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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洞庭春浮樽邀月影,蝶恋花弦拢隐霜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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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政眸色深沉,辨不清情绪。但他的声音仍旧平稳:“‘亢龙’之悔,悔在‘贵而无位,高而无民’。宣宗御极三十载,北虏西戎,莫不宾服,漕河万里,岁岁清晏。元宗践阼数年,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囹圄空虚,刑措不用;今上嗣位五载,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诚为承平盛世之兆。倘若有悔,惟愿悔在愚臣一身,勿悔在天下,斯为大善。”

袁政起身向前,拾起案上狼毫,在砚里舔了舔,就那幅未竟之字,一笔添完: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笔锋收处,墨汁顺着“喜”字最后一捺缓缓晕开,如一滴泪,悄然落在黄纸上。

他静静搁笔,抬头对时言道:“伯澹,自古忠臣不事二主,明臣不结私党。你虽是崔氏宗族一力所荐,但陛下从未因此薄待于你。然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伯澹,我需奉劝你一句,为人臣子,但求问心无愧,谨守本分。”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只是这‘本分’二字,有时也重逾千斤。”

时言负气道:“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袁政不予置喙,他于案前缓缓坐下,指尖抚过微凉的砚台,淡然道:“今日御书房内,陛下向我言及立后之事。”

时言猛然抬头,眸中是抑不住的惊色:‘果真?竟如此快’

袁政同他对视一瞬,似笑非笑:“再快也没有崔家的动作快啊。”

时言听此果然泄了气,强撑镇定道:“崔家是崔家,我是我,不要将我与他们相提并论。”

袁政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心虚:“我并没有说,是你自乱阵脚。”

时言别过脸去,有些不自然道:“眼下也只不过是在筹谋而已,并未有所作为。充其量也只是在前朝煽煽阴风,借皇帝的猜忌打压后宫的势力罢了。更何况真正关键之事,他们必然对我守口如瓶,我又如何能知晓。”他有些自嘲,“我不过是皇帝与崔氏相互制衡、相互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这一点我甚有自知之明。倒是你,”他回眸看着袁政道:“你虽然才智过人,却不善钻营。如今这局面,贵那位声望日隆,前朝后宫,暗潮涌动。且内外皆知,玥昭容圣眷正浓,三皇子又刚历此劫,陛下难免唉,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袁执衡,你又是天子近臣,更容易叫人盯上,你更需多加提防,莫要被人当了枪使。”

袁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语气真诚:“伯澹放心,执衡定不负所托。”

时言叹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二人相对默然片刻,时言轻声道:“袁执衡,你这种人,我只在史书里见过,未尝一日谋己,所恤者惟有天下。我自惭弗能逮你之万一,只能以肃敬景仰聊表寸心。你为人臣,乃吾朝盛世之砥石啊。”

袁政望向窗台,听清商萧萧入耳,声音有些缥缈:“盛世之开源,需有源源不断的清流涌入。能为其中一源,是我毕生之幸。然而决断者,还要看陛下如何权衡。”他的目光微显黯然,轻轻摇首道:“我不是圣人,怎么会没有私欲呢?只是有些事可望而不可求,终究望而却步罢了。”

风穿疏棂而入,帏幕微动,空气里涵着草木将凋未凋的清苦,兼有些微尘灰的旧气,轻若游丝,混着袅袅沉香触入鼻关。窗外的秋飙剽掠竹丛,瑟瑟鼓动,沙然作声。风影摇筛,室内愈觉沉寂。一穗半赤半青的烛火时时跃起,将二人的身影投于壁上,摇曳生颤,如黑浪将崩,似在预兆着前途的多舛。

“罢了,”时言站起身,振作精神道:“你我不必过于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世事难料,人心匪测,非一愁可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且顾眼前,毋诘来日,即是大安。今日夜色正好,不若我二人把酒言欢,暂忘尘俗,莫要辜负了这清嘉月色。”

袁政亦随之起身,微笑道:“悉听尊裁。”

二人移步庭院,夜色已浓,一轮素蟾悬于天幕,清辉若水,月色如练,映得阶前落叶银辉似雪。小厮在庭中设一小桌,烫两壶“洞庭春”,佐以晚菘、盐笋、橙齑,袁时相对而坐。

酒过三巡,时言兴致渐高,击节唱道:“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他举杯向袁政,笑道:“但有酒无乐,便似好花缺蝶,山亭少风。何不请丝竹一奏,为这清欢之境更添几分乐趣?”

袁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然道:“寒斋俭陋,向来不蓄声伎,只怕要拂了伯澹雅兴。”

时言笑道:“知道你清廉自持。只是良辰美景如斯,可遇而不可求。何妨召一外来歌伎,以添薄乐?”

袁政微微蹙眉,却也未直接拂其兴致,只摇头道:“夜色已深,只怕寻之不易。

时言面上微酡,酒意渐起,沉思不过一瞬,倏然醉眼一转,拍手道:“月波桥畔‘玉音阁’,有一柳莼娘,名唤‘希音娘子’,凭一手好箜篌冠绝京华。今夜她正当值,可速遣人持我名刺,召其携器而来。”

言罢,也不待主人点头,便回头吩咐随身小厮:“骑马去,说我与袁少师月下候教,若得惠然前来,必倍奉缠头。”

小厮领命飞步而去。庭中复归清静,唯有铜壶滴漏与风掠竹声相和。袁政微哂,并不就此多语,遂由其而去。两人仍据案对坐,闲谈昔日少时读书行游旧事,朝堂事悉置不齿。二人且谈且饮,辞旨款款,气氛渐和,月影西斜,酒亦半酣。庭柯疏影横阶,桂馥与酒香交杂,倒也赢得片时清逸。

约莫两刻,门外传来轻声:“客至。”

侍童引一人入庭,却非希音娘子。来者年约十二三,衣一件月白薄罗褙子,梳着双坠髻,鬓边簪小朵粉芙蓉,眉眼间虽尚带稚气,未全然舒开,然丰颐秀颈,眼角微翘,顾盼生辉,亦可见得日后动人之色。她怀抱一具雕凤黑漆箜篌,步履轻盈,走到近前,怯生生福了一礼:“柳家阿姊忽患喉疾,妈妈恐怠慢了贵客,故遣奴代奏。二位大人若不嫌弃,奴愿献微技。”

袁政微一抬眸,眸光轻顿,心头略生震意。一旁的时言也不免一凛,悄然与他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

袁政先回神,含笑道:“无妨。此前从未见过姑娘,不知师从何人?”

女郎星眸微转,声中不乏活泼:“小女不过是在玉音阁里跟着姐姐们学了几年,算不得有什么名师。”

时言轻咳一声,缓缓转着手中酒器,状作漫然道:“敢问姑娘是何处人氏?”

女郎似有不解,歪了歪头,莞尔道:“原来两位大人竟不是传乐人听曲,而是来查奴家底细的。”她轻轻拢了拢箜篌的弦,语气含了几分娇嗔,“大人若再寒暄,妈妈怪迟,又要扣月钱。还是速速奏来,好赶关门鼓。”

二人见此,遂不再多语,只温言道:“如此,那便请姑娘试操一曲。”

女郎展颜一笑,于石凳上坐定,将箜篌横置膝上,屏息凝神,轻舒玉指,微拨冰弦,清声泠然迸出,初时清越如初春流泉,漱石而鸣;婉转若莺啼柳梢,啁啾百回。继而音势高骞,似鸿雁长鸣,穿云破月,宫移羽换,心随弦翻。及须臾,乐音复转低缓,余声袅袅,仿佛秋水无波,又如月色浸江,万籁俱寂,惟闻清韵悠远流连。女郎低吟浅唱:“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

乐音戛然而止,女郎轻轻叹息一声,似乎有无限伤意。

时言正沉浸其中,见箜篌声陡然停下,不由问:“一曲未尽,为何忽然停住?”

女郎眉尖若蹙,哀惋道:“大人恕罪,奴家一时感时伤怀,扰了大人兴致。”

时言饶有兴致:“姑娘何故出此伤惘之言?”

女郎垂眸低声:“奴家不想唱到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觉太过伤怀,也太过遗憾。”

时言似笑非笑地睇了袁政一眼,又转向女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郎犹豫一瞬,慢慢道出两个字:“眉妩。”

时言拊掌:“嗐,原来叫眉妩,我还以为你叫朝云。”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袁政,“袁大人,看来这芳草另有其人啊。”

袁政眉心浅浅皱起,酒意稍散:“伯澹。”

时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摩挲着下巴道:“执衡,我记得东坡先生还有一句诗为‘饶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叶落声’。执衡何必如此伤人之心。”见其眉宇郁郁,他也见好就收,不再调侃,转而赞眉妩道:“姑娘方才一曲,指间有山河,眉下见秋江,京中复得如此妙手,我辈竟不知。待日后声名鹊起,定不输希音娘子。”

眉妩抿唇一笑,起身道了一个万福:“大人过奖,奴家技艺粗疏,只为博诸君一笑罢了。”

时言命侍童取一囊金豆并两匹宫纱相赠,嘱道:“夜深路远,可令干办执灯送归,免逢巡夜诘问。”

眉妩谢过,抱起箜篌随侍从离,飘起的衣袂在月光的映衬下如翩跹的玉蝶,很快隐于夜色中。

时言望着眉妩离去的方向,良久方收回目光,轻声道:“听闻近来京城来了一些扬州瘦马,恐怕有人要曲意投好,承意希旨。”

袁政端详他半晌,直看得时言渐不自在,他侧首道:“此事我并未参与其中,你不必来试探我。”

袁政嘴角噙了一丝浅浅笑意:“伯澹自然不会。能与扬州富商豪绅通财共利者,必非权势通天者不可为。放眼整个京城,也没有几个能做到。”

时言轻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看来往后的曲啊,可有的唱了。”

又饮了两杯,时言亦起身告辞:“夜色已深,我便不多加叨扰了。执衡,箜篌声里,万虑皆空。你好生歇息,若有疑思,明日再议。”

袁政将其送至门外,看其上马,瑟瑟风声里,马蹄踏着落叶萧萧而去。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漏刻声里,已近亥末之时。他独自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凉风拂面,酒意尽然消去。行至内院月洞门处,却见舒莞音着一袭藕荷色绣菊斗篷,提小绛纱灯,正静静立于一株梧桐树下,显然已等候片刻。

袁政扬眉:“夜已深沉,莞音怎么在这里?”

舒莞音笑意莞尔,浅声道:“我知道表哥心有不解,不愿让表哥带着疑云入睡。适才眉妩姑娘所唱一曲,是依我所央。”

袁政眼神淡漠,并未因她的话而起一丝波澜,似乎没有什么能勾起他的心绪。他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更深露重,表妹早些休息罢。”说罢,便要离去。

“表哥。”舒莞音在后唤他,叫他步履停住,方盈盈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可表哥明明知道,为何还要以寒颜霜色拒人于千里之外?”

秋夜的月色如浸了冰的玉髓,清极生寒,皎皎泼洒在府中庭院,将桂树的枝桠拓印在青石板上,影影绰绰,如覆了一地寂寥愁霜。廊下悬着的几盏绢灯,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摇曳,晕开一圈圈朦胧而孤寂的光弧,像是繁华落尽后的凄凉。

“《蝶恋花》之词虽好,情却错付。天下痴心,多半如是。”袁政避开她较平日略显灼意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天幕,平静的声中漾起微澜,“莞音,你我兄妹相称,我自当尽兄长之责,敬你护你。”

“敬我护我”舒莞音面上的温婉的笑意再也持不住,她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渐渐生出些许凄凉之意,“表哥,你知道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兄妹之情。我的年岁已经不小了,这两年来,京中有意结亲的人家也并不是没有。可表哥,我一直在等你,丹心寸意,愁君不知啊。”她眼睫微垂,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穿堂西侧的漏窗忽然响了一声,像是夜鸮撞上了雕花窗棂。缥缈的声中似有竹叶簌簌落下,有如碎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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