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摇光峰方向冲天而起、随即又骤然黯淡的暗红色星光,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悲鸣,不仅撕裂了圣地的夜空,更狠狠撞进了秦岳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暗红、混乱、痛苦、衰败与星核被“蚀星引”侵蚀的波动同源,却又更加激烈、更加绝望!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毒疮被瞬间引爆,又似油尽灯枯前不甘的最后挣扎!
“师尊!星核!”秦岳五指深深扣入窗棂木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寒意自脊椎直冲头顶,混杂着无法言喻的焦灼与恐惧。他太熟悉这种波动了!在古阵核心,在星核密室旁,他都曾感受过那沉重暮气与侵蚀之痛。但此刻传来的,分明是情况急剧恶化、甚至可能崩坏的征兆!
师尊凌霜华以自身本源强行稳固星核,本就是饮鸩止渴,苦苦支撑。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发,意味着什么?是“蚀星引”被外力催化加速了侵蚀?是师尊支撑不住,引发了星核反噬?还是有外敌趁机入侵摇光峰,攻击了本就脆弱的星核?
无论哪种可能,对摇光峰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秦岳猛地转身,就要冲出竹楼。他要立刻赶回摇光峰!哪怕此刻实力十不存一,哪怕前路凶险莫测,他也必须回去!那里有授业恩师,有同门手足,有摇光传承最后的火种!
然而,脚步在门前硬生生顿住。
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冲动。
这里是玉衡峰紫霞别院!是赵守拙安排的“静养”之地,外有暗中监视,内有紫霞玉符定位。自己重伤未愈,实力低微,如何能瞒过所有人耳目,突破层层阻碍,悄然返回数百里外的摇光峰?
即便侥幸潜回,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面对可能存在的冥狱强敌或韩家爪牙,不过是送死,甚至可能成为拖累,暴露摇光峰内部虚实。
更可怕的是,若这异变本就是针对自己的陷阱,意在引蛇出洞,那他此刻的莽撞,岂不是正中下怀?
秦岳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血丝隐现。理智与情感激烈冲突,如同两头凶兽在脑海中撕咬。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他退回窗边,再次望向摇光峰方向。那道暗红星光早已彻底消失,夜空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衰败与混乱余韵,却真实不虚。
玉衡峰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惊扰。远处主峰方向,数道强大的神识冲天而起,扫向摇光峰方位,带着惊疑与凝重。各处的亭台楼阁间,亮起了更多灯火,隐约传来人声骚动。紫霞别院附近,也响起了几声短暂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值守的弟子和道童也被惊动了。
秦岳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竹楼阴影的石像,静静观察着外界的反应。
很快,一道熟悉的气息迅速靠近,正是赵守拙!他并未乘坐法器,而是直接御空而来,落在紫霞别院中央,面色沉凝,再不见平日的温润笑意。他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摇光峰方向,随即看向秦岳所在的竹楼,眉头微蹙。
“秦师侄。”赵守拙的声音直接在竹楼内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方才异动,想必你也察觉了。暂勿惊慌,留在室内,不得外出。”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紫光,向着玉衡峰主殿方向疾射而去,显然是去参与高层紧急议事。
赵守拙的警告,印证了事态的严重性。也让秦岳更加确定,自己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他缓缓退回榻边坐下,强迫自己深呼吸,运转心法,平复激荡的气血与心神。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越需要冷静判断。冲动救不了摇光峰,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摇光峰方向的感知,同时竭力回忆方才那道暗红星光爆发的每一个细节——强度、持续时间、衰变速度、残留波动的特质
“强度远超以往但爆发时间极短,瞬间即衰残留波动中,痛苦与衰败之意浓郁,却似乎少了一丝‘蚀星引’特有的那种绵长阴毒的侵蚀感?”秦岳眉头紧锁,仔细分辨着,“更像是积压力量的一次猛烈宣泄?或者,是某种对抗达到临界点后的剧烈冲突?”
是师尊在绝境中尝试了某种极端手段,与“蚀星引”或外来攻击进行了最后对决?还是星核自身不堪重负,濒临崩解前的“回光返照”?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却都无法确定。信息太少了!
他必须知道更多!必须了解摇光峰此刻的真实状况!
他想到了银线草上的暗码。师姐林晚秋!她此刻是否在峰内?是否安全?能否传出更多消息?
秦岳霍然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死死盯住那丛紫星兰旁的银线草。夜色深沉,草木静默,没有任何新的暗码痕迹。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这种未知的危机面前,每一息都如同刀割。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玉衡峰上的骚动渐渐平息,但那种紧绷压抑的氛围却弥漫开来。秦岳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神识,似乎加强了对紫霞别院及周边区域的监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秦岳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要冒险以更隐蔽的方式尝试探查时,竹楼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赵守拙,也不是道童,而是李明远。
李明远独自一人,手中提着一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食盒,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凝重。他走到竹楼门前,轻轻叩响。
“秦师弟,是我,李明远。”
秦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上前开门。
“李师兄,深夜到访,可是有事?”秦岳声音略显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疲惫。
李明远步入屋内,将食盒放在几上,看向秦岳,开门见山:“秦师弟,方才摇光峰方向的异动,你应该也看到了。赵师叔已前往主殿参与紧急议事,命我前来,一是查看师弟是否受惊,二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告知师弟一些刚得到的、有限的消息,并转达赵师叔的嘱咐。”
秦岳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师兄,请讲。”
李明远目光扫过窗外,确认无人窥听,才低声道:“据刚刚传来的、未经完全证实的消息,摇光峰底星核,于子时三刻,突发剧烈能量紊乱,疑似‘蚀星引’全面爆发,引发小范围星力潮汐,波及峰内阵法,造成部分建筑轻微损毁。凌峰主气息一度骤降,极为微弱,幸得玄诚子掌门及时以宗门重宝‘定星盘’隔空相助,暂时稳住,但情况极不乐观。”
星核爆发!师尊气息骤降!掌门隔空相助!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秦岳心上!果然是最坏的情况之一!“蚀星引”全面爆发了!师尊
他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微哑:“可知爆发原因?是自然侵蚀加剧,还是有人作祟?”
李明远摇摇头:“原因尚在调查。事发突然,当时摇光峰护山大阵‘星陨天幕’处于半开启状态,外界神识难以深入,内部情况不明。但事发前后,并未监测到有强敌大规模进攻摇光峰的迹象。目前圣地执法殿与天枢峰已派人前往摇光峰外围勘查,并尝试与峰内取得联系。”
没有外敌大规模进攻的迹象?那这爆发就更加诡异!是内部出了问题?还是“蚀星引”被某种未知方式远程催化?
秦岳脑中瞬间闪过韩家、冥狱的影子,还有那枚他曾怀疑与星核侵蚀有关的、被冥狱觊觎的“蚀星引”黑岩峪的血祭?难道冥狱在黑岩峪的动作,不仅是为了魔胎和古阵,还暗中加强了对摇光星核的侵蚀?
无数疑团交织,让人窒息。
“赵师叔让我转告师弟,”李明远继续道,“此时此刻,师弟绝不可轻举妄动,返回摇光峰。一来,你伤势未愈,回去于事无补,反可能陷入险境;二来,眼下摇光峰已成焦点,各方目光汇聚,你贸然现身,恐引火烧身,甚至给摇光峰带来更多变数。师叔让你务必在此静心等待,他会尽力斡旋,获取更多确切消息。”
赵守拙的考虑,与秦岳自己的理智判断不谋而合。回去,现在不是时候。
“另外,”李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赵师叔让我转交的‘宁神定魄丹’,乃我玉衡峰秘制,对于稳定心神、抵御外邪侵扰颇有奇效。师弟心神激荡,服下此丹,可助你平复心绪,于疗伤亦有益处。”
秦岳接过玉瓶,入手温润。他打开瓶塞,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烦躁稍减。确实是上好的宁神丹药。
“多谢赵师叔,多谢李师兄。”秦岳郑重收起丹药,“请师兄转告赵师叔,弟子明白其中利害,定当遵命,在此静候消息。”
李明远点点头,目光在秦岳苍白却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师弟,保重。摇光峰吉人自有天相。”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竹楼内,再次只剩下秦岳一人。他握着那瓶“宁神定魄丹”,却没有立刻服用。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仿佛吞噬了所有星光的、属于摇光峰的深沉黑暗,眼神幽深如古井。
赵守拙的消息,证实了最坏的情况,却也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处置方案——等待。但这等待,对秦岳而言,无异于酷刑。
他不能只是等待。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现在,在这里。
他缓缓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丹田。那缕经过药浴淬炼和血图感悟后更加凝实的“星火”,正静静燃烧。他尝试着,通过“星火”,通过那与摇光峰主星核同源的暗金星核碎片(小的那枚),去更加细致地、更加专注地感应摇光峰方向的星辰波动。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那衰败痛苦的余韵,而是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寂灭新生”真意与纯粹守护信念的“星火”意念,顺着那冥冥中的联系,向着摇光峰方向,缓缓“延伸”过去。
他不知道这缕微弱的意念能否穿越遥远的距离,抵达摇光峰,更不知道即便抵达,在星核紊乱、阵法动荡的情况下,能否被师尊或师姐感知到。
但他必须尝试。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以这缕新生的星火为信,告诉摇光峰,告诉师尊和同门:摇光未灭,星火犹存;无论多远,心念相连。
夜色,在焦灼的等待与无声的祈念中,愈发深沉。节内容缺失或章节不存在!请稍后重新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