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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获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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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无边无际的痛。

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反复煎炸、撕扯。又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死死攥住,从骨髓深处透出冻彻灵魂的寒意。冷与热,撕裂与碾磨,种种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将我残存的意识,冲击得支离破碎。

我仿佛漂浮在黑暗的、无边的苦海上,随波逐流,无力挣扎。耳边似乎有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有时是压抑的惊呼,有时是急促的交谈,有时是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有水声,哗啦哗啦,是滚烫的水,浇在伤口上?不,是冰,是雪,是刺骨的寒流,要将我彻底冻僵

我分不清这是梦魇,还是现实。只觉得身体一会儿被架在火上炙烤,一会儿又被抛入冰窟沉沦。左臂的伤口,是痛楚最集中的地方,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烙,又像是有无数只毒蚁,在啃噬着血肉。右腿膝盖的旧伤,也在这非人的折磨中被唤醒,如同有无数钢针,在关节缝隙里搅动,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带来更深的绝望。

“按住他!别让他动!”

“血!还在流!这伤口太深了!”

“不行,得先清创!腐肉必须剔掉!不然会烂到骨头!”

“麻沸散!再灌一碗!”

“他这身子受得住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不剔,必死无疑!”

纷乱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闷哼(是我自己的吗?),还有某种利器切割皮肉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我感觉自己的左臂被牢牢按住,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伤口处猛地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昏沉的屏障!

“啊——!”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惨嚎。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只有一盏摇晃的、昏黄的油灯,映照出几张晃动的、布满焦急和汗水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药草味,还有一种烧焦皮肉般的奇异焦糊味。

“醒了?按住!别松手!”一个苍老、嘶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股苦涩的、带着浓重药味的液体,被强行灌入了我的喉咙。我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挣扎,但身体被好几双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随即,一股强烈的眩晕和麻木,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眼前的景象再次旋转、模糊,那些晃动的面孔,痛苦的感知,连同那令人崩溃的剧痛,都开始迅速远去、下沉

我又一次,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次,黑暗中似乎有了光。很微弱,很飘忽,像是风中残烛。我仿佛站在一片冰冷的荒原上,四周是呼啸的寒风和无尽的黑暗。远处,有一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吸引着我,也折磨着我。山叶屋 耕辛醉全我想靠近,却迈不动脚步。脚下是冰冷的泥沼,正在一点点将我吞噬。我看到很多人影,在黑暗中晃动,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徐镇业冰冷戏谑的脸,有沈墨沉默如石的身影,有胡成涕泪横流的惶恐,有王老实佝偻卑微的轮廓还有,那两道如同鬼魅般、在雪夜中索命的黑衣杀手,那支从屋顶射来、救了我也带来更多谜团的弩箭

他们在对我说话,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只有风声,呜咽着,诉说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然后,那一点灯火,忽然熄灭了。彻底的黑暗,如同沉重的帷幕,将我彻底笼罩。冰冷,窒息,无尽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丝细微的、温暖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像是有人,用温热的、湿润的布巾,轻轻擦拭着我的额头,带走那冰冷的虚汗。

我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逾千斤。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眼睑,带来模糊的感知。

有人在身边。动作很轻,很稳。空气中,除了挥之不去的药味,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的草木香气。

是谁?

我用尽所有力气,终于,掀开了一丝眼缝。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的光晕。慢慢地,光晕凝聚,映出一张脸。

一张陌生的、苍老的脸。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着岁月的风霜。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静,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灯火的微光,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种专注的、近乎漠然的审视。他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旧方巾,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棉袍,袖子挽起,露出一截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腕。此刻,他正用一块温热的布巾,小心地擦拭着我的额头和脖颈。

不是沈墨,不是王老实,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见我睁眼,他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略微转动了一下,目光与我对上。没有惊讶,没有关切,也没有畏惧,就像看着一件正在被修理的器具。

“醒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什么温度,“别动。你左臂伤口很深,剜掉了腐肉,上了药,刚刚缝合。右腿旧伤也重新处理过,上了夹板。你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下地,不能用力,否则伤口崩裂,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腿也会彻底废掉。”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宣告了现状和后果。

我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他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放下布巾,转身从旁边一张破旧的小几上,端过一个粗陶碗,里面是黑褐色的、冒着热气的药汁。“喝药。”他用一只手托起我的后颈,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将碗沿凑到我嘴边。

浓重的、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瞬间充斥了我的口腔和鼻腔。我本能地想皱眉,想抗拒,但身体虚弱得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那滚烫的、令人作呕的液体。每咽下一口,都仿佛有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一碗药喝完,我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虚汗,但喉咙的干渴灼烧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他放下碗,又用布巾擦去我嘴角的药渍,然后重新坐回床边的矮凳上,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恢复一点说话的力气。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屋子。低矮,狭窄,墙壁是斑驳的土坯,糊着的黄泥有些已经剥落。屋顶是简陋的茅草,可以看到粗大的、被烟火熏黑的房梁。屋中除了一张我躺着的、铺着干草的硬板床,就只有一张破旧的小几,一张矮凳,以及墙角堆着的一些破旧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霉味,还有一种牲畜粪便和泥土混合的、属于乡野的独特气息。

这里,绝对不是经历司衙署,甚至不在金陵城内。这像是一间乡下废弃的农舍,或者,是某个极其偏僻的落脚点。

“这是哪里?”我用尽力气,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的字。

“安全的地方。”老者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漠,“城外,荒村,没人会来。”

“你是谁?”我又问,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大夫。”他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路过,看你没死透,顺手捡回来。”

路过?顺手捡回来?在经历司衙署后巷附近,恰好“路过”,恰好“捡到”一个浑身是血、身受重伤的锦衣卫经历官?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你救了我?”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按在我的左手手腕上,三根手指搭上脉门。他的手指很凉,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但触感却异常稳定。片刻,他松开手,淡淡道:“脉象浮涩虚弦,失血伤元,肝气郁结,旧伤崩发。能活下来,是你命硬,阎王爷暂时不想收。”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已经明白了。那个神秘的弩手,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自称“路过大夫”的老者。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及时出现,又为何能将重伤濒死的我,从可能布满眼线的衙署附近,带到这荒僻的所在。

“为什么救我?”我艰难地问。我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在这波谲云诡的金陵,在我身陷如此危局之时。

老者那古井般的眼睛,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看我,而是转头看向墙角那盏昏暗的油灯,仿佛在凝视着跳跃的火焰。

“有人不想让你死得太容易。”他缓缓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或者说,有人不想让你现在就死。至少,在你说出某些东西之前。”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为了救我,只是为了不让我“现在就死”?为了我“说出某些东西”?是拷问?是逼供?

“谁?”我追问,声音嘶哑。

老者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你觉得,会是谁?”

徐镇业?沈墨?还是那晚土地庙的“邀约者”?又或者是第三方?

“你中的透骨钉,喂了‘赤链’。”老者忽然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让我背脊发凉的名字。

赤链!一种南疆奇毒,中者不会立刻毙命,但伤口会持续溃烂,高烧不退,如同被火链炙烤,最终在极度痛苦中耗干元气而死。解毒极为麻烦,需以特殊手法逼出毒血,辅以多种珍贵药材,方有可能祛除。那晚的黑衣杀手,竟然用了如此歹毒的毒药!若非这老者相救,我恐怕早已在溃烂和高烧中痛苦死去。

“毒清了?”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清了七八成。”老者淡淡道,“余毒入血,需按时服药,静养月余,方可尽除。期间不可动怒,不可妄动真气,否则毒性反扑,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像是评估一件物品的损伤程度:“你左臂伤口极深,伤及筋络,虽已缝合,日后能否恢复如初,要看天意。右腿旧伤,郁结多年,此次奔波牵动,更是雪上加霜。我虽以金针渡穴,辅以药力疏通,但能否重新站起,亦在五五之数。”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锤子,敲打在我心上。伤,毒,残废的可能每一样,都足以将一个正常人击垮。

但我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至于伤,至于毒,至于能否恢复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更需要知道的是,眼前这个神秘的老者,到底是谁?他救我,究竟有何目的?

“你想要什么?”我直接问道,目光毫不退缩地迎着他。

老者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在这种境地下,还能如此直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只化作一个扭曲的表情,“那你为何冒险救我?又为何告诉我这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者回答得依旧简洁。

“受谁之托?”

这一次,老者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小几旁,拿起一个粗陶药罐,又倒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到我面前。

“该吃药了。”他打断我的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我看着他枯瘦但稳定的手,和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没有再追问,默默地就着他的手,喝下了第二碗苦得令人作呕的药汁。

药力似乎带着某种安神的成分,喝下不久,强烈的疲倦感便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但我强撑着,不让自己立刻睡去。

“我昏迷了多久?”我含糊地问。

“两天两夜。”老者放下碗,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开始擦拭几件泛着幽光的、形状奇特的小巧金属器具——是柳叶刀、镊子、还有几枚细长的金针。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宝物。

两天两夜我心中一凛。经历司那边,恐怕已经天翻地覆了吧?沈墨发现我不见,会作何反应?徐镇业呢?那晚逃走的黑衣杀手,是否已经将消息传回?还有那具尸体是否已经被发现?老王头的惊呼,是否引来了巡夜兵丁?现场留下了多少痕迹?

无数疑问和担忧,如同乱麻,缠绕心头。

“外面情形如何?”我艰难地问。

老者擦拭器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抬:“金陵城内,锦衣卫经历司杜姓经历官,于前夜失踪,疑遭不测。卫所已发下海捕文书,暗中搜寻。徐镇业震怒,责令沈墨等严查。目前,尚无定论。”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市井传闻。但话中的信息,却让我心头剧震。

海捕文书?暗中搜寻?徐镇业震怒?沈墨严查?

这反应,倒是“正常”。一个从四品的官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是在衙署附近疑似遭遇袭击,锦衣卫无论如何也要做出姿态。徐镇业的“震怒”,是真怒,还是演戏?沈墨的“严查”,是查凶手,还是在找我?

“尸体”我吐出两个字。

“处理了。”老者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包括血迹。现场很‘干净’。”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他手中那些寒光闪闪的器具,忽然明白了“处理了”三个字的含义。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者,手段恐怕远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不仅医术高明(能解赤链毒,处理如此重伤),心思缜密,而且行事果决狠辣。

他到底是谁?受何人所托?托付之人,又是什么目的?仅仅是“不让我现在就死”?

强烈的疲倦和药力,终于彻底淹没了我的意识。在陷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老者那张平静无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脸,和他手中那枚被擦拭得寒光闪闪的、细长的金针。

金针的尖端,在灯火下,反射出一点冰冷而神秘的光。

如同他这个人,和他背后所隐藏的,我看不透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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