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听见这般恭维,顿时被说得心花怒放。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横流间自带一段风流情态:“偏就你会说话!”
说完后,王熙凤又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那动作牵动腰肢,愈发显得胸是胸,臀是臀。
“对了,咱们还得设立。”
王熙凤听见贾芸说了个劳什子的新词,这才回过味来:“你方才说的那个……威、威什么皮?”
贾芸失笑,倒是自己一时失察了:“是。简单说,就是贵宾,最重要的客人。”
他继续画着大饼:“咱们看戏的地方,不设在这主楼里。主楼后面不是带了个宽敞的院落吗?我们在那里另起一座独立的‘小剧场’,装饰的要雅致。只有办了咱们‘’贵宾卡的客人,才能进入后院看戏。戏台正对面前方和两侧设看楼,中间用轻纱或活动的雕花屏风严格隔开,男女分席,确保绝无冲撞,保全各家女眷名声。这戏,才是咱们吸引顶级客源、打响名头的内核。”
王熙凤这才彻底明白这“”的妙处,这是要把最赚钱的最显格调的生意,牢牢抓在顶尖的客源手里。
她抚掌笑道:“妙!妙极了!如此一来,既赚了银子,又全了体面!”
贾芸最后说出一句让王熙凤心头一跳的话:“二奶奶,咱们这商社,按照之前的说辞。您我各占三成,公中占四成。我思忖着,我那三成里,再拿出两成干股来,一成,想法子送给信王殿下,另一成,打点给宫里的魏公公。有这两尊大佛暗中照应,咱们这生意,才能做得安稳,做得长长久久。”
王熙凤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可待她仔细琢磨片刻之后眼中精光更盛。
她深知京城水深,若无靠山,这日进斗金的生意就是小儿抱金于市。贾芸此举,看似让出了利益,实则是找到了最硬的护身符!
“好!就依你!”
行至门口,王熙凤却忽然回眸,眼尾斜挑之馀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
“芸哥儿,你是个有见识的……往后,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有二婶婶替你撑着。”
那声“二婶婶”叫得又轻又软,缠绵绵绵。
倒是听得贾芸心头一跳,待要细品之时,那袭红衣已翩然远去。
一场融合了茶道、博戏、美容与新奇话剧的商业盛宴,即将在这京城繁华之地,悄然拉开序幕。
王熙凤兴头十足地张罗起会所的改建事宜。
然而,这京畿重地,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顺风顺水的?
果然没过几日,麻烦便找上门来了。
这日,王熙凤正在府里听赖升家的回禀采买进展,只见林之孝家的急匆匆进来禀报:“二奶奶,不好了!咱们西城那园子,被一伙人给堵了!”
原来,是一群“打行”的市井青皮,纠集在园子门口,以“惊扰邻里”、“破坏风水”为由,阻挠工匠施工。
那起子家伙言语粗鄙且气势汹汹,甚至推搡恐吓工匠,扬言不拿出几百两“安抚费”,这园子就别想开下去。
王熙凤一听果真柳眉倒竖,凤眼含煞之馀气得那丰腴的胸脯剧烈起伏:“反了天了!哪里来的泼皮,敢到我们贾家头上动土!去,叫琏二爷点齐府里的小厮,带上棍棒,给我轰走了事!”
然而,林之孝家的闻言却面露难色,嗫嚅道:“二奶奶……琏二爷他……他说这抛头露面与市井无赖争执,有失身份,且……且怕是对方有所依仗,让咱们破财消灾算了……”
王熙凤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贾府如今看似架子未倒,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
府里的爷们,贾赦是个一味享乐、不管事的;贾政是个端方迂阔、不通庶务的;贾珍自身难保;贾琏更是这般畏首畏尾、毫无担当!
所谓的国公府,如今门楣全靠她一个内宅妇人和老太太一品诰命的馀威撑着。在外人眼里,一个二等将军、一个三等将军、一个工部员外郎,在如今圣心不再倚重老牌勋贵的形势下,确实没有太多让人忌惮的实权了。
贾母那句“咱们是中等人家”,竟是血淋淋的现实!
指望不上府里的男人,王熙凤银牙一咬,她只得又扭着那水蛇般的丰润腰肢,来找贾芸商议。
贾芸听闻此事,并未如王熙凤般愤怒,反而异常冷静。
他沉吟道:“二奶奶莫急。这打行的人不过是棋子,背后定有人指使,或是眼红咱们的生意,或是想分一杯羹。强行驱赶,就算一时得逞,也恐后患无穷,他们若隔三差五来骚扰,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依你之见?”王熙凤急切地问。
“让我想想。”贾芸说道,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并未回贾府,而是转身去了城西的市井之地,寻到了那个三教九流都有交情的“醉金刚”倪二。
倪二见贾芸来访,甚是热情。
贾芸也不绕弯子,将会所被堵之事说了,请教这伙打行的来路。
倪二呷了一口酒,嘿嘿一笑:“芸二爷,您问对人了!这帮小子,是‘黑虎帮’的人,领头的叫过山虎陈彪。他们平日里在这一带收些保护费,欺行霸市,算不得什么大气候。不过……”
“这陈彪有个表叔,在宫里当差,据说……据说能跟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公公府上的一个管事说得上话。就是借着这点七拐八绕的关系,扯着魏公公的虎皮做大旗,寻常商户、甚至一些低品级的官员,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贾芸听完,心中壑然开朗。
原来根子在这里!并非魏公公本人要为难他们,甚至魏公公可能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存在,只是底下人借着名头在外作恶。
他谢过倪二,心中已有了对策。
回到西廊下的小院,他对焦急等待的王熙凤说道:“二奶奶,事情打听清楚了。背后是‘黑虎帮’,领头叫陈彪。他们确实扯着魏公公的虎皮。”
王熙凤一听“魏公公”三个字,心里也是一沉:“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正要打点魏公公,反倒先得罪了他底下的人?”
贾芸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和笃定:“二奶奶放心,非但不会得罪,或许……这还是咱们递‘投名状’的一个机会。”
他解释道:“这陈彪与魏公公的关系,隔着好几层,浅薄得很。魏公公何等人物,岂会为了这等小角色与未来的‘钱袋子’过不去?咱们若是服软给了钱,那才真是露了怯,以后会被当成肥羊,层层盘剥。咱们若是强硬打回去,又显得不懂事,万一被人在魏公公面前歪嘴,也是麻烦。”
“那该怎么办?”王熙凤追问。
“很简单,我去会会这个陈彪。跟他把道理讲明白,把利害关系说清楚。让他知道,这会所的背后,很快也会有魏公公的干股。他是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做选择了。说不定,还能把他和他那点人手,收编过来,替咱们看看场子,以恶制恶。”
王熙凤看着贾芸那沉着自信的模样,心中稍安。
可转头却又不禁感叹,这芸哥儿年纪轻轻,处理起这些腌臜事来,竟比府里那些爷们要老练果决得多!
她点头道:“好,就依你。需要带多少人手?我让来旺他们跟着你。”
贾芸心知与这等市井泼皮打交道,光靠道理和身份未必管用,需得有些非常手段。
他并未带太多人,只让倪二带路,又特意请了王熙凤同行——她既是合伙人,其王家背景更是重要的威慑。
王熙凤虽觉亲涉此等险地不妥,但见贾芸神色笃定,又关乎自身产业,便也壮着胆子跟了去。
倪二引着他们来到南城一处鱼龙混杂的街巷,进了一家幌子破旧人声嘈杂的赌坊。
一进门,浑浊的空气夹杂着汗臭、烟味和吆五喝六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王熙凤何曾到过这等地方,不由得蹙紧眉头,用帕子掩了掩口鼻。
她容貌艳丽,衣着华贵,虽是面纱遮掩,却仍旧过于出挑了。一进来便吸引了无数道或贪婪或猥琐的目光,更有轻挑的口哨声和污言秽语传来。
“哟,哪家的小娘子走错门了?来陪爷们玩两把?”
“这身段,这脸蛋……啧啧,这胸脯儿这屁股,真他娘是熟透了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