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安盘桓数日,将江东后续事宜与关羽商议定后,糜芳便提出要动身前往成都,向刘备复命,并呈上那封真伪难辨的“密信”。
恰逢诸葛亮已于几日前率领主力返回成都,此番行程,糜芳便需独自前往。
这点糜芳觉得还是不错的。
毕竟此心要押送徐盛去成都,自己半路一个大意,说不得还能给对方一个“反杀”的机会!
傅士仁听闻糜芳要独自上路,心中放心不下。
他如今对糜芳是既敬佩又依赖,连忙上前说道:“子方兄,此去成都,路途虽是我方地界,但难免有宵小之辈。不如由我点一队兵马,护送你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糜芳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
护送?
那可不行!
这一路太平无事的,还有人看着,自己还怎么查找“意外”的机会?
他立刻摆手,语气坚决地拒绝:“士仁好意,我心领了!然则,徐盛已被囚禁,江东新败,短期内绝无胆量再犯。从荆州至成都,皆是我军掌控之区,能有何危险?”
他拍了拍傅士仁的肩膀,故作豪迈地笑道:“我糜芳江陵血战、独闯江东龙潭都过来了,难道还怕走这一趟自家路不成?”
“带些亲兵足矣,不必兴师动众!”
一旁的关羽闻言,丹凤眼中也流露出赞许之色,他抚髯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士仁,你多虑了!子方乃真豪杰,千军万马尚且不惧,何况归途坦途?让他去吧!”
“至于士仁,与我守住公安,防备江东宵小就是。”
经过荆州一战,连带傅士仁在关羽心中,那也是大大的忠良之将。
毕竟之前他投降的想法,也就糜芳一人知晓,并不叫其他人晓得。
其苦战有功,又是单骑入成都,也是忠心可鉴!
关羽对其,实没有半点之前的轻慢之心了。
而连关羽都这么说了,傅士仁自然不好再坚持,只得再三叮嘱糜芳一路小心,目送着他点齐了百馀亲兵,踏上前往成都的官道。
糜芳出了公安,便是一路往成都而去,可说马不停蹄。
队伍行至一处山明水秀之地,糜芳下令安营歇息。
待众人坐定,他忽然对看守徐盛的亲兵道:“给徐将军松绑。”
亲兵头领大惊,连忙劝阻:“太守!不可啊!此乃江东猛将,武艺高强,若松了绑缚,恐对太守不利!”
糜芳把眼一瞪,佯装怒道:“混帐!本太守行事,还需你来教?徐将军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既已落败被擒,岂会行那宵小之事?速速松绑!”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见太守态度坚决,只得无奈上前,解开了徐盛身上的绳索。
徐盛揉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一脸茫然地看着糜芳,完全搞不懂这位“糜疯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日还指着鼻子骂自己废物,今日怎地又如此以礼相待?
他哪里知道,糜芳就是要给自己找点机会!
糜芳更是一想,这路上都是自己人,就算是把徐盛的束缚解开,只怕也不敢动手!
还是
得再多创造一些机会才好!
于是却见糜芳已命人摆开酒食,亲自斟满两碗酒。
将其中一碗推到徐盛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朗声道:“徐文向,昨日两军阵前,各为其主,骂你几句,莫要往心里去!”
“你武勇过人,糜某是佩服的!来,这碗酒,算我向你赔罪!”
说罢,竟真的仰头一饮而尽。
徐盛更加懵了,端着酒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看着糜芳那看似豪爽、眼底却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喻期待的眼神,心道:“这糜芳莫非又在耍什么花样?酒里有毒?不对,他若要杀我,何须如此麻烦?”
尤豫片刻,徐盛把心一横,暗道:“罢了!大不了就是一死,难道还怕他这碗酒不成!”
于是也仰头将酒饮尽。
糜芳见状,哈哈大笑,显得十分开心,又亲自给徐盛夹菜:“来来来,徐将军,尝尝我们荆州的腊味!不必拘礼,尽管享用!”
他心里想着自己多喝一些,那也方便徐盛动手不是。
他这般热情,反倒让徐盛和周围的亲兵们都如坐针毯,完全摸不着头脑。
如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盛看着对面糜芳敞开衣襟,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浑然不设防的模样,心中不由泛起复杂滋味。
却暗道:“这糜芳…当真是条磊落汉子!”
“我奉命截杀于他,乃是仇敌,他却能如此不计前嫌,以酒肉相待。”
“这份气度,这份洒脱,江东儿郎中也少有能及!”
糜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有些发白。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糜芳那毫无防护的脖颈,又瞥见不远处地上丢弃的、原本捆缚自己的绳索。
心头不由又是一阵盘算:“此刻我若暴起发难,如此近的距离,他又全然无备,取其性命易如反掌!”
“不仅能雪被擒之耻,更是为江东除去一心腹大患!”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中嘶嘶作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微微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弹射而起!
然而,当他抬眼看向糜芳时,却见对方正举着酒碗,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嗯
徐盛确实是感觉到了鼓励,心头只觉得奇怪的紧,举杯的动作,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他却不知,此刻糜芳心中正在疯狂呐喊:“对!就是这样!目露凶光,快动手啊徐文向!”
“别尤豫!”
“拿出你江东猛将的气魄来!”
“我都把脖子伸到你刀口下了,你还等什么?”
“快给我个痛快!”
糜芳甚至故意又灌了一口酒,将咽喉要害暴露得更加明显,身子也坐得更随意,几乎把“快来杀我”写在了脸上。
徐盛看着糜芳那“坦荡”无比,甚至显得有些“期待”的姿态,心中的杀意反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佩和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