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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南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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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时”。

这四个字,连同那五十两冰冷的、沉甸甸的崇祯元年官银,一起沉在怀中,像一块冰,也像一块炭。白日里沈墨那公事公办的恭谨面孔,东厢王焕压抑的咳嗽,老医士笔下多添的那味“合欢皮”,还有报恩寺琉璃塔下喧嚣却隔膜的香火人潮所有南京的碎片,似乎都在这“横财”带来的、更深的疑虑和冰冷计算中,暂时退后,变得模糊。

唯有“苏州”二字,随着夜幕彻底降临,随着右腿旧伤在寒冷和寂静中愈发清晰的、顽固的阴痛,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从心底冰封的角落昂起头,露出淬着焦灼、愧疚与冰冷杀意的獠牙。

蕙兰。

那个名字,那张温柔却坚定的脸,那封字字泣血、绝望诀别的短信。信纸早已化为灰烬,但每一个字,都像用烧红的铁钎,狠狠凿刻在记忆的骨头上,日夜灼烧——“身陷虎穴,身不由己。耳目如炽,昼夜环伺,寸步难行。所托之物,已见分晓,干系重大秘置于苏州阊门外桃花坞旧居,水井东侧第三块活砖之下。此物或可解兄之困,亦足招灭顶灾妾之生死,已付天数”

孤身一人,陷于虎穴。被严密监视,寸步难行。拿到了“所托之物”,却无法带走,也不敢藏身,只能冒险藏于儿时的秘密所在。那东西,是她用命换来的,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她说“已付天数”,让我“切莫以身犯险”。

可我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坐视她在那龙潭虎穴中煎熬,独自面对“闫公公”和“船锚”背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手?阿六已经死了,因为替我送信、打探消息,被弃尸荒山,面目全非。刘大膀子也死了,因为身上一个刺青,或许只是知道得太多。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那个在桃花坞老梅树下,对我回眸浅笑,说“我等你”的蕙兰?

右腿的剧痛,在想到她可能遭遇的险境时,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混合着暴戾与无力的冰冷火焰。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制住那股几乎要摧毁理智的冲动。

去苏州!立刻!马上!管他什么徐镇业,什么骆养性,什么“船锚”!杀出一条血路,也要把她从虎穴里捞出来!把那个藏匿的东西拿到手!看看究竟是什么,能“解我之困”,又能“招灭顶之灾”!

但残存的、被无数次生死磨砺出的冰冷理智,像最坚硬的冰层,强行压下了这沸腾的岩浆。不能。现在不能。

以我现在的状态,拖着这条半废的右腿,体内那点微弱得可怜的内息,别说突破“闫公公”和“船锚”可能在苏州布下的天罗地网,怕是连南京城都未必出得去。沈墨看似恭谨,门外那些沉默的守卫也看似松懈,但我知道,只要我有任何试图逃离或异常行动的迹象,立刻就会有无形的锁链将我牢牢捆死。徐镇业将我“安置”在此,绝不只是“静养”那么简单。

还有怀中这五十两来路不明的银子,和那句“以待天时”。这突兀的“馈赠”,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递来一把不知是救命还是索命的钥匙。递钥匙的人是谁?目的何在?与苏州的危局有无关联?“以待天时”,等的又是什么“天时”?是外部的变局,还是我自身“恢复”到足以行动的时机?

我需要力量。吴4墈书 首发需要恢复。需要信息。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我在不惊动南京这边监视的情况下,至少能与苏州建立某种极其微弱联系,或者,能让我对苏州“悦来”脚店、对“闫公公”在苏州的触角、对蕙兰眼下的具体处境,有哪怕一丝一毫了解的途径。

报恩寺的玉饰信号,是放出去了,但回应渺茫,且远水难救近火。王太医那条线,太过间接,也充满不确定性。

或许可以从这五十两银子入手?

我重新从怀中掏出那个深青色锦囊,解开,倒出那锭刻着“崇祯元年 南京宝源局”印记的官银,在掌心掂了掂。冰冷,沉实。崇祯元年的官银,在市面上流通四年,经手无数。但一次性能拿出十锭(五十两)这样成色、年份一致的官银,且用这种方式送来,本身就不寻常。这银子,要么来自某个有稳定官方收入来源的衙门或官员(截留、贪墨、或“例规”),要么来自某个能大量、正规兑换官银的商号或钱庄。

南京宝源局我记得,南京的官银铸造和一部分国库收支,似乎与户部设在南京的“仓场衙门”以及几个大“官钱铺”有关。这些地方,与城内各大商号、乃至与南北货流,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能否从这银子的可能流向来反推?

还有那包干货、皮货。北地特产。是随银附赠的“心意”,还是某种标识?暗示着这“馈赠”与“北地”有关?与南北货流有关?这又隐隐指向了“船锚”组织可能从事的“南北私货贩运”!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电光,骤然劈开脑海。

“船锚”组织盘踞码头,控制走私。“永昌布号”可能与其勾连。而这个给我送银子的人,熟悉我的困境(“用度不便”),赠我北地特产,用南京宝源局的官银这个人,或者这个人背后的势力,会不会也与这个“南北私货贩运”的网络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其中一员,或者是与之对立、想要利用我搅浑水的另一方?

如果是前者,是拉拢收买,那这钱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如果是后者,是驱虎吞狼,那这钱就是淬了毒的匕首,但或许也能为我所用。

无论如何,这五十两银子,和苏州的危局,似乎被一根无形的、名为“南北货流”和“走私网络”的线,隐隐勾连了起来。我在南京查“船锚”,查“永昌布号”,查龙江关的可疑船只,最终指向的,可能正是威胁着蕙兰在苏州安全的那张黑网的一部分!而这张网,似乎也有人,在暗中向我递来一把可能切开它的、不知是福是祸的“刀”。

思路渐渐清晰,冰冷的杀意和算计,取代了最初的焦灼与无力。我不能乱。必须步步为营。

首先,这五十两银子,不能动,至少不能大动。但可以“用”一点点,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比如,明日让沈墨帮忙,从外面买些品质稍好、但不过分的炭火和棉褥,理由是腿伤畏寒,夜间难熬。花费不过一二两银子,合情合理,既能略微改善这阴冷环境,也能试探沈墨对我“动用”这笔“馈赠”的反应,同时,或许能让他背后的眼睛稍微放松——看,他只是用来改善生活,并无他图。

其次,要继续“翻阅”那些枯燥的公文。但目标要更明确:寻找任何关于南京与苏州之间官方文书往来、人员调动、货物稽查(尤其是漕粮、官盐、贡品之外的“杂货”)、乃至涉及“苏州织造”、“钞关”的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拼凑出两地之间那条隐秘的、非法的货流通道的些许轮廓。还有,留意任何关于“闫”姓官员,或可能与“闫公公”有关的宫廷采办、内府用度方面的信息。

第三,王焕。这个同样被困、满腹心事、且可能查过“陈年烂账”的理刑百户,是我目前在这衙门里,唯一可能进行有限度“交流”的对象。需要再创造一个“偶遇”或交谈的机会,话题可以更深入一些,比如,关于“南北货流稽查的难处”,或者“某些商号与衙门吏员勾连的常见手法”。不能直接问苏州,但可以从这些“普遍现象”中,窥探他是否了解那个网络的运作方式。

最后,是我自己。右腿的恢复,必须更快!那缕内息,必须更强!我缓缓躺下,将锦囊重新塞回贴身内袋,冰冷的银锭贴着肌肤。然后,闭上眼,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微弱的气息,以近乎自虐的专注和耐心,开始冲击、温养右腿膝弯后那最顽固的伤处。过程痛苦如刮骨,经脉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但我咬牙忍受,汗出如浆。每打通一丝滞涩,每化开一点阴寒,距离我能挥刀、能奔走的时刻就更近一步。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拖沓而模糊的梆子声,和体内气息流转时那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苏州,桃花坞,水井东侧第三块活砖

蕙兰,等着我。

无论这“天时”何时到来,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陷阱。

待我手中这口刀,磨得再利些。

待我摸清这潭浑水下的暗礁。

我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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