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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账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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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何时停了。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铅灰色的天空被寒风撕扯出几道不规则的裂口,露出其后更加深沉的、墨蓝色的天穹,几点寒星在极高处闪烁,光芒清冷,遥不可及。经历司后院的青砖地上,覆了薄薄一层未能积起的雪沫,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下,反射着湿冷黯淡的光。我站在自己厢房门外,没有立刻进去,右腿膝弯处的旧伤在方才的站立、行走和紧绷的心神刺激下,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清晰而顽固的、混合了酸胀、刺痛和阴寒的悸动,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血脉经络,往骨头深处钻。

寒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寒意,却也让我发热的头脑和翻腾的思绪,略微冷却下来。我缓缓转过身,望向对面东厢那扇已经重新紧闭、仿佛从未开启过的房门。门缝下,已无半点光亮透出,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与刚才那间充斥着病痛喘息、昏暗灯火、以及那句石破天惊般低语的屋子,判若两个世界。

“那本账沾了血碰不得”

王焕嘶哑、断续、充满恐惧的声音,仿佛还贴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他说话时的神情,那灰败脸色上骤然涌现的、近乎崩溃的惊惧,紧攥着染血布巾的、骨节发白的手,还有最后近乎驱赶般的逃避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至少,是他认为的、足以致命的“真”。

一本账。一本沾了血的账。一本碰不得的账。

是什么账?是阿六用命换来的、可能指向“闫公公”或“船锚”组织黑幕的凭据?是刘大膀子之死背后,所牵扯的、关于码头走私、关卡勾结的“陈年烂账”?还是与“永昌布号”旧案一脉相承的、记录着那条隐秘走私网络核心秘密的册子?

王焕说“早年有些案子,看着是破了,其实根子还在”。这与我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永昌布号”的旧案不了了之,“翻江会”余孽可能仍在活动。他提及“码头、关卡、税吏、商号盘根错节”,也印证了那个隐秘的走私网络的存在。而“那本账”,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中,最致命、也最敏感的核心记录——或许记录了历年走私的货物、数量、路线、分润,或许牵连着无数官员、胥吏、商号,或许直接指向某个位高权重、手眼通天的幕后黑手。

所以,才“沾了血”。阿六的血,刘大膀子的血,或许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被这个网络吞噬的无名者的血。沾满了血,才能让王焕这样一个曾经的理刑百户,谈之色变,讳莫如深,甚至因此“惹了麻烦”,被“闲置”到这后院等死。

也所以,才“碰不得”。谁碰,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沾血”的对象。王焕自己,恐怕就是因为试图去“碰”,才落得如今这般重病缠身、困守孤室的境地。他警告我,是出于同病相怜的一丝善意,还是自身恐惧的投射,抑或是觉得我这条“过江龙”可能带来的变数,会再次搅动那潭要命的浑水,波及到他?

寒风更劲,吹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光影乱舞,将庭院中樟树和房屋的阴影拉扯得狰狞扭曲。我缓缓抬手,推开了自己厢房的门。

屋内,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白色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带着灰烬气味的暖意。寒意瞬间包裹上来,比室外更添了几分凝滞不动的阴湿。我没有点灯,就着门外透入的、摇晃的昏暗光影,挪到床边坐下。

右腿的刺痛,在这静止和寒冷中,变得无比清晰。但我此刻的心思,已完全被“那本账”占据。

如果王焕口中的“账”,与阿六探查的线索、刘大膀子的死、以及“永昌布号”旧案同属一个根脉,那么,我在南京的追查方向,就完全正确,也触碰到了真正的核心。阿六或许就是偶然发现了关于这本账的线索,或拿到了某些凭证(比如那片碎布?),才招来杀身之祸。刘大膀子可能因为那个“船锚”刺青代表的身份,或者无意中知晓了与这本账相关的货物往来细节,而被灭口。而我,因为追查刘大膀子案、下令搜查“船锚”符号,显然也被这个网络视作了威胁,引来了那次街头伏杀。

徐镇业将我“保护性”闲置,既是控制,恐怕也因这潭水太深,牵扯的“账”太要命,他不敢或不愿让我继续查下去。骆养性送来药材,是示好,也可能是想从我这得到关于这本“账”的消息,或者,想确认我这枚棋子,是否已经接触到了这要命的东西。而那五十两来历不明的银子,和“以待天时”的暗示,是否意味着,南京城内,还有另一股势力,也盯上了这本“账”,想借我的手,或者至少,不想让我这个可能接触到“账”的人轻易死掉?

迷雾,似乎被王焕那句含糊的警告,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虽然依旧看不清全貌,但至少,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露出了它沾满血腥的獠牙,和那本记录着它所有罪恶与命脉的——“账本”。

!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在南京暗中调查,顺着“永昌布号”、龙江关、王焕这条线,摸清这个网络在南京的架构和关键人物,并找到那本“账”的线索或下落?这相对安全,但也缓慢,且随时可能因触动敏感点而再次引火烧身。王焕的现状,就是前车之鉴。而且,这“账”是否真的在南京,还是早已被转移,也未可知。

或者利用那五十两银子,和“以待天时”的暗示,与那送钱的隐秘势力接触,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是否与这本“账”有关?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莫测。

一个个念头在冰冷而疲惫的脑海中激烈碰撞,却没有一个能带来绝对的把握。我靠在冰冷的床柱上,闭上眼。右腿的疼痛,和怀中被体温焐得微温、却依然沉甸甸的银锭,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觉。

许久,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灯笼光影切割的、破碎的夜色上。

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王焕用他自身的遭遇,给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课——碰那本账,需要足够的实力,或者,万全的准备。

我现在两样都没有。实力,是这具半残的身躯和微弱的内息。准备,是对敌人网络、对各方势力态度的了解,都远远不够。

那么,眼下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继续恢复,积蓄力量。右腿的伤必须好,至少要恢复到能支撑我更长时间的活动和应变。内息必须更强。这需要更残酷的自我砥砺,也需要或许,可以试着用那五十两银子的一部分,通过沈墨,换取一些对伤势恢复更有益的、不那么扎眼的药材或补品。理由依然是“腿伤难愈,夜间痛甚”。

第二,在“安全”的范围内,继续收集信息。不再直接触碰“账本”或敏感旧案,而是从更宽泛的角度,了解南京官场、码头、商界的现状,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南北货流”、“走私”相关的衙门、人物、行会。沈墨每日送来的公文,架阁库可能流出的其他“杂录”,甚至从王焕那里,以“请教”、“闲聊”的方式,套取一些关于“理刑办案常遇的私货手法”、“码头帮派争斗”之类的、不那么直接敏感的经验之谈。这需要耐心,也需要技巧。

至于那本“沾血的账”它就像悬在头顶的、淬毒的利剑,也是黑暗中唯一可能刺穿迷雾的锋芒。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把握之前,我只能将它深深埋入心底,作为支撑我在这绝境中坚持下去的、最冰冷也最炽热的念想,和指引我下一步行动的最明确目标。

我缓缓躺下,拉过那条新添的厚棉褥,盖在身上。棉褥带来的暖意有限,但总好过之前的单薄。炭盆的余烬已彻底冰冷。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遥远而模糊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那本账沾了血碰不得”

王焕嘶哑的警告,再次在寂静中回响。

我闭上眼睛,将右手轻轻按在胸前,隔着衣物,能感觉到怀中那锦囊坚硬的轮廓,和银锭冰凉的触感。

账要碰,血要偿。

但不是现在。

待我磨利了爪牙,看清了暗礁。

待这南京的冰雪消融,或许,便是“天时”将至之刻。

在那之前,唯有无声的隐忍,和黑暗中,孤独而坚定的砥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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