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的诊断,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秦岳伤势表象,却也让他体质的“异常”更加清晰地暴露在有心人视野中。赵守拙的“关切”与安排,看似周全,实则如同在秦岳周围布下了一层更加细密的观察网。
送走二人,竹楼重归寂静。秦岳闭目凝神,方才李明远那淡绿灵光探查时的每一丝细微波动,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对方的感知确实精微谨慎,只触及了经脉气血的表层,未深入丹田核心,但那份对“奇异修复力量”的敏锐捕捉,足以让秦岳警醒。
“温脉散”、“百草菁华液”这些确实是温和滋养、固本培元的上佳药物,对经脉恢复大有裨益。赵守拙提供药材,李明远负责调配协助,表面无可挑剔。但秦岳深知,自己的恢复,绝不能完全依赖外物,更不能将身体状况完全暴露在他人制定的“治疗方案”之下。
他需要一个既能加速恢复、又不暴露核心秘密、且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自己恢复异常的方法。
目光落在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那丛紫星兰上。暗码虽已模糊,但那株银线草的存在,却让他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血图中,那上古蛮族萨满以血为引,沟通星辰,淬炼战士体魄的场景。虽然那血祭之法霸道诡异,不可照搬,但其核心理念——引动特定星辰之力,结合某种媒介(如血液、草药),进行肉身的淬炼与升华——却给了他启发。
自己的“混沌星源”本就与星辰之力同源,“星火”更是蕴含“源星”雏形,对星辰之力有着天然的统御与转化之能。而玉衡峰灵气充沛,草木丰茂,不乏蕴含星辰之力的灵草(如紫星兰)。若能将李明远提供的温和药汤,与自身引导的、经过“星火”转化提纯的星辰精气相结合,在药浴中进行淬体,或许能事半功倍,且过程更加内敛可控,不易被外人察觉具体机理。
思路既定,秦岳不再犹豫。次日,当道童送来按照李明远方子调配好的“温脉散”和“百草菁华液”药材时,秦岳并未立刻使用,而是仔细检查了药材成色、分量,确认无误后,向道童提出,希望能在别院偏僻处寻一安静小室,置一浴桶,自行进行药浴,以免药气扰了别院清净。
道童请示李明远后,很快在别院东侧一处背靠山壁、少有人至的杂物房旁,清理出一间狭小但干净的石室,搬来了一只硕大的木制浴桶。
秦岳亲自动手,将“温脉散”与“百草菁华液”的药材按照特定比例和顺序投入桶中,注入山泉,又暗中掐诀,引动一丝地火之力(玉衡峰地火资源丰富,此术乃基础控火术,并不惹眼)缓缓加热。很快,石室内便弥漫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水汽氤氲。
他褪去衣衫,步入浴桶。温热的药汤包裹全身,药力透过肌肤,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带来阵阵酥麻酸痒之感,确实在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补充着亏虚的气血。感觉与李明远诊断所言相符。
但秦岳要做的,不止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沉入药汤之中,只留口鼻在外。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沟通那缕“星火”。
“星火”微微摇曳,仿佛明白了主人的意图。一丝极其精纯、内敛的暗金色星辰之力,自“星火”中分离而出,顺着秦岳的心念引导,缓缓扩散至全身。这股力量并未直接冲击经脉,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无声无息地融入药汤之中,与那些药材本身的温和药力,以及水中蕴含的微弱水灵之气,悄然结合。
与此同时,秦岳运转《混沌星典》中一门记载的、用于引导外气淬炼肉身的辅助法门——“百骸引灵诀”。此法本是用以引动天地灵气冲刷肉身,此刻被他稍加改动,配合自身星源之力,形成一股奇异的、内外交织的“淬炼场”。
药汤在星辰之力与法诀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温和的药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与“穿透性”,更加深入肌理、骨髓。那些药材中蕴含的草木精华,与星辰之力结合后,性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丝转变,带上了一丝星辰的“清冽”与“浩瀚”,不仅滋养,更带有一丝极其轻微的“淬炼”与“提纯”之意。
秦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筋骨、乃至更深层的脏腑,都在这种内外交加的温和淬炼下,发出细微的、仿佛破茧般的声响。新生“混沌星源道体”的潜力被进一步激发,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复合的、更高级的“养分”,修复的速度陡然加快!经脉的拓宽与巩固,也比单纯依靠药力快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能量波动极其内敛。大部分异动都被限制在浴桶之内,被药汤的水汽与药香掩盖。仅有的一丝外泄的星辰波动,也因与药力、水汽交融,且经过“星火”转化提纯,显得温和而自然,仿佛只是此地灵气浓郁、且秦岳修炼功法特异所致,并不显得突兀。
时间在药汤的蒸腾与身体的蜕变中缓缓流逝。秦岳如同老僧入定,心神澄澈,仔细体悟着身体每一丝变化,同时不断微调着星辰之力与法诀的配合,力求达到最佳效果,又不至于超出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药汤颜色渐淡,药力已被吸收大半。秦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辉流转,随即隐没。他自浴桶中站起,清水自精悍的身躯上滑落。原本因重伤而显得瘦削的身躯,此刻肌肉线条虽未夸张,却异常匀称流畅,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与力量感。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之前的气血之力,以及经脉中更加顺畅、凝实的能量流动,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这次药浴淬体,效果远超预期!不仅加速了伤势恢复,稳固了道体,更让他对“混沌星源”与外界能量(药力、水灵、草木精华)的融合运用,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或许,这就是血图中那蛮荒祭祀智慧,与《混沌星典》结合后,产生的奇妙变化。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浴桶中残余的药渣和水,已被他悄然以一丝“寂灭”星源之力处理过,变得毫无异常,与普通药浴残渣无异。
走出石室,月色已上中天。紫霞别院一片静谧。
回到竹楼,秦岳并未休息,而是再次取出血图。经过药浴淬体,身心状态皆处于一种奇妙的“饱满”与“空灵”之间,他感觉此刻或许能对血图中那萨满最后试图刻画的复杂“纹”,有新的感悟。
他将血图摊开,这次不再试图“共鸣”或“解读”,而是将心神完全放松,仅以“星火”散发的道韵,如同轻柔的星光,覆盖在血图之上,尤其聚焦于那模糊不清的核心区域。
渐渐地,那原本难以捕捉的、代表更高层次奥秘的“纹”,在他心海中,竟不再是具体的图案,而是化为了一种流动的、变幻的“韵律”与“势”!一种仿佛源自星辰运转、血脉奔流、生命勃发的原始而宏大的“道音”!
这“道音”无形无质,却直指本源。秦岳心神沉浸其中,如痴如醉。《混沌星典》的总纲字句、鬼哭林的生死感悟、古阵寂灭中的新生真意、乃至刚刚药浴中体悟的能量交融之道无数过往的积累与明悟,在这奇异“道音”的牵引下,开始相互碰撞、印证、融合!
他感觉自己对“混沌星源”的理解,正在发生某种质的飞跃!不再仅仅是功法的运转、力量的运用,而是开始触及那背后的“理”与“道”!包容、转化、寂灭、新生这些特性不再是孤立的概念,而是构成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和谐整体的不同侧面,如同星辰的明暗、昼夜的交替、四季的轮回!
丹田内,“星火”在这股感悟的滋养下,猛地一颤!光芒大盛!其核心那一点“新生”源点,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与此同时,那停滞的星云虚影旋转速度骤增,变得更加凝实、清晰,其中隐约可见更加玄奥的轨迹流转,仿佛真的在演化一方微缩的混沌星空!
轰!
一股无形的、纯粹属于道境感悟层面的波动,自秦岳身上扩散开来,虽无实际能量冲击,却让整个竹楼内的光线都仿佛扭曲了一瞬,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波动极其短暂,瞬间便被秦岳强行收敛,归于无形。但他知道,自己的“道”,已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虽然修为恢复依旧缓慢,但道基的“质”与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已非同日而语!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光湛然,虽疲惫,却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满足与通透。
然而,就在他刚刚收敛心神,准备调息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感悟时——
竹楼外,远处的夜空,属于摇光峰的方向,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道极其刺目、带着明显混乱与痛苦意味的暗红色星光!那星光冲天而起,随即又猛地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只留下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秦岳猛地站起,扑到窗边,死死盯着摇光峰的方向,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那星光与摇光峰底星核被“蚀星引”侵蚀时散发的衰败波动,何其相似!却又更加激烈、更加绝望!
师尊!摇光峰!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