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会的馀温还没散,胡同口的槐花都落了满地。赵大哥一大早就在花棚下转悠,手里拎着把修枝剪,见着打蔫的牡丹就剪两刀,嘴里念叨着:“得让它们歇口气,明年才能开得更旺。”
秦月抱着绣花绷子蹲在旁边看,针尖穿起根银线,正绣那只停在牡丹酥上的蓝蝴蝶:“赵大爷,您说这蝴蝶明年还会来吗?”
“来,咋不来?”赵大哥剪切片黄叶,往竹框里一扔,“这院儿里有花有蜜,还有丫丫画的画勾引它,指定年年都来。”
淑良阿姨端着盆淘米水过来,往花根上浇:“可不是嘛,昨儿我收拾牡丹酥的盘子,见着碟子里还剩点绿豆沙,许是那蝴蝶尝着甜头了。”她把空盆往石桌上一放,“对了,社区说咱赏花会办得好,让咱代表社区去参加市里的‘最美庭院’评比,材料得秦城帮忙写写。”
秦城正蹲在凉棚下修竹篾,听见这话直起腰:“写啥?就写咱院儿有会唱戏的二大爷,会炒瓜子的三大爷,会做点心的淑良阿姨,还有会画画的丫丫和会捣乱的小宝?”
“得写得正式点,”李大爷推着轮椅过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报纸,“你看人家报纸上写的,‘绿植复盖率达百分之六十’‘邻里交互频繁’,咱也得往这上面靠。”
三大爷扛着袋新瓜子从铺子出来,往石桌上一倒:“我这瓜子摊也算‘特色庭院经济’吧?市里评比要是给点奖金,咱就把那石桌换了,再给李大爷的轮椅装个遮阳棚。”
“我看行,”二大爷拎着鸟笼遛过来,画眉在笼里蹦跶,“再给我做身新戏服,宝蓝色的缎子上绣满蝴蝶,跟秦月绣的那只一个样。”
小宝举着个捕蝶网跑进来,网兜里空空如也:“秦城哥,蝴蝶都躲哪儿去了?我想抓一只给丫丫姐当模特。”
丫丫抱着本新画册从屋里追出来,画册上画着满页的蝴蝶:“不用抓,我照着记忆画就行。昨儿我梦见蝴蝶变成人了,穿着蓝裙子,还吃了我画的牡丹酥呢。”
众人都笑了,淑良阿姨笑着往小宝兜里塞了块枣泥糕:“别追蝴蝶了,帮我去胡同口王大爷家借杆秤,我称点面粉,今儿做蝴蝶酥。”
“我去我去!”小宝举着网就往外跑,枣泥糕渣掉了一路,三花猫跟在后面捡着吃,尾巴翘得老高。
秦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蝴蝶绣得更起劲了。银线在布面上绕出翅膀的纹路,像真的沾了露水,亮闪闪的。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懒,赵大哥躺在凉棚下的竹椅上打盹,呼噜声跟画眉的叫声此起彼伏。三大爷的瓜子摊前围了几个街坊,正听他讲评比的事:“……到时候我就往评委跟前一站,抓把瓜子往他们手里塞,说‘尝尝?这就是咱院儿的味道’。”
淑良阿姨在厨房揉面团,案板“咚咚”响,蝴蝶酥的坯子在她手里转着圈,没一会儿就叠出层层叠叠的纹路。秦月进去帮忙刷油,看着坯子在油锅里慢慢鼓起,变成金黄的蝴蝶型状:“阿姨,您这手艺要是去参赛,准能得第一。”
“咱不跟人比,”淑良阿姨翻着锅里的酥饼,“自己吃得香,街坊们吃得乐呵,比拿啥奖都强。”她把刚出锅的蝴蝶酥装进盘子,“给李大爷送点过去,他牙口不好,这酥饼软和。”
秦月端着盘子往外走,见李大爷正跟秦城念叨评比材料:“……那盆墨牡丹得写清楚,是我用三年时间培育的,从一粒种子开始,跟养孩子似的……”秦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时不时抬头问:“李爷爷,‘培育’俩字咋写?”
二大爷突然扯开嗓子唱起来:“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唱得字正腔圆,惊得凉棚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有只还撞在了葡萄架上,掉下来根羽毛,飘到秦月的绣花绷子上。
“二大爷,您这是提前庆祝得奖呢?”秦月笑着把羽毛捡起来,夹进绣花绷子的布套里,“等真评上了,您得唱三天三夜。”
“唱!”二大爷拍着胸脯,“从《贵妃醉酒》唱到《锁麟囊》,让全市都知道咱‘家和院’的厉害!”
下午,小宝举着王大爷的秤回来了,秤杆上还挂着个小铜秤砣。淑良阿姨称面粉的时候,他就举着秤在院里跑,喊着“称称丫丫姐的画有多重”“称称三大爷的瓜子香不香”,闹得三大爷直喊:“小心点!那秤砣砸脚!”
丫丫的蝴蝶画册已经画满了半本,她把画铺在凉棚下的石桌上,有停在牡丹上的,有落在瓜子袋上的,还有跟着二大爷的戏服飞的,每只蝴蝶的翅膀都不一样,却都带着股活气。“秦月姐,”她指着其中一只,“这只翅膀上有字,是‘家和院’三个字,你能绣出来吗?”
秦月眯眼瞅了瞅,那字是用极细的笔触画的,藏在蓝紫色的翅膀纹路里:“能是能,就是得用金线,不然看不出来。”她翻出个小线轴,里面缠着细细的金线,“这是我妈留下的,说是当年给剧团绣戏服剩下的,正好派上用场。”
李大爷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你妈也是个巧人,当年她绣的台布,戏楼里用了十年都没坏。”
“真的?”秦月眼睛一亮,手里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咋没见过?”
“在我那儿呢,”李大爷笑着说,“当年你家搬去外地,你妈说这台布留着占地方,就送给我当桌布了。等会儿我让秦城给你取来,上面绣的凤凰,比你这蝴蝶还精神。”
秦城正往花棚上钉“评比材料公示板”,木板是他找王木匠要的边角料,打磨得光溜溜的。他听见这话喊:“李爷爷,您咋不早说?我把那台布挂在公示板旁边,也算个‘传家宝’展品。”
“挂!”三大爷举着瓜子喊,“再把我的瓜子谱也粘贴,让评委知道咱这院儿不光有花,还有手艺。”
赵大哥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我把菜畦里的菜也标上名字,茄子、辣椒、黄瓜,都是咱自己种的,绿色环保,也算个加分项。”
夕阳斜斜照进院,把花棚的影子拉得老长。淑良阿姨的蝴蝶酥摆了满满一盘,金黄的翅膀上撒着白糖,像沾了层星光。秦月把绣花绷子往石桌上一放,蓝蝴蝶的翅膀已经绣好了一半,金线勾勒的“家和院”三个字藏在翅膀根,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吃饭喽!”淑良阿姨往凉棚下摆碗筷,赵大哥炒的茄子炖土豆飘着香,三大爷的酱肘子切得薄如纸,二大爷特意买的凉拌黄瓜脆生生的,还有刚出锅的蝴蝶酥,甜香混着菜香,把整个院子都浸得暖暖的。
小宝捧着蝴蝶酥啃得满脸是渣,含糊不清地说:“等评上‘最美庭院’,我要在门口挂个大牌子,上面画满蝴蝶。”
丫丫点头:“我还要画张全院人的画象,贴在牌子旁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们的家。”
李大爷喝了口米酒,慢悠悠地说:“评不评得上都没关系,咱这院儿啊,早就住在心里了。”
秦月看着满桌的笑脸,忽然觉得那“最美庭院”的评比结果一点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赵大爷修花的认真,淑良阿姨做点心的温柔,二大爷唱戏的投入,三大爷卖瓜子的热忱,李大爷讲旧事的从容,还有小宝和丫丫的欢闹,秦城的踏实……这些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院子,最好的日子。
她低头看着绣花绷子上的蓝蝴蝶,翅膀上的金线在暮色里闪着光。她想,等绣完了,就把它缝在丫丫的画册上,让这只蝴蝶带着“家和院”的名字,飞遍每一页,飞过每一个热热闹闹的明天。
夜色渐浓,凉棚下的灯亮了。秦城在公示板上贴评比材料,李大爷的墨牡丹培育记、赵大哥的菜畦清单、三大爷的瓜子谱、淑良阿姨的点心配方……一张张贴得整整齐齐,旁边还留了块空,秦城说要贴张全院人的合影。
二大爷又开始唱戏了,这次唱的是《定军山》,嗓门比白天还亮。三大爷的瓜子嗑得噼啪响,赵大哥在给花浇水,淑良阿姨在收拾碗筷,丫丫在给蝴蝶画眼睛,小宝举着捕蝶网追猫,李大爷眯着眼睛听戏,嘴角噙着笑。
秦月坐在石桌边,继续绣那只蓝蝴蝶。银线穿过布面,带着轻微的“沙沙”声,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她知道,这只蝴蝶永远不会飞走,就象这院里的人,这院里的日子,会一直在这里,热热闹闹,安安稳稳,一年又一年。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盖住了院角的菜畦,也盖住了凉棚下的欢声笑语。秦月把绣花绷子小心地收进木盒,指尖还沾着金线的微光。刚转身,就见秦城踩着梯子,正往公示板上钉最后一张纸——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院子还没有凉棚,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槐树下弹玻璃球,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孩举着颗“猫眼”,笑得露出豁牙,那是二十年前的赵大哥。
“这张得贴中间,”秦城拍了拍照片边角,“咱院的根在这儿呢。”
赵大哥端着碗绿豆汤走过来,瞅见照片笑出了声:“你小子咋翻出这张了?那时候我输了一裤兜玻璃球,回家被我爹追着打,还是李大爷把我护在身后。”
李大爷推着轮椅凑过来,老花镜在照片上移了移:“可不是嘛,你爹那脾气,抡起扫帚就没轻没重。后来我让你娘给你缝了个布兜,说‘赢了装玻璃球,输了装瓜子’,你记不记得?”
“咋不记得!”赵大哥猛灌一口绿豆汤,“那布兜是淑良阿姨给绣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绣了只兔子,我揣了三年,磨破了都舍不得扔。”
淑良阿姨正擦着蝴蝶酥的盘子,闻言笑着接话:“是你娘非缠着我绣的,说‘咱娃输了球不能输气势’。那时候我刚学绣花,针脚歪得象虫爬,你倒当个宝。”
“那可是兔子!”赵大哥急了,“我同桌想要,我都没给!后来他用三颗‘水晶球’跟我换,我都摇头——水晶球哪有兔子布兜金贵?”
众人笑成一团,小宝举着捕蝶网跑过来:“赵大爷,啥是‘水晶球’?比我的奥特曼卡片还厉害吗?”
“比奥特曼厉害十倍!”赵大哥蹲下来,捏了捏小宝的脸蛋,“那时候的玻璃球啊,透明的叫‘水晶’,带色的叫‘猫眼’,要是里面裹着点金星,能换半袋瓜子!不象现在的卡片,除了画得花里胡哨,啥用没有。”
“才不是!”小宝撅着嘴,从兜里掏出张闪卡,“这张赛罗能发光!比玻璃球亮多了!”
“亮有啥用?”三大爷凑过来,吐出颗瓜子壳,“咱那时候的玻璃球,赢过来是本事,输了认栽,下次再赢回去!现在的卡片,除了花钱买,还能咋地?”
“能换卡啊!”丫丫抱着画册仰起脸,“我用两张迪迦换了小宝的赛罗,他还得找我一张贝利亚呢!”
“这叫等价交换,懂不?”三大爷嗑着瓜子笑,“跟我换瓜子一个理儿,你用仨空瓶换一把,他用俩铁环换一把,公平!”
秦月听着他们拌嘴,悄悄打开木盒,把绣花绷子放在月光底下。蓝蝴蝶的翅膀已经绣完了一半,金线在暗处泛着细光,像落了星子。她忽然想,该给这只蝴蝶绣双翅膀,左边绣上玻璃球,右边绣上奥特曼,再在翅膀根绣行小字——“旧时光不老,新日子正好”。
正想着,二大爷的戏腔突然炸响:“听谯楼打罢了初更时分——”
“哟,开嗓了!”李大爷笑着拍手,“这是唱《挑滑车》呢!”
二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站在凉棚最高的台阶上,左手叉腰,右手比划着名云手,唱腔裹着夜风直往上蹿:“俺岳飞枪挑了小梁王,比武艺,在武科场,谁不知俺杨家将……”
“错了错了!”淑良阿姨端着盘刚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挑滑车》是高宠,不是岳飞!你这老糊涂,唱串了!”
“都一样!”二大爷梗着脖子,“都是英雄!”
“那也不能乱串!”淑良阿姨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高宠是挑滑车,岳飞是枪挑小梁王,差着辈呢!当年你跟戏班学戏,先生没打你板子?”
二大爷顿时蔫了,挠挠头:“打了!打得我三天坐不住板凳……可我就记着‘英雄’俩字了,别的都混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秦城趁机把西瓜分给大家,又给二大爷递了块最大的:“英雄不分辈,您唱得痛快就行!来,吃口瓜润润喉,接着唱——这次唱《穆桂英挂帅》,这个您总记不错吧?”
“那可不!”二大爷眼睛一亮,接过西瓜啃了两大口,抹了把嘴,扯开嗓子就来:“辕门外三声炮响如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我保国臣……”
这一嗓子是真亮,震得葡萄架上的叶子都簌簌落,惊飞了两只歇脚的夜鸟。小宝吓得把赛罗卡掉在地上,慌忙捡起来吹了吹,却跟着节奏晃起了脑袋。丫丫也放下画册,学着二大爷的样子比划云手,裙摆扫过秦月的绣花绷子,金线缠上了她的裙角,像只蝴蝶停在了上面。
“你看丫丫学得有模有样!”赵大哥拍着大腿,“二大爷,收个小徒弟呗!”
二大爷立马收了声,眼睛瞪得溜圆:“收!咋不收?这丫头有灵气!来,丫丫,跟我学——提气,沉肩,眼神要够狠,象要去打仗似的!”
丫丫憋着笑,故意把“狠”眼神做成了鬼脸,逗得二大爷直骂“胡闹”,却拉着她的手纠正姿势,一点不含糊。秦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该给蝴蝶的翅膀再加些纹路——二大爷的皱纹,丫丫的笑脸,缠在裙角的金线,都该绣进去。
三大爷趁乱往石桌上倒了把瓜子:“来来来,赌一把!猜二大爷下次会不会串戏?我押一串瓜子,他准串!”
“我押两串!”赵大哥立马响应,“上次他唱《铡美案》,愣是把包公唱成了张飞,还说‘都是黑脸’!”
李大爷慢悠悠地剥着瓜子仁:“我押他不串。穆桂英是他老伴最爱的戏,当年他就是唱这出戏,把人姑娘哄到手的。”
这话一出,二大爷的脸“腾”地红了,摆手说“不学了不学了”,转身就往屋里躲,被淑良阿姨一把拉住:“躲啥?当年你在戏台底下跟我保证,说一辈子只给我一个人唱《穆桂英》,现在咋不敢认了?”
月光刚好落在淑良阿姨的银发上,像撒了层碎银。二大爷挠着耳朵,声音低得象蚊子哼:“唱,唱还不行嘛……”
他重新站定,这次的唱腔软了许多,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软:“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唱到“我一剑能挡百万兵”时,偷偷往淑良阿姨那边瞟了一眼,嘴角藏着笑。
淑良阿姨背过身去切西瓜,肩膀却在轻轻抖——秦月看得清楚,她在擦眼泪呢。
秦城悄悄碰了碰秦月的骼膊,指了指石桌:“李大爷赢了,三大爷和赵大哥,瓜子归李大爷。”
三大爷不情不愿地把瓜子往李大爷面前推:“算他运气好!”赵大哥却笑得开怀:“输了也值!多少年没见二大爷唱这出戏了,比当年在戏台子上唱得动人。”
李大爷把赢来的瓜子推给丫丫:“拿着,算拜师礼。跟着你二大爷好好学,这戏里的精气神,比奥特曼卡有用。”
丫丫捧着瓜子,脆生生地喊了声“二大爷师父”,二大爷的脸更红了,却挺直了腰板:“恩,师父教你!先从台步学起——走,绕着院子走三圈,步子要稳,像踩在云彩上似的,不能慌。”
丫丫学得认真,小碎步迈得有模有样。小宝不服气,举着奥特曼卡跟在后面,故意迈大步,结果踩掉了自己的鞋,引得众人又笑。秦月低头看着绣花绷子,忽然觉得,这只蝴蝶该有七对翅膀才够——
一对绣玻璃球与闪卡,
一对绣戏服与校服,
一对绣绿豆汤与西瓜,
一对绣皱纹与笑脸,
一对绣槐树下的老照片与凉棚下的公示板,
一对绣二大爷跑调的唱腔与淑良阿姨的眼泪,
最后一对,就绣满院子的月光,
从过去,一直铺到将来。
她穿起金线,针尖刺破布面的瞬间,仿佛听见时光“咔哒”一声,像小宝的赛罗卡弹出了光芒,又象二大爷当年戏台底下的承诺,轻轻落了地。
夜风穿过葡萄架,带着西瓜的甜,瓜子的香,还有二大爷渐渐低柔的唱腔。秦城在给公示板钉新的钉子,赵大哥在给菜畦浇水,三大爷在数瓜子,李大爷在给二大爷扇扇子,淑良阿姨在教丫丫叠戏服的水袖,小宝举着闪卡追那只被惊飞又落回来的夜鸟……
秦月的针尖在布面上游走,金线勾勒出第一缕月光的弧度,她知道,这只蝴蝶永远绣不完,就象这院子里的日子,永远有新的纹路要添。比如明天,小宝可能会赢来新的闪卡,丫丫可能会学会新的台步,二大爷可能又会串戏,但那又何妨?
重要的是,葡萄架还在,凉棚还在,他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