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旧是主旋律,但秦岳眼中所见的世界,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吸收了星髓道骨最后的精华,新生的“星剑之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吞吐着精纯凝练的幽蓝银色剑元。这力量虽远不及他全盛时期的浩瀚磅礴,却更加坚韧、锋锐,如同百炼精钢,与经脉中隐现的星纹遥相呼应,流转不息。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洞穿岩石的力量感。目光扫过远处黑暗中那些重新变得躁动不安的幽绿鬼火,心中一片冷寂。
恐惧?不。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冷静。
这些被上古魔劫污染、沉寂万古的魔骸,如今成了他熟悉这全新力量、磨砺初生剑锋的最佳试金石。
“来吧。”
秦岳心中低语,不再等待对方进攻。他右脚向前半步,踏在冰冷岩石上,身形微沉,右手并指如剑,自然垂于身侧。心念微动间,一缕幽蓝银芒自指尖悄然延伸而出,不再是虚幻的剑影,而是凝实了数倍、约有三寸长短、微微震颤的实质剑芒。剑芒边缘,空气呈现出细微的扭曲。
他主动踏前一步!
这一步,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最近处的几具人形魔骸,眼眶中鬼火暴涨,发出无声的厉啸,挥舞着残破的骨刃与利爪,再次扑上!它们似乎也感应到秦岳气息的变化,这次的攻势更加疯狂,魔气翻涌,带起阵阵阴风。
秦岳眼神锁定正面一具挥舞骨刃、速度最快的魔骸。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在那骨刃临头的瞬间,侧身,进步,垂于身侧的剑指如毒蛇吐信般向上疾点!
动作简洁,轨迹笔直,快得只剩下一道幽蓝残影。
“噗!”
剑指精准地点在骨刃挥落的轨迹中点,那看似坚硬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魔化骨刃,在与幽蓝剑芒接触的刹那,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剑芒去势不止,顺势刺入魔骸眼眶,幽绿鬼火“滋”地一声熄灭,整具骸骨随即僵直、崩解。
一击毙敌!
秦岳动作未停,剑指回收的轨迹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线,顺势斜撩,迎向左侧另一具张嘴咬来的妖兽魔骸下颌。
“嗤啦!”
幽蓝剑芒划过,那狰狞的头骨自下颌至颅顶,被整齐地剖开,鬼火逸散。
同时,他左掌看似随意地向右侧一拍,掌心微吐,一股凝练的星辰剑力勃发,并非锋锐刺击,而是带着一股沉重的震荡之力,直接将第三具扑来的魔骸震得倒飞出去,骨架在半空中就散落大半。
电光石火间,三具魔骸伏诛。
秦岳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刚刚的三击,他并未动用太多剑元,更多的是依靠对力量精准的控制、对时机的把握,以及星剑之力那无与伦比的穿透与破坏特性。他发现,这种全新的力量,似乎天生就适合这种简洁、高效、直指要害的战斗方式。
《周天星辰剑诀》的烙印在心神中隐隐生辉。他意识到,自己先前依靠玉简爆发和遗骨精华强行施展的“星痕裂虚”,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惊人,并非现在这个阶段能常规使用的招式。真正的星辰剑道,起步于最基础的“点、刺、撩、抹、格、洗”,将这些基础运用到极致,融入自身对星辰、对锋锐的理解,方能演化出后来的惊天剑式。
“基础……才是根本。”秦岳若有所思。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力量,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炫目效果,而是将每一次出手,都当作对基础剑式、对力量掌控的练习。
他主动迎向更多的魔骸。
剑指或点或刺,专攻鬼火核心;掌缘横切竖劈,蕴含震荡剑力;身形在小范围内腾挪闪转,步伐渐渐带上了一种独特的韵律,似星斗位移,晦涩难明却又暗合某种轨迹。
起初还有些生疏,偶尔会被魔骸的利爪擦过,在覆盖着淡淡星纹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白痕(新生的身躯防御力也远超以往)。但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对剑元的控制越发精细入微。往往一缕剑芒闪过,便能精准地熄灭一点鬼火,绝不多浪费一分力气。
黑暗的深渊之底,一道笼罩在淡淡银辉中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幽绿鬼火包围中,辗转腾挪,幽蓝的剑芒如同黑夜中跳跃的冰冷电弧,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簇鬼火的熄灭与骸骨的崩解。
秦岳沉浸在这种战斗与磨砺之中。他不再将这些魔骸视为单纯的生死威胁,而是当成了锤炼剑锋的“磨剑石”。每一次交锋,都是对《周天星辰剑诀》基础的实践,都是对自身新力量的理解加深。
星剑之种在战斗中缓缓运转,自主吸纳着周围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深渊并非完全没有星光,只是极其微弱),同时也在消化着之前吸收的、尚未完全融合的星髓道骨精华。他的气息,在战斗中非但没有衰减,反而隐隐变得更加凝实、圆融。
不知斩灭了多少具魔骸,周围的幽绿鬼火终于变得稀疏起来。剩余的魔骸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猎物”的可怕,那纯粹的星辰剑意让它们源自本能的恐惧压过了吞噬的欲望,开始畏缩不前,只是远远地围着,发出不甘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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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对新生的身体和心神都是不小的负荷。但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如同洗练过的寒星。
他看向手中那枚暗银玉简。在刚才的战斗中,玉简一直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似乎与他的星剑之种有着奇妙的共鸣,偶尔还会传来一丝清凉之意,帮助他平复心神,更清晰地把握战局。
“这玉简,恐怕不止是传承载体那么简单……”秦岳心中暗忖。星陨子留下的东西,必然有其深意。
他尝试将一丝心神沉入玉简。这一次,没有浩瀚的信息洪流,玉简内部,仿佛是一片微缩的、寂静的星空。而在星空中央,除了记载《周天星辰剑诀》经文的璀璨星云外,竟还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星光轨迹?
这轨迹似有似无,断断续续,从玉简内部的“星空”一角延伸出来,指向某个模糊的方向。而当秦岳尝试用自己的星剑之力去触碰、感应这道轨迹时,他体内新生的剑元竟与之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与此同时,他隐约感觉到,在现实世界中,在深渊的某个方向上,似乎也有某种极其遥远、极其隐晦的星辰波动,与玉简内的轨迹、与他体内的剑元,形成了三方之间极其微妙的共鸣牵引!
“这是……星图指引?”秦岳心头一震。
星陨子前辈将他最后的传承和遗骨留在此处,难道不仅仅是为了等待传人,还留下了离开这深渊绝地的线索?这道星光轨迹,指向的是出路?还是星河道宫其他的遗藏?亦或是……与当年那场大战、与摇光峰有关的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这给了身处绝境、不知方向的秦岳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再次看向周围那些逡巡不前的魔骸,眼神变得锐利。这些魔物盘踞在此,或许是阻碍,也或许是……守护?守护着这条星图指引的路径?
必须沿着指引前进!
秦岳深吸一口气,调整体内略微波动的剑元。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盘膝坐下,将暗银玉简平放于膝上,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引星剑印,开始调息恢复。
星剑之种缓缓旋转,吸收着微弱的星光与遗骨残留的精华,修复着战斗带来的细微损耗。皮肤下的银色纹路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岳重新睁眼,眸中神光湛然,疲惫尽去。
他站起身,手握玉简,仔细感应着那道微弱的星光轨迹指引的方向——那是与他来时坠落方向有所偏差的、更深邃的黑暗之处。
没有犹豫,秦岳迈开步伐,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周身银辉内敛,只余眼眸深处一点寒芒,手中剑指微凝,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那些剩余的魔骸在他经过时,发出不安的嘶鸣,却终究没敢再上前阻拦。纯粹的星辰剑意,尤其是吸收了星髓道骨本源、初具雏形的剑道气息,对它们这些魔劫残骸有着天然的压制。
秦岳的身影,逐渐没入更深沉的黑暗。只有膝上的暗银玉简,散发出稳定的、微弱的星辉,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深渊依旧无尽,前路依旧未知。
但手中有了剑,心中有了路。
这沉寂了万古的绝地,将见证一位星辰剑修,如何斩开荆棘,循着古老的星图,走向命运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