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剑鸣,星辉灌体。
秦岳握住剑柄的刹那,仿佛握住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段凝固的时光,一片陨落的星空。浩瀚的信息与剑意如同决堤的星河,无视他识海的界限,狂暴地冲刷而入。
这一次,不再是《周天星辰剑诀》的功法传承,而是一幅幅更加连贯、更加磅礴、也更加悲壮的画面,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冲击,几乎要将秦岳的自我意识淹没。
画面一:星穹之誓。
无尽星海深处,七座巍峨如山的剑阁,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悬浮,拱卫着中央那座仿佛由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恢弘主殿——星河道宫。宫门前的广场上,七道气息如渊如岳的身影并肩而立,皆着古朴星纹剑袍,腰悬形制各异的长剑。其中一道身影,腰悬暗灰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正是星陨子!
七人前方,是一位看不清面容、周身却仿佛有亿万星辰环绕生灭的伟岸身影,那是星河道宫宫主。
宫主的声音恢弘,响彻星海:“九幽裂隙将开,魔劫再临。吾等受命于天,执掌星辰剑道,护佑苍生。此去,或镇魔窟,或封裂隙,或……身陨道消。诸位,可惧?”
“剑在,道在,星河不灭,吾辈不惧!”七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剑意冲霄。七道剑光同时出鞘,于星空中交织成一道横贯天宇的北斗剑图,光华璀璨,映照诸天。
那是星河道宫全盛之时,七脉剑阁阁主(星陨子乃摇光剑阁阁主,亦为执剑长老)立下的誓言。画面中流淌着无上的荣耀、坚定的信念,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
画面二:血战深渊。
景象陡变。不再是璀璨星海,而是秦岳此刻所在的这处“坠星渊”上空(当时似乎并非深渊,而是一片被魔气污染的破碎山脉)。天空被撕裂,无数狰狞魔影如同蝗虫般涌出,魔气遮天蔽日。下方,以宫主为核心,七位阁主率领众多星河道宫弟子,布下了覆盖方圆千里的“周天星辰剑阵”。剑光如雨,星落如瀑,与汹涌的魔潮疯狂对撞。
厮杀声、剑鸣声、魔物的嘶吼声、星辰爆裂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末日战歌。不断有弟子剑折人亡,化作流星坠入大地。七位阁主浑身浴血,剑光却始终不曾黯淡,死死钉在阵眼方位。
星陨子手持那柄暗灰的摇光剑,剑招古朴简洁,每一剑挥出,都似有整条星河随之倾泻,斩灭大片魔物。但他的脸上,已满是疲惫与凝重。
画面三:魔主现世,剑阵崩陨。
魔潮核心处,空间骤然塌陷,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缠绕着无尽怨魂的恐怖巨爪探出,轻易撕碎了一片剑幕。紧接着,一尊高达千丈、头生扭曲犄角、背生破烂骨翼、周身魔焰滔天的狰狞魔影,缓缓踏出裂隙。仅仅是其散发出的威压,便让虚空扭曲,无数修为稍低的弟子瞬间爆体而亡!
“九幽魔主!”宫主的怒喝声传来,带着决绝。
“变阵!七星锁魔!”七位阁主同时厉喝,燃烧精血,将自身剑阁传承的星核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阵。北斗剑图光芒大放,化作七条横贯天地的星辰锁链,缠绕向那尊魔主。
魔主怒吼,魔爪挥舞,星辰锁链寸寸崩断!其中一条(对应摇光星位)被魔主一爪拍中,摇光剑阁所在的阵眼轰然炸裂!星陨子如遭雷击,摇光剑脱手,鲜血狂喷,身形向着下方无尽深渊坠落……
与此同时,宫主发出了最后的咆哮,整个星河道宫主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裹挟着其余六位阁主与残存的剑阵之力,化作一道永恒燃烧的星辰之光,狠狠撞入了魔主体内!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恐怖的爆炸吞噬了一切。魔主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魔躯与星辰之光同归于尽,化作最本源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剩下的魔潮失去核心,或被余波扫灭,或溃散逃入裂隙深处。而星河道宫……除了部分崩碎的残骸坠向大地,主殿与六位阁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芒之中。
星陨子,是七位阁主中,唯一没有被那最终一击吞噬,却因阵眼被破、遭受重创而坠入深渊的。
画面四:残魂守剑,万古孤寂。
画面变得黯淡、破碎。是星陨子残破的身躯坠入深渊之底,倚靠着岩壁。他气息奄奄,肉身开始崩解,唯有那具以毕生修为凝练的“星髓道骨”在散发着微光。摇光剑插在他身旁的岩石中,剑身布满裂纹,光华黯淡。
他艰难地抬起仅剩骨骼的手指,点在眉心,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幽蓝魂火被抽出。他又以最后的力量,从几乎粉碎的识海中剥离出《周天星辰剑诀》的总纲与前三层,以及关于星河道宫、关于这场大战的关键记忆碎片,封印入一枚暗银玉简。
魂火没入星髓道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灵智。玉简与摇光剑,被他置于身前。
“……摇光……不灭……传承……不断……”
“后来者……持吾剑……承吾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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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意念在这死寂的深渊中低回,而后,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眠与等待。时光长河无声流淌,万年、数万年……岩壁爬满尘埃,魔劫残骸在黑暗中滋生、游荡,唯有那一点幽蓝魂火,在玉髓般的骨骼深处,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等待着那个渺茫的“契机”。
画面终:星火重燃,剑脉相接。
最后的画面,是秦岳坠入深渊、触碰玉简、引动星髓道骨、重燃星火、通过试炼、最终握住摇光剑柄的种种景象。在星陨子残留的视角中,秦岳的身影与当年那些陨落的同门、与星河道宫传承的微光,重叠在了一起。
“终于……等到了……”
那是星陨子残念彻底消散前,最后一丝欣慰与释然。
轰——!
所有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退潮般从秦岳识海中剥离、沉淀。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份跨越了万古时光传递而来的沉重与悲壮。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这柄名为“摇光”的古剑。剑身依旧暗哑,布满细微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但秦岳能感觉到,剑身深处,有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灵性正在苏醒,与他体内的星剑之种、与他剑骨星纹中属于摇光的那部分传承印记,产生了水乳交融般的紧密联系。
这不仅仅是一柄剑,更是摇光剑阁的象征,是星陨子万古执念的寄托,是星河道宫摇光一脉传承的实体承载!
星辉光柱缓缓收敛,没入剑身与秦岳体内。头顶的残缺星图,在接受了星影溃散的部分力量与摇光剑的共鸣后,变得更加明亮,尤其是摇光星,其光芒几乎与其余六颗黯淡星辰形成了鲜明对比。整幅星图残缺的核心处,似乎也被补上了一小块,虽然仍是缺失状态,但已不再是完全的紊乱。
秦岳心中明悟。这“星图归位”的试炼,或许就是要他一步步补全、点亮这幅代表着星河道宫七脉传承的星图。而摇光剑的认可,让他正式成为了摇光星脉的当代传人,也迈出了补全星图的第一步。
他手腕轻转,尝试将一丝星剑之力注入摇光剑。
嗡……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愉悦的鸣响。暗哑的剑锋上,一线微弱的幽蓝星芒悄然流转,虽然依旧黯淡,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秦岳能感觉到,自己的剑元通过剑身传递出去,似乎被淬炼、凝聚、放大了数倍!仿佛这柄剑本身就是一个放大器,一个转化器,能将他的星剑之力转化为更纯粹、更强大的星辰剑罡!
只是稍稍尝试,他便感到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通透感。这柄剑,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前辈,您未竟之志,晚辈接下了。”秦岳对着虚空,郑重低语。既是说给已然消散的星陨子,也是说给自己,“摇光剑脉,不会在我手中蒙尘。星河道宫之名,终有一日,会再度响彻星河。”
他将摇光剑横于身前,指尖抚过剑身裂纹,感受着其中沉睡的磅礴力量与无尽沧桑。他知道,此剑受损严重,需要大量精纯的星辰之力与自身剑意温养,方能慢慢恢复昔日威能。但即便如此,它此刻也远非寻常法宝可比。
更重要的是,通过刚才的传承画面,秦岳对当年那场“九幽魔劫”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对星河道宫、摇光剑脉的历史与使命有了清晰的认知。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宿命感,油然而生。
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一个强烈的疑问:摇光峰……与上古的摇光剑阁,究竟有何关联?仅仅是名字巧合?还是说……摇光峰,本就是摇光剑阁传承在岁月变迁中流落出的一个支脉?师尊赐予的星核碎片,峰底的星核密室……这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某种联系。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返回摇光峰!只有回去,才能解开这些谜团,才能守护同门,才能践行对星陨子前辈的承诺!
秦岳收剑而立(并无剑鞘,只能暂时握在手中),目光投向平台后方。那里,光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缓缓旋转的、更加凝实的星光门户。门户之后,不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隐约呈现出岩石通道的景象,似乎通向更深处,或者……离开这试炼空间?
他握紧摇光剑,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与剑中沉睡的灵性,迈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扇星光门户。
摇光剑承,前尘已明。
下一步,当归人间,斩孽破障,重燃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