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那又何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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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揉皱的蓝丝绒,在凉棚顶上慢慢舒展开来。丫丫踩着刚学会的台步,绕着葡萄架转了三圈,裙摆扫过秦月的绣花绷子,金线勾着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师父,我走得对不对?”丫丫停下脚步,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特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学二大爷唱戏时的模样。

二大爷蹲在石桌边,正用手指敲着桌面打拍子,闻言直起身:“脚底下稳了,就是眼神还差口气。穆桂英看辽兵的时候,那眼神得象刀子,你这倒象看冰糖葫芦——软乎乎的!”

“我本来就想吃冰糖葫芦嘛。”丫丫嘟囔着,偷偷瞟了眼胡同口的方向,王大爷的冰糖葫芦摊这会儿该出摊了,山楂裹着糖霜,在路灯下亮得象小红灯笼。

小宝突然从葡萄架后钻出来,举着只缺了腿的塑料奥特曼:“我能用这个换丫丫姐的台步不?我想学那个‘云手’,刚才看二大爷比划,比奥特曼打怪兽还帅!”

“换!”丫丫眼睛一亮,把刚从李大爷那赢来的瓜子往小宝手里一塞,“这些当学费,我教你云手,你得把奥特曼借我画三天。”

“成交!”小宝把奥特曼往石桌上一放,学着二大爷的样子叉腰,“来吧!”

二大爷被逗乐了,索性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来当裁判:“先学‘起势’——手要圆,像抱着个大西瓜,慢慢举起来……对,小宝你那骼膊别硬邦邦的,不是让你举炸药包!”

秦月趴在凉棚的栏杆上看他们折腾,手里的绣花绷子搁在膝头,蓝蝴蝶的翅膀已经绣好了六对,最后一对月光翅膀刚绣了半道弧线。淑良阿姨端着盆井水过来,往石桌上的西瓜皮上浇了点水,凉气混着瓜香漫开来,驱散了傍晚的热意

“秦月,帮我把那筐绿豆抬出来晾晾。”淑良阿姨指着墙角的竹框,“今年新收的绿豆,比去年的饱满,明早熬绿豆汤给大家败火。”

秦月应声起身,刚走两步,就听见“哎哟”一声——小宝学云手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秦月的绣花绷子上,金线勾着他的裤兜,把绷子带得滚到了葡萄架下。

“我的蝴蝶!”秦月慌忙跑过去捡,还好绷子没摔坏,只是最后那对月光翅膀被蹭了道黑印,像落了只小虫子。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手忙脚乱地想帮忙擦,却把黑印蹭得更大了,急得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秦月笑着把绷子抱起来,用指尖轻轻拂过那道黑印,“这样更好看,像月光里飞来了只小虫,蝴蝶正追着呢。”

她把绷子放回凉棚,忽然发现葡萄架下的泥土里,嵌着颗圆滚滚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是颗玻璃球,透明的球心裹着点红,像滴凝固的血。

“赵大爷,您看这是不是您当年丢的玻璃球?”秦月捏着玻璃球走过去,赵大哥正蹲在菜畦边拔草,手里还攥着把小铲子。

赵大哥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是‘红心水晶’!我找了这颗二十多年!当年跟胡同口二柱子赌弹珠,输了它我心疼了仨月,后来翻遍了槐树根都没找着,咋跑到菜畦里了?”

“许是被土埋了,今儿浇水冲出来了。”秦月把玻璃球递给他,球面上沾着点泥,却挡不住里面的红光,“比小宝的奥特曼闪卡亮多了。”

“那是!”赵大哥宝贝似的把玻璃球揣进兜里,“这可是‘镇兜之宝’,当年能换十颗猫眼呢!”他说着,忽然往菜畦里扒拉了两下,又摸出颗蓝盈盈的玻璃球,“嘿,还有颗‘蓝精灵’!二柱子那小子,当年准是把赢我的弹珠藏这儿了!”

三大爷凑过来,蹲在菜畦边啧啧称奇:“这菜畦成聚宝盆了?我瞅瞅还有没……”他伸手往土里刨了刨,还真摸出颗带着金星的,“哟,‘金星’!这颗当年能换半袋瓜子!”

李大爷推着轮椅过来,看着他们扒玻璃球,忽然笑了:“我当是谁把弹珠埋这儿了,原来是你们几个。那年槐花开的时候,我就看见二柱子蹲在菜畦边鬼鬼祟祟的,当时还以为他偷菜呢。”

“他就是小偷!”赵大哥愤愤不平,又从土里摸出颗绿的,“偷了我的‘红心水晶’,还敢埋在我家菜畦里,明儿我找他去!”

“找他干啥?”李大爷慢悠悠地说,“他前年搬去儿女家了,临走前还跟我念叨,说当年赢了你一裤兜弹珠,心里一直不落忍,想找机会还回来呢。”

赵大哥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红心水晶”在月光下泛着暖光。他沉默了会儿,忽然把所有玻璃球都往小宝手里一塞:“给,玩去。当年的事,早忘了。”

小宝捧着一把玻璃球,眼睛亮得象星星:“能跟我的奥特曼卡一起玩吗?”

“咋不能?”赵大哥拍了拍他的脑袋,“玻璃球打弹弓,卡片当靶子,比光看强。”

凉棚那边,二大爷的戏腔又响了起来,这次唱的是《打渔杀家》,嗓子里带着点沙哑,却比刚才更有劲儿。丫丫跟着哼,虽然跑调跑得没边,却学得格外认真,云手划得象模象样。淑良阿姨坐在石桌边,借着路灯的光择绿豆,指尖把圆滚滚的豆子从豆荚里挤出来,“噗噗”的声音混着戏腔,像支温柔的曲子。

秦城扛着块木板从外面回来,是他从王木匠那讨来的,打算给公示板加个顶,免得下雨淋湿了材料。“李爷爷,您看这块板够不够长?”他把木板往凉棚下一架,溅起的尘土落在三大爷的瓜子堆里。

“够了够了,”李大爷眯眼瞅了瞅,“再刷层清漆,能用到明年赏花会。”他忽然指着木板上的结疤,“你看这纹路,象不像只蝴蝶?”

众人凑过去看,还真象!那结疤的型状弯弯的,边缘的纹路像翅膀上的脉络,在月光下隐约发着光。“跟秦月姐绣的蝴蝶一样!”丫丫拍着手喊。

秦月心里一动,突然想给那只蓝蝴蝶再加对翅膀,就用这木板上的蝴蝶纹路,把结疤的地方绣成颗小小的玻璃球,红的,像赵大哥找着的那颗“红心水晶”。

三大爷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我把瓜子摊忘在胡同口了!”他说着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颗“金星”玻璃球,往李大爷的瓜子堆里一扔,“给,当年赢你的,现在还你。”

李大爷笑着捡起来,往小宝手里塞:“小孩玩的,我这老骨头不跟你计较。”

二大爷唱到兴头上,索性把王大爷的冰糖葫芦摊也喊了进来。王大爷推着车进院时,山楂的甜香混着绿豆的清苦,在凉棚下漫开来。“给孩子们来两串,”二大爷掏出钱包,“算我的,就当拜师礼。”

丫丫和小宝举着冰糖葫芦,站在葡萄架下学戏,玻璃球滚了一地,奥特曼卡在凉棚栏杆上插成一排,像面小小的旗帜。秦月坐在凉棚里,继续绣那只蓝蝴蝶,最后一对翅膀上的玻璃球刚绣了一半,金线在布面上绕出个小小的圆,像颗凝固的露珠。

秦城在给木板刷清漆,刷子“沙沙”地响,清漆的味道混着槐花香,漫过整个院子。赵大哥把找着的玻璃球一颗颗摆在菜畦边,像给青菜镶了圈宝石。淑良阿姨的绿豆择完了,正往锅里倒,井水“哗啦啦”地响,在锅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三大爷拎着空了的瓜子袋回来,嘴上哼着跑调的《打渔杀家》,手里却多了个纸包,是王大爷送的糖稀,能拉好长的丝。他往每个人嘴里塞了点,甜得人眯起眼睛。

李大爷尝着糖稀,忽然说:“当年你三大爷用三颗‘金星’跟我换了块糖稀,说要给生病的妹妹吃,结果路上忍不住自己吃了,被我追着打了半条胡同。”

三大爷的脸腾地红了:“李大爷您咋啥都记得?那不是年纪小嘛……”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二大爷的戏腔都岔了调,冰糖葫芦的甜,绿豆汤的清,糖稀的黏,混着满院的笑声,像杯用时光酿的酒,又甜又醇。

秦月的针尖穿过最后一根金线,蓝蝴蝶的第七对翅膀终于绣完了。她把绷子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七对翅膀在风里轻轻颤动,玻璃球的红光,奥特曼的蓝光,戏服的金线,菜畦的绿意,冰糖葫芦的红,绿豆汤的绿,还有那颗蹭出来的黑印,都融在翅膀上,像把整个院子的热闹都绣了进去。

“真好看。”淑良阿姨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像活的一样。”

“它本来就是活的。”秦月笑着说,“活在咱院儿里呢。”

夜色越来越深,胡同里的灯笼一个个灭了,只有“家和院”的凉棚还亮着。王大爷推着冰糖葫芦车走了,车轱辘“轱辘轱辘”的声音越来越远,却把甜香留了下来。二大爷的戏唱累了,靠在竹椅上打盹,嘴角还噙着笑,象是梦见了年轻时的戏台。

赵大哥把玻璃球收进个小铁盒,放在菜畦边的石头上,说要留给明年的菜当“肥料”。三大爷书着今天卖瓜子的钱,嘴里念叨着要给公示板买串小灯笼,红的,像冰糖葫芦。

秦城把刷好清漆的木板架在凉棚顶上,月光落在上面,那只蝴蝶型状的结疤亮得象块宝石。丫丫把奥特曼卡夹进画册,小宝把玻璃球装进裤兜,两人约好明天一早就来玩“弹珠打怪兽”。

李大爷的轮椅停在凉棚中央,他正翻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张二大爷年轻时的戏装照,宝蓝色的缎子上绣着只蝴蝶,跟秦月绣的那只,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月把绣花绷子轻轻放在公示板旁边,蓝蝴蝶的翅膀在风里微微颤动。她知道,这只蝴蝶不会飞走,就象这院里的人,这院里的故事,会一直在这里,伴着月光,伴着蝉鸣,伴着戏腔,伴着玻璃球滚落的脆响,一年又一年,热热闹闹地往下走。

天刚蒙蒙亮,葡萄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小宝就攥着把玻璃球冲进了院。他踩着青石板的脚步声“噔噔”响,惊得三花猫从凉棚顶上跳下来,爪子带起的碎叶落在秦月的绣花绷子上——那只蓝蝴蝶的翅膀沾了点晨露,在微光里闪得象撒了星子。

“丫丫姐!快出来!”小宝举着颗“红心水晶”在葡萄架下转圈,玻璃球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爹说这颗能卖五块钱!够买两串冰糖葫芦了!”

丫丫抱着画册从屋里跑出来,辫子梢还沾着根线头——准是昨晚赶画奥特曼卡忘了拆。“真的?”她凑过来看,指尖刚碰到玻璃球,就被小宝猛地抽回手,“别碰!我要留着当‘弹珠打怪兽’的终极武器!”

“小气鬼!”丫丫撅着嘴,翻开画册往他眼前递,“你看我画的‘蝴蝶黄瓜’,赵大爷菜畦里长的,比你的玻璃球稀罕多了!”

画册上的黄瓜弯得象月牙,浑身鼓着绿疙瘩,还真象只没展开翅膀的蝴蝶。秦月端着刷牙杯出来时,正看见赵大哥蹲在菜畦边,举着那根“蝴蝶黄瓜”嘿嘿笑,裤脚还沾着露水。

“这玩意儿能吃不?”赵大哥见秦月过来,举着黄瓜问,“我种了三十年菜,头回见长这样的,许是夜里被啥精怪摸过?”

“能吃!”淑良阿姨拎着绿豆汤从厨房出来,白瓷碗上冒着白气,“就是长得磕碜点,切丝炒着吃,保准甜。”她往石桌上摆碗,“快过来喝汤,凉了就不祛暑了。”

三大爷背着个空麻袋从铺子出来,看见“蝴蝶黄瓜”眼睛一亮:“这可是稀罕物!挂我瓜子摊旁边当招牌,保准能多卖两袋瓜子!”他说着就伸手去够,被赵大哥一巴掌拍开:“想得美!我要留着给李大爷下酒!”

李大爷推着轮椅刚到凉棚下,听见这话笑了:“我可不吃精怪啃过的黄瓜。”他指着秦月的绣花绷子,“月月那蝴蝶绣完了?我瞅着比丫丫画的黄瓜像多了。”

秦月漱了口,把牙刷往窗台上一搁:“就差最后几针了,等会儿绣完了,给它配个木框,挂在公示板旁边。”她忽然想起什么,往厨房跑,“淑良阿姨,昨天泡的酸梅呢?我想腌点酸梅汤,比绿豆汤解腻。”

院里的热闹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二大爷吊嗓子的腔调取了个新调门,据说是跟收音机里学的《智取威虎山》,“今日痛饮庆功酒”唱得比打鸣的公鸡还响;三大爷蹲在石桌边,往空麻袋里装瓜子,时不时往嘴里扔两颗,嗑得满脸都是碎屑;赵大哥把“蝴蝶黄瓜”用红绳拴在竹架上,活象挂了个迷你彩灯。

丫丫和小宝蹲在凉棚下玩“弹珠打怪兽”,玻璃球滚得满地都是。小宝为了瞄准画册上的奥特曼,往后退了三步,没留神撞倒了三大爷的醋坛子——“哗啦”一声,深褐色的醋液泼了满地,还溅了“蝴蝶黄瓜”一身。

“完了完了!”小宝吓得脸都白了,拉着丫丫就想躲,被闻声赶来的三大爷抓个正着。“小兔崽子!”三大爷指着满地的醋渍跳脚,“这是我泡了三年的老陈醋!就等着配饺子吃的!”

丫丫急中生智,往醋坛子里舀了瓢井水:“三大爷您看,兑点水就不酸了!”她搅了搅,醋液淡了点,却飘起层白沫,看着更没法吃了。

赵大哥举着“蝴蝶黄瓜”过来,绿疙瘩上的醋渍正往下滴:“你俩闯祸了吧?还不快去给三大爷买新醋?”

“我没钱……”小宝耷拉着脑袋,从兜里掏出颗“蓝精灵”玻璃球,“用这个抵行吗?能换半袋瓜子呢。”

三大爷刚要瞪眼,忽然瞅见凉棚外有人影——是二大爷的老戏友周大爷,拎着个布包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根拐杖,拐杖头雕着只小蝴蝶。“老闫!你咋吵吵嚷嚷的?”周大爷嗓门比二大爷还亮,“我在胡同口就听见你嚷嚷,是不是又被孩子抢了瓜子?”

二大爷听见动静,立马从屋里冲出来,戏服的水袖还没系好:“老周!你可算来了!我昨儿还念叨你呢!”他拉着周大爷往凉棚里走,“快坐快坐,淑良妹子刚熬的绿豆汤,比你家老婆子做得香!”

周大爷的布包里裹着套旧戏本,纸页黄得象秋叶,封面上“锁麟囊”三个字用毛笔写得龙飞凤舞。“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把戏本往石桌上一摊,“当年你借我的,找了半天才翻出来,上面还有你画的脸谱呢!”

二大爷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戏本里夹着张红纸条,上面用铅笔描了个歪歪扭扭的包公脸,额头上的月牙还画成了圆圈。“这是我二十岁画的!”他摸着纸条直叹气,“那时候跟你在戏楼后台偷着学画脸谱,被师父发现,罚我俩扫了一个月院子。”

周大爷哈哈笑:“你忘了?你还把胭脂往我脸上抹,说要画个穆桂英,结果画成了吊死鬼,把来看戏的小姑娘吓得直哭!”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三大爷的醋坛子早忘到脑后,蹲在旁边听得起劲,手里的瓜子壳堆成了小山。秦月趁机拉着小宝和丫丫往胡同口跑:“快,用我的零花钱买醋去,回来还能听周大爷讲老故事。”

胡同口的杂货铺刚开门,老板娘正往窗台上摆酱油瓶。小宝踮着脚把五块钱递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上的泡泡糖——那是他昨天用“红心水晶”换的,还没舍得吃。“要最酸的醋!”丫丫举着空醋瓶喊,“三大爷说酸的才够味!”

等他们拎着醋坛子回来,凉棚下已经开了“故事会”。周大爷正讲二大爷当年怎么追师娘,说他为了送朵芍药,愣是翻了戏楼后院的墙,结果摔进了泥坑,芍药没送成,倒蹭了身泥,被师娘笑了半辈子。

“你别瞎编排!”二大爷脸涨得通红,却从屋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朵干枯的芍药,花瓣都成了褐色,却压得平平整整。“这是后来送的,”他摸着花瓣小声说,“她一直留着,临走前还让我给她别在衣襟上。”

院里忽然静了,只有葡萄叶的沙沙声。淑良阿姨悄悄往周大爷碗里添了勺绿豆汤,李大爷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赵大哥蹲在菜畦边,手指轻轻碰了碰“蝴蝶黄瓜”上的醋渍。

丫丫突然拉着周大爷的袖子:“爷爷,您会画脸谱吗?我想画在我的黄瓜上,让它变成‘蝴蝶脸谱黄瓜’!”

周大爷被逗笑了,从布包里掏出支眉笔:“来,爷爷教你画个穆桂英!”他握着丫丫的手,在黄瓜的绿疙瘩上画了道红眉,又点了颗胭脂痣,别说,还真有几分英气。

小宝看得眼馋,举着“红心水晶”凑过来:“我也要!我要画个孙悟空!”

三大爷见醋坛子被填满,气也消了,蹲在旁边指导:“孙悟空的脸得画成红的,跟我的山楂瓜子似的!”

赵大哥扛着梯子往葡萄架下搭,秦城在凉棚顶上钉木板,两人时不时往这边瞅一眼,嘴角都带着笑。秦月坐在石桌边,给蓝蝴蝶绣最后几针——她在翅膀根加了朵小小的干芍药,用金线勾了轮廓,象二大爷铁皮盒里那朵,永远不会凋谢。

日头爬到头顶时,周大爷要走了。二大爷往他布包里塞了袋三大爷的瓜子,还有根“蝴蝶脸谱黄瓜”,说:“回去给你家老婆子尝尝,就说是‘家和院’特产,别处买不着。”

周大爷临走前,指着公示板上的老照片笑:“你们这院啊,跟当年戏楼后台似的,吵吵嚷嚷,却暖得人心头发烫。”他顿了顿,又说,“下月社区有票友会,老闫,你可得带着孩子们去露一手!”

“去!咋不去!”二大爷拍着胸脯,“我让丫丫唱《穆桂英挂帅》,小宝……小宝敲锣!”

小宝举着玻璃球蹦高:“我还能弹玻璃球打节奏!”

众人笑着挥手送周大爷走远,胡同里飘来他哼的《锁麟囊》,调子软乎乎的,像块化了的糖。秦月把绣好的蓝蝴蝶挂在公示板旁边,阳光穿过翅膀上的金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只小蝴蝶在跳。

赵大哥摘了根嫩黄瓜,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甜!比那怪模怪样的蝴蝶黄瓜甜!”

淑良阿姨在厨房喊:“晌午吃饺子!用新醋蘸,管够!”

三大爷往石桌上倒瓜子,哗啦啦的声响里,忽然冒出句:“等票友会,我得炒点‘脸谱瓜子’,红的穆桂英,黑的包公,保准抢手!”

秦城从凉棚顶上跳下来,手里捏着片新摘的葡萄叶:“我给孩子们做个纸锣,比戏楼的还响!”

丫丫举着画满脸谱的画册转圈,辫梢的线头甩得老高;小宝把玻璃球一颗颗摆在蝴蝶黄瓜旁边,像给它戴了串宝石项炼。李大爷眯着眼睛听二大爷哼戏,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打着拍子,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像撒了层金粉。

秦月靠在葡萄架上,看着这满院的热闹,忽然觉得那只蓝蝴蝶真的活了。它飞在赵大哥的菜畦里,落在淑良阿姨的饺子馅上,停在三大爷的瓜子袋上,跟着二大爷的戏腔打转,陪着孩子们的笑声跳舞……

它永远不会飞走的,就象这院里的日子,永远有新的故事要讲。比如下午,小宝可能会把玻璃球弹进醋坛子,丫丫可能会把脸谱画到三花猫脸上,二大爷可能会翻出更老的戏本,发现里面夹着年轻时的情书……

但那又何妨?

凉棚下的风还在吹,葡萄叶还在响,他们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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