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自是气得脸色发白，胸脯都因怒气而更显饱满，几乎要破衣而出。
贾芸立刻上前一步，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他只用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出声之人，虽未言语，但那眼神中的寒意竟让几个泼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倪二也赶紧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贵人来了，你们感造次？都滚远点！”
听闻贵人二字，喧闹声稍微低了下去，但仍有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窈窕丰腴的身段上逡巡不去。
倪二找到赌坊管事的，低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他们便被引入到了后院之中。
不多时，一个满脸横肉且敞怀露出胸前黑毛的汉子，在一群手持棍棒的打手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便是“黑虎帮”的头目，人称“过山虎”的陈彪。
陈彪一双三角眼先在王熙凤身上肆无忌惮地打了个转，目光在她鼓囊囊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淫邪之光之后就连喉咙甚至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才瞧到贾芸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哟，倪二，这就是你说的贾府贵人？不知二位爷们奶奶，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有何指教啊？”
他语气轻挑，浑然不将两人放在眼里。
贾芸开门见山，但还是先侧身一步将身后微微发颤的王熙凤挡得更严实了些：“陈老大，明人不说暗话。西城我们贾府的工地，是你的人在那里捣乱吧？”
陈彪嘿嘿一笑，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来。
只是那目光依旧放肆的很，仍时不时瞟向贾芸身后的曼妙身影：“捣乱？这话说的多难听。咱们兄弟不过是觉得那地方动工，扰了四邻清净，坏了我家祖坟风水，要点补偿，合情合理嘛。怎么，贾公子是来送银子的？”
他身后那群打手也跟着哄笑起来，棍棒在手里掂量着，威胁意味十足。
贾芸面色不变，声音沉稳：“银子没有。那园子是我们贾府自己的产业，不欢迎外人入股。”
陈彪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那他妈你们是来消遣老子的？！不是来送钱，是来找死的！？！”
他身后的打手们立刻围拢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倪二额头见汗，悄悄挪步挡在贾芸侧前方。
王熙凤也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贾芸背后的衣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定口呆的举动！
只见他右手闪电般从靴筒中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毫不尤豫地朝着自己左臂外侧划去！
“嗤啦”一声，布料破裂，一道寸许长的血口瞬间出现，鲜血汩汩涌出！
“啊！”王熙凤吓得惊叫出声，花容失色，那抓住贾芸衣衫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所有打手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棍棒，却不知该进该退。
连陈彪也懵了，他混迹市井多年，见过蠢得，见过拼命的，没见过上来就先给自己一刀的！
“你……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陈彪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贾芸血流如注的手臂，又看看他身后那吓得脸色苍白但更添几分风韵的美妇人，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贾芸脸色因疼痛而有些发白，他举起流血的手臂，一字一句的砸在陈彪心上：“看清楚了！我，贾芸，身上有秀才功名，乃国子监监生，更是荣国贾府子弟！家师李祭酒，挚友信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黑虎帮’陈彪，持械行凶，重伤于我！人证物证俱在！陈老大，你觉得，你这衙门进得去，还出得来吗？你背后那点靠山，肯为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跟一个即将科举晋身的士子、跟贾府和信王死磕到底吗？！”
陈彪勃然色变！
但他仍旧强自镇定，嗤笑道：“哼！你说是就是？况且，谁不知道你不过是个旁支！伤了你又如何？”
贾芸不再看他，忽然转向身旁惊魂未定的王熙凤，低声道：“二婶婶，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住王熙凤的手腕，在她猝不及防之下，用那带血的匕首在她白淅的手臂上，也飞快地浅浅地划了一道！
王熙凤痛得“啊呀”一声，又惊又怒。
她抬头，对上贾芸那双近乎冷酷的眸子，心中蓦地一寒，竟忘了挣扎。
贾芸指着王熙凤手臂上那道渗血的划痕，对着呆愣原地的陈彪，厉声道：“这一位！乃是京营节度使九省都检点王子腾王大人的亲侄女！荣国府长房长孙媳，琏二奶奶！陈彪，你今日伤了我，或许还能狡辩。但你同时伤了王家的嫡亲小姐，朝廷命官的亲眷！你猜，王子腾大人会不会把你，还有你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倪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贾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狠人！”
王熙凤也呆住了，手臂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震撼。她看着贾芸那染血的侧脸，第一次清淅地感受到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决绝与狠厉。
陈彪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变幻不定，惊疑、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贾芸，又看了看薄纱遮面却又难掩贵气的王熙凤，再想到王子腾那等实权人物的雷霆之怒，以及贾芸这不要命的自残嫁祸手段……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陈彪脸上的凶戾之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颓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他忽然“哈哈”干笑了两声：“好！好小子！算你狠！今天我陈彪认栽！就当交了你这个朋友！你们那园子，我的人不会再碰！”
贾芸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平静地说道：“陈老大是爽快人。不打不相识。既然交了朋友，自然要有福同享。我们那会所日后开张，酒水供应这一块，利润丰厚。若是陈老大有兴趣，可以交给你来做。”
陈彪一愣，随即真正地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握住贾芸的手：“好！好兄弟！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你这个朋友，我陈彪交定了！”
离开赌坊后，王熙凤看着自己和贾芸简单包扎的手臂，心有馀悸。
她有太多的埋怨像说，最后还是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低声道：“你……你也太乱来了！”
贾芸只是淡淡一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二奶奶，这下，咱们的园子可以安心施工了。”
而之前的赌坊内，一个手下不解地问陈彪：“老大，就这么算了？那小子也太狂了！”
陈彪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道：“算了？不算了还能怎样？这小子，是个角色！有功名护体，有王家贾府做靠山，更有对自己和身边人都下得去手的狠劲！咱们混这行的，最怕的不是不要命的，是这种有脑子、有背景还不要命的！跟他硬碰，咱们占不到便宜。现在这样挺好，他给咱们脸，给咱们财路，咱们也得识趣。以后……都给我招子放亮点，贾芸这个人，只能为友，不可为敌！”
会所的改建工程在王熙凤的全力督促和贾芸的幕后筹划下进展迅速。
这日，贾芸前来查看进度，王熙凤也恰好在此。
两人站在初具雏形的三层主楼前，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贾芸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对王熙凤道：“二奶奶，这是我自己配的伤药，用了些特殊的方子，化瘀生肌的效果比寻常金疮药好些。那日……对不住，您试试看。”
他指的是赌坊里划伤她手臂的事。
王熙凤闻言，抬起自己的手臂，看着那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浅痕心中五味杂陈。
她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触到贾芸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贾芸帮她将药粉小心地抖在伤痕上动作轻柔。
他低着头，能清淅地看到她一段凝脂般的皓腕，肌肤细腻白嫩，因他的触碰而微微泛红。
鼻尖萦绕着王熙凤身上载来的不同于闺阁少女的馥郁香气，贾芸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几拍。他心中对这位精明泼辣、艳光逼人的二婶婶，其实早存着一份隐秘的倾慕，只是平日深埋心底，此刻近距离接触，那念头竟有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王熙凤也是心头微乱。
她嫁入贾府多年，何曾与丈夫以外的男子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
贾芸虽然才十四五岁年纪，但此刻专注的神情、沉稳的气度，以及方才为她上药时那不容置疑的强势，都让她无法将他仅仅视作一个半大孩子。
尤其是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更让她觉得心头莫名有些发慌，脸上也不自觉地飞起两抹红霞，竟是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