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武边境,武安城以北。
戊字营辎重队的驻地,仿佛是被遗忘在荒凉边陲的一角。
对李利之而言,来到这里后的每一天,都象是在无尽的苦役与煎熬中挣扎一样。
日复一日的劳役更是繁重得超乎想象。
搬运比人还高的粮草垛,扛着沉重的石材木材加固营寨,在泥泞中挖掘壕沟……每一天,李利之都感觉身体象是散了架一样。
至于那点微薄的、肉身境一重的气血,在这日复一日的榨取式消耗下,更是杯水车薪,几乎起不到任何缓解作用。
家族、兄长、馨儿……这一切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反而在沉默和苦难的发酵下,变得更加清淅。
那份思念与愧疚,也如同暗夜中无声燃烧的火焰一样,不断的灼烧着他的心,这既是折磨,也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对于修炼,他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在熄灯后,他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躲到营房后堆放杂物的无人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李家的《开山掌》和军队中的大路武技。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或许是天赋所限,或许是平日里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消耗太过巨大,他的武道修为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几乎感觉不到气血的明显增长。
可他从未想过放弃。
哪怕每一次修炼只能让身体更强韧一丝,力量更大一分,反应更快一瞬,那么在关键时刻,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一日,戊字营接到军令,需抽调部分辎重辅兵,配合正式战兵,前往“大坳口”执行任务。
据前方斥候传回的情报,有低阶妖兽“铁背山猪”群在那里活跃,频繁袭击过往商队甚至小股巡逻队。
他们的任务便是猎杀一批山猪,获取物资的同时顺带侦察该局域,确认是否有更危险的高阶妖兽踪迹出没。
李利之所在的这个什,很不幸地被上官随手一点,抽中随队出发。
带队的是戊字营的一位姓孙的队率,肉身境六重修为,在普通战兵中算是佼佼者,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对辎重辅兵更是颐指气使。
踏入大坳口,一股混合着腐烂枝叶、湿土和某种野兽腥臊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坳内林木异常茂密,枝叶纠缠,怪石嶙峋突兀。
战兵们手持制式战刀或长矛,神情紧张地在队伍前方和两翼警戒,目光不断扫视着幽暗的林地深处。
辅兵们则跟在后面,负责后续处理猎物和搬运物资。
任务初期进行得异常顺利。
战兵们利用布置好的陷阱和精准的弩箭,成功猎杀了铁背山猪。
辅兵们随即上前,开始切割皮毛,血肉和其他值钱的东西。
李利之蹲在一头尚有馀温的山猪尸体旁,小心翼翼地切割着,力求不浪费任何一点有价值的材料。
然而,他内心深处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血腥味实在是太浓了,在山林中,无异于一场盛宴的邀请函。
而且他在青昭山脉的经历,也让他对这种潜在的危机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抬起头,警剔地望向坳地更深处。
“都手脚麻利点!这地方不能久待!”前方的孙队率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妥,扬声催促道。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坳地最深处传来!
整个地面都随之剧烈一震,碎石从两侧崖壁上簌簌滚落!
“咚!咚!咚!”
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伴随着一声狂暴的兽吼!
那吼声震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斗!
“不好!是大家伙!结阵!快结防御圆阵!”孙队率呛啷一声拔出战刀,嘶声力竭地大吼。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只见一头巨型山猪,轰然撞开拦路的树木,从黑暗深处冲撞了出来!
它全身皮毛呈现出一种暗沉厚重的光泽,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光,两根弯曲如巨型镰刀般的獠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与碎肉!
在它身后,烟尘滚滚,蹄声如雷,跟着不下二十头体型稍小的铁背山猪!
二阶中品的山猪王!
其实力,绝对达到了肉身境七重,甚至可能更高!
那狂暴凶戾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坳地,让所有人为之胆寒,手脚冰凉!
“轰隆……!”
战兵们组成的、看似严密的防御圆阵,在山猪王第一次蛮不讲理的狂暴冲撞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瞬间土崩瓦解!
两名站在最前方的肉身境四重战兵,甚至连一声短暂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那恐怖獠牙轻易挑飞!
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下来,染红了下方的土地!
“顶住!给我顶住!弩箭!射它的眼睛!”孙队率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但山猪王只是随意地一甩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头骨就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在他的胸腹之间!
“噗……”
孙队率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块岩石上,接着便再无动静。
辅兵们更是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与混乱。
有人丢下工具,转身就没命地向坳口方向狂奔,却被速度更快的普通山猪从侧面或背后追上,獠牙轻易地刺穿单薄的躯体,或是被那沉重的蹄子践踏而过,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李利之在异动初起的瞬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极致的恐惧更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但他没有象身边大多数人那样陷入盲目的、无意义的奔逃。
在青昭山脉中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磨炼出了他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猛地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底部因常年风化而形成了一处浅凹的岩石后扑去!
就在他刚刚蜷缩进那狭窄岩石阴影的刹那,一头体型壮硕的铁背山猪就带着一股腥风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猛冲了过去!
那粗重的喘息和獠牙刮过地面的声音,近在咫尺!
李利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心脏狂跳如同擂鼓,紧紧握着手中那柄材质低劣、却已是此刻唯一依靠的短刀。
他强迫自己冷静,从岩石边缘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向外窥视。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平日里一起劳作的辅兵,此刻如同秋收的麦秆般被无情地收割。
至于他们的什长,此时正试图挥舞手中的铁镐抵抗,却被一头从侧面猛冲过来的山猪狠狠撞中腰部,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再无声息。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如此真实,如此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