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更多的欢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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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头遍时,秦月就醒了。窗外的月光还没褪尽,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晃成一片细碎的网。她披衣下床,刚推开房门,就听见墙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小宝拿着小铲子,蹲在牵牛花籽种下的地方,正用手指扒拉着土。

“咋又来扒拉?”秦月走过去,借着月光看见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李叔说了,种子发芽得等它自己钻出来,你总这么折腾,芽尖都得被你抠断。”

小宝仰起脸,鼻尖沾着泥土:“我就看看它醒了没。昨儿我做了个梦,梦见牵牛花爬满了新修的墙,红的紫的像小喇叭,对着我吹‘石磨谣’呢。”

“再等两天,保准给你惊喜。”秦月帮他把土重新盖好,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带着点夜露的凉,“你看这土多软和,跟盖着棉被似的,种子在里面睡得正香呢。”

正说着,李叔背着药箱从屋里出来,药箱上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光:“俩小家伙咋不睡觉?小宝,你娘刚才来寻你,说你夜里蹬被,让我给你送片暖肚贴。”他往墙根看了看,“别老惦记着发芽,植物跟人一样,得按时候长,拔苗助长要不得。”

小宝接过暖肚贴,往肚脐上一贴,忽然指着泥土喊:“快看!有绿芽!”

秦月和李叔赶紧蹲下身,借着月光果然看见土缝里冒出个小米粒大的绿尖,裹着层薄皮,象刚出生的小猫似的怯生生的。“真发芽了!”秦月惊喜地捂住嘴,“比预想的早了一天呢!”

李叔笑着捋了捋胡子:“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你越盼着它长,它偏慢悠悠的;你踏实等着,它倒给你惊喜。”他往绿芽旁边浇了点水,“别浇多了,润润土就行,的,得细水长流。”

天蒙蒙亮时,院里渐渐热闹起来。淑良嫂子端着面盆往石磨旁走,看见磨盘上的红漆已经干透,亮得能照见人影:“李叔刷的漆真亮堂,比新娶的媳妇还光鲜。”她往磨眼里舀了勺玉米面,“今儿咱用新漆的石磨磨面,蒸点红糖发糕,给大家沾沾喜气。”

赵大哥扛着扁担从院外进来,扁担两头挂着空水桶:“淑良嫂子,发糕得多蒸两笼,刚才碰见邮递员,说县报的样刊到了,等会儿给街坊们都送一份,让大家尝尝发糕,看看报纸。”

“那敢情好,”淑良嫂子往面里加了勺酵母,“我这就多和点面,再放两把红枣,蒸出来甜糯得很。”

秦月坐在枣树下编席子,手里的芦苇在晨光里泛着浅黄的光。她把“龙凤呈祥”的花纹编得更密了,龙鳞用三根芦苇并在一起编,凤羽则用细芦苇勾出尖,看着真有股子飞腾的劲儿。“赵大哥,”她忽然抬头,“展销会今天开幕,你说林薇会不会紧张?”

“她那性子,紧张也不会说,”赵大哥往水桶里舀水,“不过昨儿她托人捎信,说展架搭得可漂亮了,蓝帷幔一挂,席子往上面一铺,好多人围着看,问这问那的。”他把水倒进缸里,“王主任还说,有个城里的老板想订一百床席子,问咱能不能赶出来。”

“一百床?”淑良嫂子手里的面盆晃了晃,“这得编到猴年马月去?”

“别慌,”李叔蹲在墙根给绿芽培土,“能订一百床,说明咱的席子受欢迎。咱多找些街坊帮忙,妇女们白天编,男人们晚上编,轮着班干,保准能赶出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奶奶呢?刚才还听见她在屋里咳嗽,这会儿咋没动静了?”

话音刚落,王奶奶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我在给林薇准备剪彩用的红绸花呢。”她打开布包,里面是朵用红绸子扎的大红花,上面还缝着金粉,“这是我年轻时给生产队扎过的样式,当年劳模戴的就是这个,保准让林薇风风光光的。”

太阳爬到竹梢时,邮递员果然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捆着一大摞县报。“秦月同志,你们院的报纸!”他把报纸往石桌上一放,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这报纸在公社都传开了,说你们院是‘文化模范院’,书记还让各大队都学着点呢。”

淑良嫂子赶紧递过块发糕:“快尝尝,刚出锅的,甜着呢。”

邮递员咬了一大口,红糖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真香!比供销社的糕点强多了。对了,听说你们的席子要上电视?县电视台的记者今天也去展销会了。”

“上电视?”小宝嘴里的发糕差点喷出来,“那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能看见咱的席子?”

“差不多,”邮递员抹了把嘴,“电视可比报纸厉害,能听见声,能看见影儿,比亲眼去还清楚。”

众人听得心里热乎乎的,赵大哥拿起报纸,指着上面的石磨照片:“你看这磨盘,红漆刷得多亮,跟画里的似的。”李叔则翻到刊登“石磨谣”歌词的版面,用手指点着字,一个一个念给王奶奶听,王奶奶的耳朵背,他就凑到她耳边大声说,惹得众人直笑。

秦月把报纸上的照片剪切来,往绣花绷子上贴了张,打算照着绣一幅“院景图”。她刚把针穿好线,就见小宝举着个小喇叭跑进来,喇叭是用芦苇秆做的,一头糊着层纸:“秦月姐,你听!我学喇叭声呢,等会儿林薇剪彩,我就在家吹这个,跟她那边的喇叭呼应!”他对着喇叭“呜呜”地吹,声音虽然难听,却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淑良嫂子把蒸好的发糕装了满满一篮子:“赵大哥,咱俩给街坊们送发糕去,顺便吆喝吆喝,让大家都来瞧瞧咱的报纸,看看咱院的光荣。”

赵大哥扛起篮子:“走!先给陈奶奶送,她昨儿还念叨着想尝尝新磨的玉米面呢。”

两人刚走,李叔就找出个小木板,往上面写了“牵牛花观察日记”几个字,递给小宝:“从今天起,你每天给绿芽量量身高,记在这上面,等它爬满墙,咱就知道它长了多少天,多高了。”

小宝接过木板,郑重地在上面写下“第一天,高半寸,叶两片”,字歪歪扭扭的,却一笔一划很认真。他把木板插在绿芽旁边,像给它立了个小牌子。

日头爬到头顶时,秦月编完了“龙凤呈祥”席的最后一针。她把席子往石桌上一铺,阳光通过枣树叶洒在席子上,龙纹凤纹像活过来似的,在光影里游动。“真好看,”王奶奶凑过来看,“比我年轻时见的嫁妆席还精致,这要是摆在展销会,准能卖出高价。”

秦月心里甜滋滋的,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是林薇回来了!她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沾着点灰尘,脸上却笑开了花,手里还捧着个红本本。

“我回来了!”林薇把红本本往石桌上一放,是“优秀创作奖”的奖状,烫着金字,“咱的席子卖疯了!那个城里老板不光订了一百床,还说要给咱投资建个编织厂,让更多人学编席子!”

“真的?”众人都围了上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林薇拿起桌上的发糕,咬了一大口,“电视台的记者还采访我了,让我唱‘石磨谣’,我说这歌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全院人的,他们就拍了好多院里的照片,说要做个专题报道呢。”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收音机,“你们听,这是展销会现场的录音,有剪彩的喇叭声,还有大家抢着买席子的吆喝声!”

收音机里传出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喇叭的“呜呜”声,真热闹。小宝赶紧举起他的芦苇秆喇叭,对着收音机“呜呜”地吹,象是在跟远方呼应。

淑良嫂子和赵大哥送完发糕回来,听说了好消息,乐得合不拢嘴。淑良嫂子往林薇手里塞了块热发糕:“快尝尝,给你留的,放了双倍的红糖。”

李叔看着墙上的新绿芽,又看看手里的报纸,忽然感慨道:“咱这院,就象这牵牛花,以前看着不起眼,现在扎扎实实地长,反倒爬出了名堂。”

王奶奶摸着奖状上的金字,颤巍巍地说:“我活了一辈子,还是头回见咱庄稼人的手艺能这么风光,值了,真是值了。”

秦月拿起绣花针,往“院景图”上添了朵飘着的红绸花,像林薇带回来的奖状一样鲜亮。她忽然觉得,这院里的日子就象块刚蒸好的发糕,看着朴实,咬下去全是甜,而且这甜味还在慢慢发酵,往后会更浓,更醇。

日头往西斜时,赵大哥在葡萄架下支起了桌子,把展销会的订单、县报、奖状都摆在上面,像开了个小小的展览会。街坊们听说了消息,都跑来瞧热闹,有的摸着席子啧啧称赞,有的举着报纸跟家人眩耀,有的缠着林薇问展销会的趣事,院里挤得满满当当,比过年还热闹。

小宝站在牵牛花旁,给每个来参观的人介绍:“这是第一天长的芽,高半寸,叶两片,过几天就会长成大藤蔓!”他说得有模有样,象个小讲解员。

秦月坐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热闹,手里的绣花针在布面上穿梭,把街坊们的笑脸、赵大哥的骄傲、林薇的喜悦都绣了进去。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就象那刚发芽的牵牛花,往后的日子,还会爬得更高,开得更艳。

夜深了,街坊们渐渐散去,院里又恢复了安静。秦月把绣了一半的“院景图”收好,往屋里走。路过石磨时,她看见磨盘上的红漆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像撒了层碎金。墙根的牵牛花芽在夜露的滋润下,似乎又长高了些,象个熟睡的婴儿,在梦里积蓄着力量。

明天,她想给牵牛花搭个更结实的架子,想把“院景图”绣得更细致些,想问问林薇编织厂啥时候能开工……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心里反而象揣了团火,暖烘烘的,烧得人浑身是劲。

夜风穿过葡萄架,带着发糕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往远处飘去。秦月知道,这风会把院里的故事带得很远很远,就象那“石磨谣”的歌声,那编织的席子,那刚发芽的牵牛花,总会在不经意间,给更多人带去惊喜和温暖。而这院里的日子,还在继续,像条长长的河,慢慢淌,淌向更热闹、更光亮的远方。

天刚蒙蒙亮,秦月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通过窗纸看见院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马灯光——赵大哥正蹲在葡萄架下,手里抡着锤子敲打几根粗竹杆,竹杆旁还堆着些细麻绳和竹篾,显然是在给牵牛花搭架子。

“赵大哥,这才刚亮呢,咋不多睡会儿?”秦月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清晨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大哥抬起头,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这架子得趁天凉搭,等日头上来竹杆晒得发烫,手都抓不住。你看这芽子长得多快,昨儿才半寸,今晨我瞅着都快一寸了,再不搭架子,准得往地上爬。”他用锤子把一根竹杆钉进土里,“得钉深点,不然被风一吹就倒,牵牛花最娇气,经不起折腾。”

秦月蹲过去帮忙递竹篾:“李叔说这牵牛花能爬满整面墙,到时候红的紫的开一片,比供销社的年画还好看。”

“何止好看,”赵大哥用麻绳把两根竹杆捆在一起,结打得又快又牢,“等结了种子,咱明年接着种,让全院的墙都爬满,到时候风一吹,‘哗啦哗啦’的,比林薇的京胡还热闹。”

正说着,淑良嫂子端着个大木盆从厨房出来,盆里泡着些玉米叶:“赵大哥,秦月妹子,快来帮我捋玉米叶,今儿蒸玉米窝窝,用新下来的嫩玉米,甜得很。”她往竹杆架旁看了看,“这架子搭得真结实,赶明儿我让我家二小子也学着点,他上次搭的黄瓜架,没两天就塌了,结的黄瓜全摔烂了。”

“搭架子得看重心,”赵大哥放下锤子,接过玉米叶帮忙捋,“就象做人,脚跟得站稳,不然一阵风就吹倒了。当年我初学编席子,编的席子站都站不住,还是王奶奶教我,说编席子先定边,做人先定心。”

太阳爬到竹篱笆顶上时,小宝背着个小书包跑进来,书包上别着的野菊花沾了露水,看着格外精神:“秦月姐,赵大哥,我带了尺子来!”他从书包里掏出把塑料尺,蹲在牵牛花旁量了量,“已经一寸二了!比昨天长了七分!”他在“观察日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数字,末了还画了个小太阳,“李叔说,晒太阳长得快,我把最亮的地方留给它。”

李叔背着药箱从外面回来,药箱上还挂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些草药。“小宝又来量身高了?”他往布袋里掏了掏,摸出颗野山楂,“给,奖励你的,这是我在山上摘的,酸得够劲。”他往竹杆架旁看了看,“赵大哥这架子搭得周正,比当年生产队的瓜架还稳当。”

“那是,”赵大哥得意地拍了拍竹杆,“我可是用了编席子的法子,横纵交错,你中有我,这样才能禁得住折腾。”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薇今儿去县城谈编织厂的事,说要带几个妇女去培训,淑良嫂子,你去不去?”

淑良嫂子眼睛一亮:“去!咋不去?我正想学学新花样呢,总编‘人’字花也腻得慌。”她往盆里加了勺玉米面,“等我学会了新样式,咱的席子能卖得更贵,到时候给院里打口新井,省得天天去河边挑水。”

秦月坐在枣树下编席子,手里的芦苇在晨光里泛着浅黄的光。她把“龙凤呈祥”席的边角修得更圆了,淑良嫂子说城里老板喜欢圆角的,不容易磕伤人。“赵大哥,”她忽然抬头,“你说编织厂能办成不?咱这院里的人,能去当工人不?”

“咋不能?”赵大哥往竹杆上缠麻绳,“王主任说了,政策都给咱放宽了,场地就用公社的旧仓库,机器由城里老板出,咱出手艺就行。到时候你就是技术骨干,带徒弟教手艺,比现在蹲在院里编强多了。”

李叔蹲在牵牛花旁,用小铲子给根须培土:“当工人也别忘了本,这手艺是从土坷垃里长出来的,离了土地就不香了。就象这牵牛花,爬得再高,根还得扎在咱院的土里。”

日头爬到头顶时,林薇带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人回来了,一个是城里的张老板,一个是公社的王文书。张老板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黑皮包,看着文质彬彬的;王文书则拿着个笔记本,笔一直攥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

“给大家介绍下,”林薇红着脸往院里让,“这是张老板,就是要跟咱合办编织厂的;这是王文书,负责帮咱办手续。”

赵大哥赶紧放下竹杆,往石桌上擦了擦手:“张老板,王文书,快坐!淑良嫂子刚蒸好玉米窝窝,尝尝鲜!”

淑良嫂子端着一大盘窝窝出来,黄澄澄的冒着热气,玉米的甜香混着枣花的香,在院里漫开来。“快尝尝,”她往两人手里各递了一个,“这是用刚掰的嫩玉米磨的面,没放糖,甜得正。”

张老板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比城里粮店买的玉米饼子香多了!”他往秦月的席子上看,“这就是‘龙凤呈祥’席?编得真精致,比样品图还好看。”他从皮包里掏出份合同,“我带来了合同,咱商量下细节,要是没问题,就签字盖章,争取下个月就开工。”

众人围过来看合同,李叔不认字,就让王文书念。王文书清了清嗓子,念起了工钱、工期、质量要求,念到“每月保底工资三十元,超产另有奖励”时,淑良嫂子忍不住惊呼:“比供销社的售货员挣得还多!”

张老板笑着说:“只要席子质量好,工资还能涨。我打算把咱的席子卖到上海、广州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这‘乡村手作’的名气。”

林薇红着脸补充:“张老板还说,要给咱请美术老师,教咱设计新花样,以后不光编席子,还能编坐垫、窗帘、装饰品,啥都能编。”

小宝举着他的“观察日记”挤进来:“我也能编!我会编小篮子!”

众人都笑起来,张老板摸着小宝的头:“当然能,等你长大了,就是厂里的技术能手。”

下午商量合同的时候,秦月提出想在席子里加些本地的芦苇花,张老板听了直点头:“有特色!就叫‘芦花系列’,肯定受欢迎。”李叔则建议在厂里建个小仓库,存放芦苇和成品,免得风吹雨淋,王文书当场记下,说会跟公社申请木料。

敲定细节后,张老板在合同上签了字,赵大哥代表院里的人也签了字,鲜红的印章盖在纸上,像朵盛开的花。“合作愉快!”张老板和赵大哥握了握手,“我明天就派人送机器来,再带两个技术员,先教大家用机器锁边,比手工快十倍。”

送走张老板和王文书,院里的人都象喝了蜜似的,笑着闹着停不下来。淑良嫂子把剩下的玉米窝窝都装起来:“我给陈奶奶送点去,让她也高兴高兴,她昨儿还说,这辈子能看着院里出个工厂,死也值了。”

赵大哥扛着竹杆,打算再往架子上添两根横竿:“等编织厂开了工,咱就把这院好好修修,给窗户安上玻璃,给屋顶换上新瓦,让它亮堂堂的,配得上咱的名声。”

李叔往牵牛花根上浇了点水,水珠顺着茎秆往下流,润透了土:“别光顾着高兴,咱的手艺不能丢。机器能锁边,能裁料,但这编花的手艺,还得靠咱的手,一针一线都得带着劲,不然编出来的席子就没魂了。”

秦月坐在枣树下,继续编着那床“芦花系列”的新席子。她把晒干的芦苇花编进席子中央,白花花的像堆小云朵。阳光通过枣树叶,在席子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芦苇的清香混着玉米窝窝的甜,让人心里踏实。

日头往西斜时,林薇拿出京胡,坐在石磨旁拉了段新编的“编织谣”,调子比“石磨谣”更欢快,像无数只手在席子上飞舞。赵大哥跟着调子编竹杆,淑良嫂子跟着调子揉面团,李叔跟着调子给牵牛花培土,连小宝都拿着尺子,跟着调子给绿芽量身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词。

秦月看着眼前的光景,忽然觉得,这院里的日子就象这席子上的花纹,看似简单,却是无数根线拧在一起,你牵着我,我拉着你,织出了一张暖暖的网。这网里有石磨的红漆,有牵牛花的绿芽,有玉米窝窝的甜,还有每个人的笑,沉甸甸的,却又轻飘飘的,能跟着风,往很远的地方去。

晚饭时,大家坐在新搭的竹杆架旁,啃着玉米窝窝,说着编织厂的事。淑良嫂子说要给二小子做身新衣服,开学时穿;赵大哥说要买辆新自行车,以后去公社不用再走路;李叔说要给石磨再刷层漆,让它更亮堂;小宝则说要给牵牛花架缠上彩绳,等开花了更漂亮。

秦月啃着窝窝,听着大家的话,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她知道,编织厂只是个开始,就象那刚爬上架的牵牛花,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盼头,更多的欢喜,在前面等着。而她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芦苇编得更细,把席子上的花绣得更艳,把这院里的故事,一针一线,都织进时光里。

夜深了,秦月躺在床上,听见窗外的虫鸣又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象在跟着林薇的京胡调子唱。她想起合同上鲜红的印章,想起竹杆架上攀爬的绿芽,想起大家脸上的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明天,天一亮,她就要去割些新鲜的芦苇花,把“芦花系列”的席子编得更漂亮。至于编织厂的机器好不好用?美术老师教的新花样难不难学?牵牛花能不能按时开花?这些都不用急,反正日子就象这手里的芦苇,慢慢编,总会编出个花团锦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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