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尽头,平台边缘,星光与剑影的交织已到了白热化的境地。
秦岳身法灵动如星丸跳掷,在三道星影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下左支右绌。新生的剑骨星纹在肌肤下隐现流光,提供着超乎以往的防御与力量,但星影的剑太过精纯凝练,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经脉灼痛。身上的伤口又添了几道,虽不深,却残留着冰冷的星辰剑意,不断侵蚀着他的气机。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盛。这三道星影仿佛最严苛的老师,它们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配合,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着星辰剑道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将自身完全融入剑理,以最简洁高效的方式发挥每一分星力的战斗艺术。
秦岳摒弃了所有杂念,甚至暂时忘却了摇光峰的危局、深渊的孤寂。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生死一线的“教学”中。星剑之力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剑招不再拘泥于《周天星辰剑诀》基础篇的固定形式,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当正面星影再次以一记“星芒贯日”直刺心口时,秦岳没有像之前那样格挡或闪避,而是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让过剑锋,同时右手剑指以几乎相同的轨迹、更快的速度反刺星影持剑的“手腕”星光节点!
嗤!
指尖幽蓝剑芒没入星影手腕,那凝聚的星光微微一滞,剑势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虽未击溃星影,却成功打断了它后续的连招。
左侧横削而来的剑光已至腰间,秦岳借着前冲之势,左脚为轴,身体猛地一个旋转,左手并指如刀,带着旋转的离心力与星剑之力,不偏不倚地劈在侧面星影剑脊七寸之处!
“铛!”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侧面星影的剑势被带偏。而秦岳旋转的身体恰好带动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裹挟着星辉,狠狠扫向身后意图偷袭的第三道星影!
砰!
腿影与剑光相撞,星影被震退半步。
电光石火间,秦岳以一敌三,不但化解了必杀之局,更完成了第一次有效的、打断对方节奏的反击!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似冒险,实则建立在他对星影剑路越来越深的预判,以及对自身力量更加精微掌控的基础之上。更重要的是,他下意识地将那丝“破立”剑意融入了攻防——不执着于完全防御或硬拼,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寻找对方剑势中最薄弱、最关键的“节点”,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干扰和反击机会。
“节点……”秦岳心中灵光一闪,“星影由星光与剑意凝聚,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必有维系其形态与力量的核心节点,如同人体穴位、阵法枢纽!”
这个念头一起,他再看那三道星影,目光已然不同。星辉流转的轨迹,剑意勃发的源头,动作衔接的微妙停顿……种种细节在他高度集中的心神下被放大、解析。
他不再急于攻击星影的“身体”,而是将大部分心神用于观察、计算,寻找那可能存在的、流转不定的“节点”。
战斗节奏似乎慢了下来,但凶险更甚。秦岳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以身法、剑指、乃至身体的任何部位,与三道星影进行着精妙到毫厘的周旋、试探。他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找到了!
在一次三方合击的瞬间,秦岳捕捉到正面星影在剑招转换时,胸口偏左位置的一点星辉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凝滞!
就是现在!
秦岳猛地爆发,星剑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积蓄的力量汹涌而出。他无视了侧面削向肋下的剑光(判断其轨迹稍偏,最多造成轻伤),也硬抗了身后刺向肩胛的寒意(剑骨星纹光芒大放,强行抵御),将全部的精神、力量、以及那缕“破立”剑意,尽数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那一点幽蓝,瞬间压缩、炽亮到极致,仿佛超新星爆发前的奇点!
“破!”
一声低喝,剑指如流光惊鸿,无视空间距离般,点向正面星影胸口那凝滞的节点!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指尖触及的刹那,正面星影的动作骤然僵住。紧接着,它整个身体由内而外,爆发出强烈的银光,构成躯体的星光如同失去了粘合力,轰然溃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湮灭在虚空之中。
一击奏效!节点被破,星影崩解!
剩下的两道星影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凌厉,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秦岳却已信心大增。击溃一道星影,验证了他的猜想,也让他对“节点”的感知更加敏锐。他身形晃动,在剩余两道星影的夹击下显得更加从容,目光如电,扫视着它们星光流转的轨迹。
数息之后,他再次捕捉到侧面星影脖颈后一处剑意流转的“涩点”。
没有任何犹豫,强提一口剑元,秦岳以左臂硬受身后星影一剑(剑锋入肉三分,冰寒剑意侵入,被他以星剑之力死死锁住),右手剑指再次化作追魂夺魄的寒星,点向那处“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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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第二道星影,溃散!
只剩下最后一道星影。它的剑势更加孤绝凌厉,带着一种一往无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星辉在其周身燃烧般升腾,剑意凝练如实质,锁定了秦岳所有退路。
秦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伤势的剧痛和侵入的寒意。面对这最后、也是最强的星影,他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星剑之种在丹田缓缓旋转,幽蓝光芒深邃如海。经过连番苦战与顿悟,剑种似乎又凝实了一分,与上方星图、与这试炼空间的共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不再去寻找什么节点。因为在这最后一道星影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圆满”的意味,仿佛其全身皆是节点,又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么?”秦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摇光剑意,破立相生。无‘立’,则无‘破’之目标。你既已‘立’于此,我便有‘破’之法!”
他缓缓抬起右手,剑指竖于胸前。没有璀璨的剑芒吞吐,只有指尖一点深邃到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蓝光点。
他闭上了眼睛。
心神完全沉入体内,沉入那枚星剑之种。将之前战斗中所有的感悟——对剑招的理解、对力量的控制、对“节点”的洞察、对“破立”真意的领会——还有自身从坠渊以来积蓄的所有不甘、决绝、守护之念,统统融入这一点幽蓝之中。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作了一柄剑。
一柄生于死地、淬于星骸、初砺于魔潮、再锻于星辉、此刻正要斩破最后阻碍的——星剑!
“我身……即剑。”
秦岳睁开双眼,眸中已无眼白瞳孔之分,只剩两团燃烧的幽蓝剑焰!
他动了。
没有复杂的步伐,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平平无奇地,朝着最后一道星影,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身随剑走,人剑合一!
指尖那点幽蓝,划破虚空,带着一种玄奥莫测、仿佛斩断了某种规则的轨迹,点向星影的眉心——那里,并非是弱点,而是星影全身剑意最为凝聚、最为“坚实”之处!
以最强之点,破最强之盾!
无声无息。
指尖与星影眉心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
哗啦!
如同冰面破碎,又如琉璃坠地。最后一道星影,从眉心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幽蓝色裂纹,裂纹瞬间蔓延全身。构成其身躯的星光、剑意,如同失去了核心的支撑,轰然崩解,化作最纯净的星辰光粒,却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如同归巢的鸟儿,一部分融入了上方的残缺星图,另一部分,则如同找到了归宿,纷纷扬扬地,朝着秦岳汇聚而来!
精纯、温和、浩瀚的星辰之力与古老的剑道感悟,如同温暖的泉水,冲刷着秦岳疲惫伤痛的身躯,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融入那枚幽蓝的星剑之种。
秦岳站立原地,闭目承受。左臂的伤口在星光滋养下飞速愈合,侵入的寒意被驱散。星剑之种贪婪地吸收着这纯净的馈赠,体积虽未明显变化,但颜色更加深邃,核心处那一点锋芒,仿佛要透体而出。周身皮肤下的星纹,变得更加清晰、繁复,隐隐勾勒出与上方星图部分区域相似的图案。
当最后一点星光融入体内,秦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中竟带着点点星辉。
他睁开眼,眼眸恢复清明,却更加深邃内敛,偶尔有剑芒掠过。
头顶上方,那幅巨大的残缺星图,在吸收了三道星影溃散的部分精华后,光芒明显亮了一截,尤其是代表摇光的那颗星,其光辉几乎要透出星图,洒落下来。整个星图的运转,似乎也顺畅了一丝。
前方,再无阻碍。光路尽头,是一个宽阔的、由同样材质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柄剑。
一柄长三尺三寸,剑身略显古朴、通体呈现暗哑的深灰色、仿佛由某种陨星精髓锻造而成的无鞘长剑。剑身并无华丽纹饰,只在靠近剑柄处,铭刻着一个古朴的、散发着微弱星辉的篆字——“摇光”。
剑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丝毫气势外放,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历经万古沧桑、沉寂如渊的沉凝气度。仿佛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位沉睡的古老剑魂。
秦岳的目光,被这柄剑牢牢吸引。他能感觉到,体内星剑之种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与渴望。上方星图中,摇光星的光芒,也隐隐与这柄剑相互呼应。
他一步步走到平台中心,在那柄“摇光剑”前站定。
沉吟片刻,秦岳伸出手,缓缓握向剑柄。
触手冰凉,沉重异常。以他此刻的肉身力量,竟也感到一丝吃力。
就在他五指合拢,握住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万古沉寂的剑鸣,自“摇光剑”中冲天而起!
上方星图剧震,摇光星光芒大放,一道粗如水桶的纯净星辉光柱轰然垂落,将秦岳与摇光剑完全笼罩!
秦岳只觉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无比亲切的剑意与信息,顺着剑柄狂涌而入,与他体内的星剑之种、与他新生的剑骨星纹、与他领悟的“破立”剑意,疯狂地交融、共鸣!
一幅更加浩大、更加惨烈、也更加清晰的画面,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