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笼罩了现场。
周野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裂痕正在缓缓扩大。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错愕正一点点转化为一种混合着好气和好笑的古怪神色。
她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用如此理直气壮的自恋,来拆解一个死局。
张静怡脸上的委屈也僵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影后奖杯报答论”里反应过来。
林深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林深维持着脸上的“犯贱”笑容,心里却在疯狂敲警钟。
警报!警报!
火力真空期即将结束,第二轮炮火复盖就在眼前!
他知道,自己刚刚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暂时打断了她们的施法前摇。
一旦让她们回过味来,自己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来自两个女人的混合双打。
怎么办?
跑是跑不掉了。
可继续插科打浑,只会显得油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深口袋里的手机,极有眼力见地震动了起来。
嗡嗡————
嗡嗡————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周野和张静怡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他震动的裤兜上。
林深心中狂喜,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歉意。
他没有手忙脚乱,反而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那姿势,仿佛这通电话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打扰了他处理“家务事”的雅兴。
当看到屏幕上“杨朝悦”三个字时,林深差点当场给这位好助理封个“勤王救驾”的称号。
回去必须加工资!
加双倍!
他从容地对着两位美女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那派头,宛如一个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
“抱歉,一个工作电话。”
周野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没说话,眼神里的意味却很直白:我看着你演。
张静怡也抿着嘴,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电话里,听出点什么端倪。
林深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划开接听键。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位美女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按下了免提。
是的,免提。
他要让这两位学姐,亲耳见证他到底有多“忙”,多“抢手”。
“喂?朝悦,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沉稳,带着一丝领导对下属的随和。
电话那头,杨朝悦兴奋又紧张的声音清淅地传了出来。
“老板!是我!”
“我们团————10月20号,有第一场演唱会了!”
林深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
演唱会?
好家伙,这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还是个镶金边的!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皱了下眉,似乎在回忆这件事。
“哦?演唱会啊,企鹅那边效率还挺快。”
“是这样————”
杨朝悦的声音带着点小女孩的忐忑和依赖。
“我们第一次开,大家心里都没底————所以,所以想问问您,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过来帮我们镇镇场子?给我们————加加油也行!”
这话一出,林深明显感觉到身旁两道目光的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尤其是周野,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可以啊你,业务范围还挺广。
林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故作为难地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繁忙的日程表。
“10月20号是吧————”
“那天我好象————”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电话那头的杨朝悦急了。
“老板你一定要来啊!你要是不来,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唱了!”
这助攻!
简直是神来之笔!
林深强忍着上扬的嘴角,用一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语气,叹了口气。
“行吧,谁让你是我的人呢。”
“那天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过去一趟。”
“具体安排,让企鹅那边直接跟宋岚姐对接就行。”
“太好了!谢谢老板!”
杨朝悦的声音雀跃不已。
林深“恩”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充满歉意又带着点凡尔赛的表情,转向周野和张静怡。
“两位美女,真是不好意思。”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你们也看到了,工作嘛,身不由己。”
“至于补习的事————”
林深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坏坏的弧度。
“我的档期可是很满的。”
“影后奖杯的预约,得抓紧了。”
“先到先得哦。”
说完最后那句“先到先得哦”,林深没有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他脸上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收敛,转为一种“公务在身”的淡然。
没有后退。
更没有逃。
他只是对着两位神情各异的绝色美女,潇洒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繁忙日程中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工作催得紧,失陪了。”
话音落下,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
那背影,挺拔而决绝,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奔赴事业的使命感。
仿佛他要去的不是校门口,而是某个价值千亿的谈判现场。
当然,只有林深自己知道,他后背的冷汗都快浸湿衬衫了。
再多待一秒,他真怕那两位学姐会当场把他撕成两半,一人一半,谁也别抢。
林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原地。
周野和张静怡谁也没有动。
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不仅没有随着林深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愈发凝固,几乎要化为实质。
尴尬?
不。
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良久。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目光从林深消失的方向,缓缓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四目相对。
没有电光火石,却比电光火石更加惊心动魄。
周野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清冷之下,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战意。
她似乎在说:有点意思,这游戏,我玩了。
张静怡则一改往日的温婉,她没有闪躲,反而迎上了周野的目光。
她的唇角轻轻抿着,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褪去了柔弱,只剩下了坚定。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
这无声的对峙,仅仅持续了三秒。
下一秒,周野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高傲与不屑。
她什么也没说,双手重新抱在胸前,踩着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哒、哒、哒,得胜回朝,朝着与林深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
张静怡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立刻走。
张静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帆布鞋,然后抬起头,望向林深周野的方向,眼神中的光芒,复杂难明。
最后,她也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刚才还暗流汹涌的林荫小道,此刻,只剩下被秋风吹拂的落叶,以及一地斑驳破碎的阳光。
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