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绣春雪刃 > 第526章 微芒

第526章 微芒(1 / 1)

推荐阅读:

窗外的“咯吱”声没有再响起。仿佛那真的只是风声戏弄积雪,或是夜行小兽偶然路过留下的错觉。但我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有丝毫放松。黑暗中,我维持着靠坐的姿势,呼吸悠长而微弱,如同沉睡,全部的感官却如同最敏锐的触须,延伸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时间在死寂的警惕中缓慢爬行。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三更的梆子声,僵硬冰冷的身体几乎要冻成冰块,门外窗下,依旧再无异动。

寒意,不仅来自体外,更从心底滋生。有人窥探。尽管无法确定是谁,目的为何,但这本身就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我并未被遗忘,或者说,因为我白日的举动,夜里的声响(或许还有我摔倒的闷响?),重新被纳入了某些视线的焦点。

危机感,比右腿的伤痛更加尖锐地刺激着神经。

不能停。更不能因为被窥探而畏缩。越是如此,越要更快地恢复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我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黑暗中凝聚又迅速消散。然后,我开始尝试活动几乎冻僵的手指、脚趾。细微的动作,带来针刺般的痛麻,但也带来了血液重新开始缓慢流动的、微弱的暖意。我先从远离伤处的左手左脚开始,极其缓慢地屈伸,旋转脚踝,活动手腕。然后是右侧。右臂尚可,右腿则异常艰难,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去“命令”脚趾微微动一下,感受着指令从大脑发出,艰难地穿过被伤痛和寒冷阻滞的神经,最终引发脚趾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的回应。

很好。还能动。还能控制。

接着,是更复杂的尝试。我扶着桌子,极其缓慢地,将重心完全移到左腿,然后,尝试抬起右脚——这次不是脚跟,而是整只脚,离开地面。这个动作需要调动右腿更多的肌肉,尤其是大腿和髋部。剧痛如期而至,右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但我死死咬住牙,用左臂和身体的平衡去对抗,将右脚抬起了或许只有一寸?两寸?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无力地落下,脚掌与冰冷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带来一阵新的、带着麻痹的震动痛。

汗水,再次从额角渗出,瞬间变得冰凉。

一次。两次。三次

我不再追求幅度,不再追求时间,只是重复这个简单到极致、却又痛苦到极致的动作。每一次抬起,都感觉右腿的筋腱在被强行拉伸,膝盖深处的那个“凝滞点”传来清晰的胀痛。每一次落下,都带来虚脱般的无力。

十次之后,右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只剩下绵延不绝的、深入到骨髓里的酸痛和颤抖。左腿也因为长时间单腿支撑,开始发软。

我停下,重新坐回椅子,喘息。黑暗中,只有我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休息片刻,感觉右腿那撕裂般的剧痛稍缓,转为更沉钝的酸痛。我换了目标。这次是上半身。

我重新拿起那块冰冷的铜镇纸。不再尝试快速的握紧,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我将它放在桌上,用右手手掌,紧紧地按住它。然后,尝试仅凭手腕和前臂的力量,将它向前、后、左、右,极其缓慢地推动。动作幅度极小,速度极慢,专注感受手腕关节的转动,小臂肌肉的收缩与拉伸。铜块与粗糙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个动作,对右臂的负荷小了很多,但对手腕的灵活性和小臂肌肉的控制力,是很好的锻炼。同样痛苦,但痛苦的方式不同。是那种筋腱被反复拧转、肌肉纤维被持续压榨的酸痛。

左臂也做同样的练习。然后是肩关节。我放下镇纸,双臂自然下垂,然后尝试着,用肩膀的力量,带动手臂,极其缓慢地做微小的画圈动作。同样幅度极小,慢到近乎凝滞。肩胛骨与周围的肌肉发出艰涩的摩擦声,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清晰的、深层的酸胀。

没有口诀,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笨拙的、对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的“唤醒”和“折磨”。汗水,从未真正干过。湿透的内衫,在寒冷的深夜里,像一层冰壳,紧紧包裹着身体。但我能感觉到,在这持续的痛苦和冰寒中,身体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激活,从长久的沉眠中,极其艰难地苏醒。

那不仅仅是肌肉的颤抖,也不仅仅是关节的滞涩转动。更内在的、仿佛沉睡的火山深处,极其微弱的、带着灼烫温度的脉动。是气血吗?还是那缕内息的萌芽?

我说不清。但我知道,这种感觉,与白天枯坐、或是单纯忍受伤痛时,是不同的。那时是死寂,是消耗。而现在,是痛苦,但痛苦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生”意。

就在我专注于用左肩带动手臂,做第三次微小的、逆时针画圈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嚓”声,从左侧肩胛骨深处传来。

很轻,很脆,像是冻结的冰面,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裂缝。

随之而来的,并非剧痛,而是一股清晰的、带着酸麻的“松动”感!仿佛那处关节,之前一直被无形的冰层冻住,此刻,那冰层裂开了一丝缝隙,虽然微小,但关节活动的滞涩感,明显减轻了!手臂画圈的动作,似乎都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我猛地停住动作,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左肩上。不是错觉!虽然依旧酸胀,依旧带着摩擦的滞涩感,但之前那种仿佛锈死、被冻住的僵硬感,确实减弱了!转动时,不再完全是骨头与骨头、筋腱与筋腱之间干涩的摩擦,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滑润的感觉。

是刚才持续的、微幅的活动,加上之前呼吸法带来的微弱气血凝聚,共同作用的结果?还是仅仅因为关节“活动开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是一个进步!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我而言,却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第一颗星辰的进步!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但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保持着动作的缓慢和稳定。不能急,不能因为这一点点松动就贸然加大幅度或力量。必须巩固,必须小心试探这松动的极限。

我继续着左肩那微小的画圈动作,更加专注,更加缓慢。感受着那丝“松动”随着动作,带来的、虽然依旧滞涩、但确实存在的、更顺畅的转动感。每一次转动,都像在用最细的砂纸,打磨着那冰层裂缝的边缘,让它扩大那么一丝丝。

右肩?我尝试着,用同样的方法,去活动右肩。但右肩的情况,远比左肩糟糕。每一次微小的转动,带来的都是清晰的刺痛和更深的滞涩,完全没有左肩那种“松动”的感觉。右半边身体,伤病的侵蚀显然更加深重。但左肩的进步,给了我一丝希望——既然左肩可以,那么右肩,假以时日(和更多的痛苦),或许也有可能。

我没有气馁。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左肩,以及左臂、左手腕。我重复着那些简单、痛苦、微幅的动作,像最吝啬的守财奴,贪婪地攫取着每一次转动带来的、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顺畅感”,并试图将这种感觉,通过意念,牢牢“记住”,印刻在身体的本能里。

我知道,这很慢,慢到令人绝望。但这就是我现在的路。没有捷径,没有奇迹,只有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一点一点,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榨取出可能的力量。

窗外的天色,似乎不再那么浓黑如墨,透出了一丝极其晦暗的、深沉的靛蓝色。远处,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悠远而飘忽。

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重新靠回椅背。全身像是被反复捶打过,无处不痛,无处不酸。汗水已经流干,只剩下冰冷的、黏腻的感觉。右腿的伤痛,在持续的注意转移后,似乎也变得麻木了些许。

但我的心情,却与数个时辰前瘫倒在地、几乎绝望时,有了微妙的不同。

左肩那丝“松动”,是真实的。丹田深处,在刚才专注的活动和呼吸中,似乎也不再是完全的死寂,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的“温热感”,虽然一闪即逝,但出现得比之前频繁了那么一点点。

还有,我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似乎精准了那么一丝丝?无论是抬腿,还是转动手腕,那种心意与动作之间巨大的延迟和误差,似乎缩小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这不是力量的增强,而是神经与肌肉之间连接的、极其微弱的恢复。

所有这些“进步”,都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真正的武者眼中,不值一提。但对于在黑暗和绝境中挣扎的我而言,它们就像狂风暴雨的黑夜中,远方灯塔上,那最初亮起的一星、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灯火。

它告诉我,方向或许没错。路,虽然崎岖痛苦,但或许真的能走下去。

我慢慢站起身,扶着桌子,适应着全身的酸痛和右腿的沉重。然后,跛行着,挪到床边。没有点灯,在渐渐透入窗纸的、黎明前最黑暗的微光中,我摸索着,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褪下湿冷黏腻的内衫,换上另一件同样单薄、但至少干燥的旧衣。冰冷的布料贴在同样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寒颤。

然后,我躺下,拉过那床不算厚实的棉褥,盖在身上。寒意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身体深处,似乎因为刚才那番痛苦的“锻炼”,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己的热度,勉强抗衡着外界的冰冷。

我闭上眼睛,没有立刻入睡。脑海中,飞快地闪过白日的种种:沈墨的沉默,胡头儿的“公干”,韩二的“急病”,吴老三的哀求,还有窗外那可疑的“咯吱”声。

左肩的“松动”,身体的微小“进步”,让我面对这些纷至沓来的危机和谜团时,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坚韧了那么一丝丝。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完全被动等待、虚弱到随时可能倒下的废人。我在恢复,哪怕慢如蜗牛。

道人的药膏,还剩下两片多。韩二那边,情况不明。胡头儿,迟早要面对。沈墨背后的徐镇业,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船锚”敌人很多,迷雾很浓。

但至少,我的手,似乎又能握紧一点点了。我的身体,似乎又开始“听”我的话了,哪怕只是最微弱的回应。

这就够了。

睡意,夹杂着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将我淹没。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我最后想到的,是明日要继续翻阅的那些旧档,关于“孙茂”,关于“后库”,关于那些可能存在的、微不足道的缝隙。

搞钱,查案,破局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活下去”和“恢复力量”的基础上。

而今晚,我朝着这个目标,迈出了微小到几乎看不见,却又无比坚实的一步。

窗外,天色由靛蓝转为灰白。风雪似乎真的停了,但寒意,却仿佛渗入了这个冬天的骨髓深处,更加酷烈。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深潭下的暗流,注定会更加汹涌。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