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门户如水波荡漾,秦岳一步踏出,身后的试炼空间、星图、光路如同幻影般消散。脚踏实地,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岩洞通道,潮湿阴冷,与之前经过的那些有人工痕迹的通道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岩石气息。
摇光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质感与血脉相连的灵性反馈,让秦岳心中踏实。剑身依旧黯淡布满裂纹,但随着他星剑之力的缓缓温养,那些裂纹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星屑在流转,等待着复苏的时刻。
他回首望去,身后只有坚实的岩壁,不见任何门户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但体内充盈的星剑之力、深刻识海的传承记忆、以及与摇光剑之间清晰的联系,都真切地告诉他——万古前的因果,他已承接;摇光星脉的传承,他已执掌。
“试炼结束,这是将我送到了深渊的更下层?还是……另一处出口?”秦岳环顾四周。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神识探出,依旧受到压制,仅能覆盖数丈范围。这里的环境似乎对星辰之力有天然的限制,但摇光剑与星剑之种的存在,让他能清晰感知到虚空中极其稀薄、却依然顽强存在的星辰能量流动方向。
他略一沉吟,决定循着星辰能量流动稍显“顺畅”的方向前进。在绝对的黑暗中(岩洞内并非完全黑暗,某些岩壁上附着着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或矿物),一点感知的指引也胜过盲目乱闯。
通道崎岖,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通过狭窄的岩缝,有时则要攀爬近乎垂直的陡坡。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与之前魔骸相似的骨骼碎片,但其中残留的魔气与怨念微弱了许多,仿佛已经被岁月和某种力量净化了大半。秦岳推测,这里可能已经远离了当年大战的核心魔气污染区,或者受到了星陨子遗骨及试炼空间残留力量的净化影响。
他走得小心而迅速,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内视己身,巩固着试炼所得。
丹田内,那枚幽蓝银色的星剑之种稳固旋转,体积比初成时大了近一倍,核心锋芒凝练如针尖。它自发地吞吐着虚空中的稀薄星力,缓缓壮大,同时也在持续释放精纯的星剑之力,温养着周身变得更加宽阔坚韧、密布星纹的经脉。骨骼上的银色纹路内敛而稳定,与剑种遥相呼应。肉身力量、强度、恢复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虽无法与那些专修肉身的体修相比,但配合星剑之力,近战能力已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周天星辰剑诀》前三层的功法奥义,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第一层“引星铸剑基”,着重于引动星力淬炼剑种、经脉、骨骼,打下坚实的剑道根基,他已在星辉锻体和战斗中初步掌握。第二层“凝意化剑罡”,则是在剑基稳固后,将星力进一步压缩、凝练,化为更具破坏力、可离体伤敌的“星剑罡气”,并能初步将自身领悟的剑意融入罡气之中,威力倍增。第三层“星痕裂虚空”,则已涉及更高深的运用,需要在剑罡基础上,领悟特定的星辰轨迹与剑意结合,斩出蕴含空间切割之力的“星痕剑式”,他之前在绝境中借玉简之力施展的“星痕裂虚”便是雏形,但距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
前路漫漫,但方向已明。秦岳心中紧迫感并未减少,反而更甚。他需要时间消化传承,稳固境界,修复并温养摇光剑,更需要尽快返回摇光峰!
不知在岩洞中行进了多久,地势开始变得平缓,空气也稍微流通了一些,带来了微弱的风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岩石腐朽气息的味道?
秦岳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磷光的自然光线!
他屏住呼吸,收敛气息,握紧摇光剑,悄然靠近。
光线越来越亮,甚至能听到隐隐的水流声。终于,他走出了狭窄的通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出的半球形地下洞窟,洞顶高达数十丈,布满了垂落的钟乳石,一些不知名的发光苔藓和矿物点缀其上,提供了昏暗但足以视物的光线。洞窟底部,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呈现奇异的暗蓝色,水面闪烁着点点细碎的磷光。
而在洞窟的对面岩壁上,秦岳看到了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约莫两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平整,隐约还能看到残留的、与之前石门类似的淡银色符文痕迹,只是已经完全黯淡失效。洞口内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更重要的是,秦岳能感觉到,那洞口方向传来的星辰能量流动,比岩洞其他方向要清晰、稳定得多!仿佛那里连接着外界,或者至少是更靠近地表、星辰之力更容易渗透的地方。
“出口?”秦岳心中涌起希望。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洞窟,神识缓缓扫过。暗河平静,似乎没有危险生物。洞窟内除了水流声和偶尔滴落的水滴声,一片死寂。没有魔骸的气息,也没有其他生命活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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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通过那个洞口,很可能就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深渊之底!
秦岳没有立刻行动。他先在通道口附近找了一块干燥的岩石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银玉简。玉简经过试炼后,光华内敛,但触手温润,与摇光剑、与他自身剑意保持着微妙的共鸣。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再次将心神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那些浩瀚的传承信息,而是集中精神,感应玉简内部残留的、属于星陨子的最后一丝“路引”意念。
果然,在那片微缩星空的角落,那道指向试炼入口的星光轨迹已然淡去,但在更深处,却有一幅极其简略、却更加清晰的立体“地图”浮现出来!
地图以三个光点标注:最深处一个较大的光点,散发着与星髓道骨同源的气息,代表他获得传承的深渊之底;向上一个稍小的光点,代表摇光剑阁试炼空间;而最上方,靠近边缘处,有一个微弱却持续闪烁的光点,其位置……赫然与秦岳此刻感应到的、对面洞口方向的星辰能量流动源头隐隐重合!
而且,在这立体地图的边缘,秦岳还“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延伸向更广阔区域的脉络光影,那似乎是……更大范围的地下通道网络?甚至是……连接着坠星渊其他区域、乃至外界的可能路径?
星陨子前辈在彻底沉眠前,不仅留下了传承和摇光剑,还以最后的力量,在这作为“钥匙”的玉简中,留下了离开深渊的可能路线指引!这或许是他对传承者最后的庇护与期望。
秦岳心中感激更甚。他收起玉简,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对面岩壁上的洞口。
离开的路,就在眼前。
但他并未被冲昏头脑。经历了魔骸围攻、试炼考验,他深知这坠星渊绝地不可能如此简单。洞口之后,未必就是坦途。或许有其他未知的危险,或许是另一处遗迹,甚至可能连接着当年魔劫残留的某些险地。
他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星剑之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摇光剑横于身前,剑锋虽黯淡,却自有一股沉凝的杀伐之气。
没有犹豫,秦岳纵身跃下通道口所在的岩壁边缘(高度约三丈),轻巧地落在洞窟底部松软的河岸沙地上。他没有直接渡河,而是沿着河岸,向上游(洞口方向)谨慎前行,同时留意着暗河与洞顶的情况。
地下暗河无声流淌,暗蓝色的河水平静得诡异。秦岳的神识探入水中,立刻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性能量阻隔,只能深入尺许便难以为继。这河水,似乎也不寻常。
就在他走到距离对面洞口大约还有一半距离时,异变突生!
平静的暗蓝色河面,毫无征兆地炸开!数道漆黑如墨、滑腻粘稠、形如巨大触手般的水柱,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浓烈的腥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闪电般从河中窜出,从不同角度卷向秦岳!
这些触手完全由凝练的阴寒水属性能量构成,表面布满吸盘状的涡旋,散发着冻彻灵魂的寒意与强大的束缚力,速度快得惊人!
秦岳虽一直保持警惕,但这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他瞳孔骤缩,星剑之力瞬间爆发!
“星痕步!”
脚下星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触手的缠绕。同时,手中摇光剑划出一道幽蓝弧光,斩向第三条触手的中段!
噗嗤!
剑锋切入触手,并未如斩断实物般利落,而是如同斩入了粘稠的胶质,阻力极大。剑身蕴含的星剑之力与触手的阴寒水能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触手被斩开大半,墨黑色的汁液(实则是高度凝聚的阴寒能量)飞溅,落在沙地上立刻凝结出一片寒霜。
但剩下的触手数量更多,且被斩伤的触手竟飞速蠕动愈合,再次袭来!更有一条粗大的触手从秦岳脚下的沙地中破土而出,直卷他的脚踝!
上下左右,尽是攻击!
秦岳临危不乱,眼中厉色一闪。经过试炼星影的磨砺,他的战斗本能已远超从前。
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数条触手的夹击缝隙中穿梭闪避,摇光剑或点或削,幽蓝剑芒纵横交错,不断在触手上留下深深的伤痕,延缓它们的攻势。星剑之力那独特的锋锐与破邪特性,对这些阴寒能量构成的触手有明显克制,但对方数量多、恢复快,且蕴含的能量极为庞大,一时间竟难以彻底击溃。
“不能纠缠!”秦岳心念急转。这些触手明显是守护此地的某种阴性能量生物或者阵法禁制所化,源头很可能就在这暗河之中。硬拼消耗绝非上策。
他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的洞口,脚下星辉再次炸亮!
“破!”
一声低喝,秦岳将大半星剑之力灌入摇光剑,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黯淡的剑锋上幽蓝光芒暴涨!他不再理会侧面袭来的触手,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洞口方向疾冲而去,手中摇光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幽蓝流星,笔直地斩向挡在正前方、最粗壮的一条触手!
这一剑,凝聚了他新生的“破立”剑意,一往无前,决绝凌厉!
嗤——!
剑光过处,那条粗大的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阴寒能量剧烈溃散,短时间内竟无法愈合!秦岳身影毫不停留,从那缺口处一闪而过,瞬间冲到了洞口之前!
身后,剩余的触手疯狂舞动追击,卷起漫天水汽寒霜,却终究慢了一步。
秦岳毫不犹豫,一步跨入漆黑的洞口之中。
身后传来触手拍击在岩壁上发出的沉闷巨响与不甘的嘶鸣(能量波动),但声音迅速减弱、远去。
洞口之内,是一条向上延伸的、人工修葺得更加规整的甬道。甬道四壁光滑,刻满了早已失效的符文。空气干燥,星辰能量的流动感更加清晰。
秦岳背靠洞壁,微微喘息,警惕地感知后方。那些触手并未追入甬道,似乎被限制在了暗河区域。
他回望了一眼来路,那洞窟的微光在甬道转弯处已然不见。
深渊之底、传承试炼、暗河惊险……这一路行来,恍如隔世。
但他知道,自己终于踏上了离开这绝地的归途。
前路依旧未知,但手中已有剑,心中已有路,肩头已有责。
摇光剑微鸣,仿佛也在渴望着重返星野,再饮魔血。
秦岳拭去剑身上沾染的些许墨黑色能量残迹,眼神锐利如初升的寒星,转身,向着甬道上方,那星辰指引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剑归星野,路在脚下。
而摇光峰的烽烟,同门的血仇,上古的因果,正等待着他,一一去面对,去斩破,去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