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暗红伤痕那微弱却清晰的搏动,如同黑夜中悄然竖起的手指,无声地指向侧后方那片堆满干草的角落岩壁。这绝非错觉。叶倾城屏住呼吸,将全部残存的心神凝聚于指尖,凝神感受。那搏动再次传来,温热、隐晦,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牵引”,仿佛那灰暗石片中心的伤痕,与角落岩壁之后的存在,产生了某种跨越物质与时间的、病态的共鸣。
曦体内不稳定的“暗”之力?腐化林深处汇聚的痛苦记忆?还是……这地穴本身隐藏的、与“外侧”或上古实验相关的某种事物?
无论是什么,这指向性在此时出现,绝非吉兆。但叶倾城更清楚,坐以待毙,等待暗红伤痕彻底失控或“哭声之风”降临,同样是死路一条。任何变数,哪怕极度危险,也可能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曦,”叶倾城压低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开口,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你旁边角落那堆干草……后面,或者下面的岩壁,有什么特别吗?”
“干草?”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叶倾城会突然问这个。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那里…就是岩壁啊…很硬…和别处一样。我…只是把收集的干草堆在那里…睡觉的时候…靠着软一点…”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哪里不一样?比如,岩壁的纹路?温度?或者…你靠在上面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叶倾城引导道。她不敢直接说出碎片伤痕的异动,以免引发曦不必要的恐慌或体内力量的躁动。
曦又沉默了一会儿,呼吸声在黑暗中变得清晰。“纹路…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她迟疑地说,“别处的石头…很粗糙…那里的石头…好像…更光滑一点?我有时候…做噩梦醒来…靠着那里…会觉得…石头后面…好像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轻的…滴水声?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光滑的岩壁?遥远的滴水声?叶倾城心脏猛地一跳。这地穴干燥异常,何来滴水?除非……那后面另有空间,甚至连接着“生命摇篮”的更深层结构!
“我要过去看看。”叶倾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站起。然而身体虚弱至极,刚起到一半,便双腿一软,向前踉跄。
“小心!”曦惊呼,慌忙伸手搀扶。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曦的手臂冰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稳定感,勉强撑住了叶倾城。
“我…我扶你过去。”曦的声音带着担忧,也有一丝被叶倾城的决绝所感染的好奇与不安。
两人相互倚靠,在狭小黑暗的地穴中,如同盲人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那个角落。脚下沙土松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短短几步距离,却走得异常艰难,汗水再次浸湿了叶倾城冰凉的后背。
终于,来到了那堆干草前。曦摸索着,将表面一层干草拨开,露出后面坚实的岩壁。叶倾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岩石表面。
入手冰凉,但确实,相比于地穴其他部位粗粝的触感,这里的岩石表面要光滑许多,仿佛经过人工打磨。她沿着岩壁缓缓抚摸,掌心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规律的横向纹理,像是某种工具的刻痕,但被岁月磨蚀得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当她掌心完全贴合光滑岩壁的瞬间,手中那块紧握的裁决碎片,其中心的暗红伤痕,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混合着冰冷贪婪与混乱渴望的意念,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撞向叶倾城的心神!手臂上的侵蚀痛处也随之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唔!”叶倾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怎么了?!”曦急忙收紧手臂,将她扶稳。
“没事…这墙…果然有问题。”叶倾城咬牙,强忍着手臂和神魂的不适,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手掌与岩壁的接触面上。她尝试将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融合了“守壁者”权限意韵的神念,缓缓渡入岩壁。
起初,毫无反应,神念如同石沉大海。但就在她即将放弃,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较为光滑的岩石时——
嗡……
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又像是某种巨大机械核心在亿万年后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般的震动,透过她的掌心,隐隐传来!紧接着,光滑岩壁表面,那些几乎不可见的横向纹理,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暗沉如铁锈的暗红色光芒!
这光芒如此微弱,在绝对的黑暗中,也仅仅是勉强可见。但它亮起的瞬间,叶倾城手中的裁决碎片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暗红伤痕疯狂搏动,温度急剧升高,几乎要烫伤她的手掌!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充满诱惑与混乱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
“…是…这…里…打…开…门…回…归…融…合…解…脱…”
与此同时,曦也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她猛地松开搀扶叶倾城的手,踉跄后退,双手抱住头,背后的光影之翼轮廓在黑暗中剧烈明灭,声音充满痛苦与恐惧:“不…不要!是那里!是那个地方!我…我想起来了!噩梦!那些噩梦!就是从这面墙后面传来的!冰冷的…偷看的…感觉!还有…滴血的声音!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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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光芒映照下,曦的脸庞惨白,异色双瞳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淡金色的左眼流下泪水,暗紫色的右眼则闪烁着疯狂的低语幻影,仿佛这面墙的出现,触发了她记忆深处最可怕的封印。
叶倾城心念电转。这面墙,这暗红的光芒,与裁决碎片的伤痕、与曦的噩梦、与腐化林的痛苦记忆、乃至与“外侧”低语,都密切相关!它很可能是一个“接口”,一个“通道”,连接着这片“生命摇篮”实验场最核心、也最黑暗的秘密——也许是“主脑”监控实验的节点,也许是存储或处理失败实验体痛苦记忆的“数据库”,也许是……“外侧”力量渗透的缺口!
绝不能让这扇“门”打开!至少,不能在她们如此虚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打开!
叶倾城当机立断,猛地将紧贴岩壁的手掌收回!同时,用尽全部意志,强行切断与裁决碎片伤痕之间那越来越强的共鸣联系,将灰暗石片死死攥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试图隔绝它与岩壁的感应。
然而,已经晚了。
那暗红光芒在叶倾城手掌离开后,并未立刻熄灭,反而如同被惊醒的活物,开始沿着墙壁上那些横向纹理,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般,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扩散!光芒所过之处,光滑的岩壁上,开始浮现出更多、更加复杂的、扭曲如同痛苦面孔和疯狂符文的暗红色纹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绝望、憎恨、疯狂、以及冰冷恶意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坟墓被打开,从墙壁深处弥漫开来,充塞了整个地穴!
“不!关上它!关上它!”曦尖叫着,蜷缩到地穴另一边的角落,身体抖如筛糠,光影之翼的光芒几乎被那暗红气息彻底压制,眼中的清明正在迅速被恐惧和混乱吞噬。
叶倾城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那暗红气息仿佛能直接侵蚀灵魂,引动她体内的毁灭道种和轮回道种都开始不安地躁动,手臂上的侵蚀痛楚更是如同烈火烹油,剧痛难当!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墙壁散发出的、海量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拉扯、吸引,仿佛要被拖入一个无边的、痛苦的记忆深渊!
这就是“哭声之风”的源头?或者,是比“哭声之风”更加本质的、这“生命摇篮”黑暗面的“心脏”?
“不能看!不能听!”叶倾城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鲜血的铁锈味让她获得了刹那的清明。她死死闭上眼睛,封闭大部分听觉,将全部心神沉入轮回道种最核心的、那一点关于“平衡”与“隔断”的意韵,同时全力催动“守壁者”权限带来的、对此地上古法则的微弱掌控力,试图“命令”这面墙壁,或者至少是隔绝它与外界的联系!
“以守壁者之名!此地法则,听我号令!隔绝内外,封闭此门!”她在心中厉喝,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份沉重的、来自无数石灵守望者的“守护”意志,尽数灌注于这道意念之中,狠狠“撞”向那面正在“苏醒”的暗红岩壁!
嗡嗡嗡——!
岩壁上的暗红纹路剧烈闪烁、震荡,仿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交锋。叶倾城“守壁者”的权限和意志,似乎真的对这上古设施残留的法则有一定影响力!那蔓延的暗红光芒为之一滞,新浮现的扭曲纹路也模糊了一瞬。墙壁深处弥漫出的负面气息,也被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守护”与“隔绝”意韵暂时阻隔、削弱。
然而,叶倾城的力量太弱了。她只是“新任”的守壁者,对此地权限的掌控本就微乎其微,又重伤垂死。而那暗红墙壁背后蕴含的黑暗与混乱,却仿佛无穷无尽,带着整个实验场无数失败品的怨念,以及可能存在的“外侧”侵蚀之力。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噗!”叶倾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轮回道种黯淡,“守壁者”的感应迅速消退。那暗红墙壁的光芒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加深!
就在叶倾城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暗红墙壁即将完全“激活”的刹那——
“不要——!!!”
蜷缩在角落的曦,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了极致恐惧、痛苦、以及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尖叫!
这尖叫声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光”或“暗”的力量,而是她作为“光暗之子”初号体、作为在这片绝地孤独求生无数岁月的幸存者、作为一个饱受折磨却依然挣扎着想要“存在”的个体,所爆发出的全部生命本源与意志的最强音!
尖叫响起的瞬间,她那对原本因恐惧而黯淡萎缩、明灭不定的光影之翼,猛地炸开!不是攻击,而是释放!光与暗两种对立的力量,不再试图融合,也不再彼此吞噬,而是以一种最原始、最混乱、却也最“纯粹”的方式,从她体内、从羽翼之上,毫无保留地、狂暴地喷射出来!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纯粹的光之洪流与暗之潮汐,如同失控的宇宙初开,疯狂地冲刷、席卷地穴内的一切!光芒所至,暗红墙壁的纹路被短暂地“冲刷”、“覆盖”;暗影所及,墙壁深处弥漫的负面气息被暂时地“吞噬”、“抵消”。光与暗的极致冲突,在这狭小空间内形成了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却也奇迹般地,强行中断了暗红墙壁的“苏醒”过程,并将那令人窒息的海量负面记忆冲击,暂时搅乱、驱散!
“呃啊——!!!”曦在爆发出这股力量后,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背后的光影之翼彻底消失,连那微弱的光晕与暗影轮廓也感知不到,气息微弱到了极致,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而叶倾城,在这股光暗乱流的冲击下,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在意识沉入无尽深渊前的最后一瞬,她涣散的瞳孔,似乎“看”到,那面因曦的爆发而暂时黯淡、纹路模糊的暗红岩壁中心,那些最复杂的符文交织处,隐约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笔直的、如同被最锋利刀刃划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不再是岩石。
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破碎光影与黯淡星辰构成的……虚空。
以及,虚空深处,一点极其遥远、却让她灵魂莫名悸动的、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的气息……温暖、古老、坚韧、充满生机与守护的意韵,竟与遗世之园的“薪火之心”,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