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在李利之的脑海中燃烧,也瞬间压倒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只见他飞速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查找着那可能是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
很快,他便发现山猪王的主要注意力似乎被那些尚有抵抗能力的零星战兵吸引住了,至于低阶的山猪此刻也全部都分散开来,追杀着四处逃散的辅兵。
就在山猪王又一次冲向几名聚集在一起的战兵,掀起更大混乱的瞬间!
李利之眼中也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他也不再尤豫,猛地从岩石后窜出,接着将身体压到最低,然后利用倾倒的树干、凸起的乱石作为掩体,朝着坳地边缘、一处看起来植被异常茂密、藤蔓缠绕的陡坡匍匐前进!
他的动作尽可能轻灵,尽可能迅捷,同时利用一切可供屏蔽的物体,躲避着那些横冲直撞的山猪视线。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那片陡坡的时候,一头嗅觉异常伶敏的铁背山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只见那山猪猛地停下追逐其他目标的脚步,扭过头,泛着红光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正在移动的李利之!
接着它发出一声低吼,随即调整方向,低下头,将那对闪着寒光的獠牙对准了他,后蹄刨地,朝着他猛冲过来!
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狰狞猪头,嗅着那令人作呕的腥臭热气,李利之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前面是成群的铁背山猪,后面虽是陡坡,但他已经被铁背山猪盯上,根本就跑不了。
那………
等死?
不!
他不想死!
更不能死在这里!
兄长的嘱托言犹在耳,家族的期望压在心头,馨儿纯真的笑脸在眼前闪过……他怎能就此放弃?!
而且他还没有完成任务,还没有堂堂正正地回到家族,还没有……亲口对兄长说一声,弟弟没有姑负你的期望!
所以,他怎能象一只蝼蚁般无声无息地死去?!
“啊……!!!”
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凶悍之气,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凶悍之气,直接压倒了恐惧,也驱散了绝望!
那不是武道修为带来的力量,而是在绝境绝地之中,被死亡逼迫出的最后咆哮!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头猛冲过来的山猪,爆发出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决绝地冲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也在电光火石间急速缩短!
就在那锋锐獠牙即将刺入他胸膛的刹那,李利之的身体猛地向侧下方一矮,险之又险地让开了山猪正面的致命冲撞!
同时,他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到那柄普通的短刀之上,由下至上,狠狠地刺向山猪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胸腹连接处!
“噗嗤……!”
一声利器撕裂皮肉、切断血管的闷响传来!
短刀齐根没入!
直至刀柄!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兽血,瞬间狂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李利之满头满脸,他的视线也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所复盖!
可是那头山猪的冲势太猛了,直接带着插入它体内的短刀,以及死死握住刀柄不肯松手的李利之,一起狠狠地、失控地撞向了后面的石头上!
“咔嚓!”
李利之清淅地听到自己左侧肋骨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骨裂声!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噗……”
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他模糊地听到,那头被他刺穿要害的山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响,脖颈处血流如注,踉跟跄跄地向前冲了几步,最终前蹄一软,轰然侧倒在地,无意识地抽搐着。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也是绝望来临的边缘。
更远处,那头正在肆虐、仿佛无可阻挡的山猪王,似乎也感应到了子嗣的死亡,接着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灌木丛中奄奄一息的李利之!
“嗷吼……!!!”
山猪王发出一声充满了狂怒与悲伤的恐怖咆哮!
下一刻,它彻底舍弃了其他所有目标,将所有的怒火与杀意,都集中在了那个渺小、却夺走了它子嗣生命的人类身上!
只见它四蹄刨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李利之所在处发起了死亡冲锋!
大地在它蹄下哀鸣,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李利之想要挣扎,想要移动,但身体却如同散了架般,连抬起眼皮都变得无比艰难。
结束了……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拉入永恒的沉寂。
他闭上了眼睛,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家族的影象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最终,一切定格在兄长李愚之那张总是带着沉稳、却又在看向他时流露出不易察觉关切的面容上。
不甘……思念……愧疚……
还有一丝遗撼……交织成最后一丝执念。
然而,就在山猪王的獠牙,即将触及李利之身体,要将他连同身下的灌木一起撕成碎片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侧上方的悬崖绝壁上响起!
其角度刁钻无比,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噗嗤!”
乌光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山猪王唯一没有被厚皮保护的眼框!
并且去势不减,带着可怕的穿透力,直贯入脑!
山猪王那庞大如同小山般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凄厉、短促到极点的惨嚎,随即便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倒在李利之身前三尺之地!
“轰!!!”
地面剧烈震动,溅起的泥土、碎草和枯枝几乎将奄奄一息的李利之彻底掩埋。
那庞大的尸体甚至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只留下山猪王还在微微抽搐的后蹄。
李利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眼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乌光射来的悬崖方向。
模糊的视线中,只见那处常人难以企及的崖壁上,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了几道身影。
他们身着不同于戊字营土黄色军服的玄黑色轻甲,甲胄线条流畅而冰冷,复盖全身关键部位,脸上也戴着遮住半张面容的黑色面甲,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通体黝黑、闪铄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重弩,弩身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能量波动,弩弦犹自微微震颤着,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鸣。
此刻的他,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战场。
战场上也是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将坳地的泥土浸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然而,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惨烈的一幕,与观看草木枯荣并无区别。
最终,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被灌木半掩、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李利之身上。
在那柄依旧被李利之死死握在手中、沾满了凝固和未凝固血污的劣质短刀上,微微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