庄严感,却莫名显得底气不足的语气说道:“咳咳————霍格沃茨的伟大之处,在于其教育的————系统性和全面性。我们致力于培养全方位、均衡发展的巫师,所以在单一的学科上,并不会刻意追求极致的突出,而是强调基础牢固,百花齐放————”
这番官方辞令般的解释,配合上他游移不定的眼神,实在缺乏说服力。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尽管隔着那副黑色的墨镜,邓布利多却仿佛清淅地看到了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看我象傻逼吗?”
在这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邓布利多终于败下阵来。他有些尴尬地再次咳嗽了一声,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半月形眼镜,不得不拿出一点更实际的东西:“好吧————如果非要说特色的话,霍格沃茨在变形术领域的成就,一直是备受公认的。你看,几乎每一代,我们这里总能冒出那么几个————嗯,合法的,或者不那么合法的阿尼马格斯,这本身就足以证明我们在人体变形乃至于生命形态转换这一高深领域的教程底蕴————”
他的话音未落,门口适时地传来了一阵清淅而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请进!”
邓布利多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看上去非常高兴有人打断了这个话题。随即邓布利多快步走向门口,仿佛门外是他等待已久的贵客。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落魄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非常陈旧、甚至有几个不起眼补丁的巫师长袍,袍子的颜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他身材瘦削,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营养和休息的苍白,淡褐色的头发中已经夹杂了些许早生的华发,温和的棕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永远无法真正放松的警剔。
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象一件被时光磨损、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体面的旧家具。
阿列克谢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一这应该就是莱姆斯约翰·卢平,小天狼星和詹姆的那位狼人朋友。
“莱姆斯!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邓布利多热情地招呼着,轻轻拍了拍卢平略显单薄的肩膀,然后转向阿列克谢,“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卢平,我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也是哈利父亲和小天狼星的好友。”
接着,他又对卢平说:“莱姆斯,这位就是阿列克谢·罗曼诺夫。”
卢平听到邓布利多的介绍,温和的目光落在阿列克谢身上,正想礼貌地问好,邓布利多已经带着感慨的语气补充道:“正是他,最先发现了小矮星彼得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可以说,是小天狼星能够沉冤得雪、重获自由最关键的推动者。”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卢平耳边炸响。
他脸上那温和而略带倦怠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所取代,紧接着,一股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和感激淹没了他。
他猛地上前两步,不顾礼节地一把握住了阿列克谢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颤斗:“是————是你?!罗曼诺夫先生!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救了小天狼星!你为我们,为詹姆和莉莉————讨回了公道!”
他的眼框迅速泛红,里面闪铄着水光,那真挚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阿列克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略显僵硬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邓布利多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完成了一件心满意足的事情:“啊,这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我想,必须立刻让另一位当事人分享这份喜悦。哦,还有哈利,他也应该见见他父亲当年的另一位挚友。”
他说着,快步走回书桌,抓起两张空白的羊皮纸条,用羽毛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对着栖架上那只深红色的凤凰唤道:“福克斯,麻烦你,把这两封信分别送给小天狼星和哈利。”
凤凰福克斯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展翅飞来,用爪子灵巧地抓起两张纸条,周身闪过一道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阿列克谢见邓布利多完全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便也从善如流地留了下来,抱着一种“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热闹”的心态,好整以暇地靠在书桌旁。
在等待的间隙,阿列克谢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目光悄悄地、仔细地打量着站在一旁的卢平。
他试图从对方温和而疲惫的外表下,找出传说中狼人应有的那种野性、凶悍或者不稳定因素的痕迹。
但很可惜,他观察了半天,除了觉得这个男人格外憔瘁、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倦意外,只觉得他举止从容,态度温和,完全看不出任何与非人怪物相关的特质。
就在这时,卢平似乎察觉到了阿列克谢探究的目光。他转过头,对上阿列克谢的视线,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笑容,轻声问道:“怎么了,罗曼诺夫先生?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阿列克谢见他如此直接,也懒得拐弯抹角。他抬了抬下巴,用他那特有的、
简单直接到近乎失礼的语气,平静地问出了那个足以让大多数知情者脸色大变的问题:“卢平先生,冒昧问一句——你是狼人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卢平脸上的温和笑容骤然僵住,如同被一道冰封咒击中。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一种混合着不安、羞愧、难堪和痛苦的情绪迅速涌上他的眼眸。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阿列克谢的视线,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破旧袍子的下摆,显得无比窘迫和扭捏。
“阿列克谢————”
邓布利多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提醒和一丝劝阻,似乎想缓和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局面。
然而,阿列克谢却仿佛没有听到。在邓布利多说完之前,他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扶住了自己鼻梁上的墨镜镜框,然后,在卢平惊愕的注视下,缓缓地将墨镜向下拉了一点点。
顿时,一双仿佛由熔融黄金浇筑而成的、炽热、威严、非人的瞳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与卢平对视着。那光芒如此耀眼,仿佛蕴含着古老的力量与意志。
“冷静,冷静,卢平先生。”
阿列克谢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放松点,我也不是什么————嗯,“纯种”人类。”
卢平彻底震惊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双不属于人类的黄金瞳,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对方得知自己身份后的反应恐惧、厌恶、驱赶————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同类”般的坦诚?
阿列克谢重新推好墨镜,遮住了那骇人的双眸,随即转向一旁同样有些讶然的邓布利多,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仿佛瞬间从八卦者切换到了研究员模式:“邓布利多教授,您看,狼人所携带的狼毒”,其强烈的传染性和难以根治的特性,与龙血”表现出的那种霸道、侵蚀的特性,是否存在某种底层逻辑上的相似性?
我们是否可以从这个对比研究的切入点入手,尝试查找克制或者逆转狼人化的方法?”
他越说思路越清淅,眼中闪铄着学术探究的光芒,甚至习惯性地开始安排任务:“我觉得这个课题很有价值。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尼可写封信,请他利用在布斯巴顿的便利,牵头对这个方向进行深入————”
“咳咳!”
邓布利多连忙出声打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感觉阿列克谢简直是把活了六百多岁的炼金术始祖当成了可以随时使唤的实验室苦力。
“尼可他————刚刚在布斯巴顿开设课程,百废待兴,恐怕暂时抽不出时间进行如此深入的新课题研究。”
邓布利多看着阿列克谢,又看了看一旁因话题转变而稍稍从窘迫中解脱、但眼神中又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卢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沉稳的自信:“这个研究任务,或许可以由我来接下。”
他微微一笑,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瑞智的光芒,“毕竟,对于火龙血”的十二种用途,我当年也是进行过一番————不算太浅的研究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阿列克谢立刻想起了巧克力蛙画片上关于邓布利多的着名成就之一。
而邓布利多心中也自有盘算一如果真能借此机会,找到哪怕只是缓解莱姆斯月圆之苦的方法,那不仅是帮了一个他始终心怀愧疚的学生,更是为霍格沃茨那被诅咒的黑魔法防御术教职,提前锁定了一位可靠且能力出众的候选人!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太划算了。
就在办公室内三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研究方向而各怀心思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无比急切甚至可以说是慌乱的奔跑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校长办公室而来。
“莱姆斯!是你吗莱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