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4开疆拓土 三
1286年三月中旬,巴拿马峡谷的晨雾像浸透了草药的棉絮,黏在眉骨上带着微苦的凉意。我站在刚炸开的玄武岩崖壁前,望着河谷里泛着白沫的激流撞击礁石,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星子。周铁正指挥工匠往石缝里填火药桶,铜制的桶身在潮湿的空气里凝着层薄绿,导火索浸过三趟桐油,捻子间还嵌着晒干的艾草——这是孙二娘的法子,说能防瘴气蚀火。
“将军您瞧这岩纹。”周铁用玄冰铁錾子敲了敲岩壁,火星溅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背上,“黑得发脆,是玄武岩里最硬的‘铁心’,寻常火药炸不动。”他脚边摊着张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勾勒的河道像条蜷着的龙,龙头冲着太平洋,龙尾缠着大西洋,正是我凭着穿越前的记忆画出的巴拿马运河雏形。
南岸突然传来三短两长的号角声,郑苗的哨船在河湾里打起旗语:“刘鹏船队至!”我登上临时搭起的了望塔,二十艘楼船正破开晨雾驶来,船帆上的玄鸟纹被朝阳染成赤金,翅尖的金线在浪尖投下细碎的光。刘鹏站在“镇南号”的船头挥手,他的红缨枪斜插在甲板上,枪缨沾着印度洋的海盐,结成细小的晶粒。
“澳洲铁矿炼出的玄冰铁够造百门火炮了!”刘鹏跳上栈桥时,甲胄上的冰棱叮当作响——他刚从白令海峡赶来,郑云托他带了箱因纽特人鞣制的海豹皮,“郑云那厮在冰原上快冻成冰棍了,说破冰船的船头得再加三寸玄冰铁,不然撞不开威德尔海的老冰。”他递来的海图上,郑云用朱砂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哈士奇,旁边批注:“此犬胜骆驼,拉雪橇能追极光。”
甲板上堆着福州军器监新造的火药桶,桶身印着“大宋军器监”的火漆,边缘还留着燕殊特有的梅花印记。“夫人说这配方加了澳洲的硝石,威力比先前强三成。”刘鹏掀开桶盖,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晒干的樟叶香漫开来,“还特意掺了樟脑,防海上潮气。”
一、运河惊雷
开凿工程卡在段三十丈宽的玄武岩崖壁前。周铁的工匠们凿了三日,只在岩壁上留下些白痕,玄冰铁錾子倒崩了七个缺口。“得用‘地裂炮’。”我让人从刘鹏的船队里搬来新造的铜壳炸药,这玩意儿比寻常火药桶沉三倍,桶底还焊着玄冰铁锚爪,能死死嵌进石缝,“按图上标的暗河走向,炸出三丈宽的口子就能通流。”
玛雅祭司带着鹰羽来献神石时,太阳刚爬过峡谷顶。那石头有半人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太阳历,边缘还嵌着几颗绿松石。“山神会发怒的。”祭司用骨刀在石上划出火星,鹰羽却悄悄塞给我块黑曜石,石上用炭笔描着玄冰铁锯的锯齿,比先前画的精细了三倍——这孩子跟着周铁学了半月,竟把铁器的肌理都摸透了。
午时三刻,我挥刀斩断导火索。引线“滋滋”地窜向岩壁,突然听见对岸传来震天呐喊,数百个披着虎皮的印第安人举着石斧冲过来,脸上涂着猩红的矿粉,腰间的贝壳串在阳光下哗哗作响。“是雨林里的食人族!”郑苗的哨船射出火箭,箭尾的火光照出他们图腾柱上的蛇形纹,“上个月劫了咱们的药材船!”
陆义的枪兵们刚要列阵,我突然瞥见为首那人腰间的贝壳串——最中间那枚是泉州特有的胭脂螺,螺内侧还留着“景定元年”的刻字。“停!”我扬声喊住队伍,指着那贝壳串,“这是泉州船商的记号!”
那人果然愣住,解下贝壳串露出里面的宋钱,钱上“景定元宝”四个字虽被海水泡得模糊,却足够辨认。“你们是太阳船的后人?”他突然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块磨得发亮的铜佩,上面刻着的“汉”字与我们令牌上的如出一辙。原来他们的祖先曾是汉朝船队的水手,流落至此繁衍生息,世代相传东方有太阳船会载着粮食归来。
炮声震彻峡谷时,印第安人吓得趴在地上发抖。烟尘散去后,崖壁裂开道宽宽的口子,激流奔涌而出,在河谷里冲出条银带。鹰羽突然指着河水欢呼,被炸开的岩石断面里,竟嵌着些类似甲骨文的刻痕。周福捧着块碎石看了半晌,突然拍着大腿笑:“这是商朝的‘水’字!老祖宗早就航到这儿了!”
三日后,河道初通。当第一艘大宋商船驶过新凿的河道时,两岸的印第安人、玛雅人和大宋士兵一起欢呼。郑苗的哨船在前面引路,船帆上的玄鸟纹与印第安人的图腾柱并排而立,阳光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符号竟透着奇异的和谐。
二、冰海航道
四月初的古巴港飘着槐花,淡紫色的花瓣落在炮台上,与玄冰铁炮身的寒光相映。刘越正带着士兵在滩涂上架风车,帆布是用玛雅人织的龙舌兰纤维混着大宋的棉纱做的,转起来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倒像泉州开元寺的风铃声。
“按军政法三院的规矩,分了两千亩地给随军家属。”刘越递来的账册用椰壳纤维装订,首页画着三枚印章:军器监的玄鸟印、农桑院的稻穗印、讼理院的天平印,“泉州来的船工教印第安人种红薯,说这玩意儿埋在沙里也能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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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查看新筑的炮台,突然看见港湾里漂着些奇怪的木筏,筏子用红树气根捆扎,上面的人披着海豹皮,骨矛的矛头闪着黑曜石的冷光。“是加勒比人。”刘越搭箭上弦,箭杆上缠着浸过毒液的红绸,“上个月劫了咱们三船海盐,还杀了两个押运的弟兄。”
但我注意到他们筏子上的陶罐,颈口的波浪纹与潮州的海捞瓷如出一辙。“放他们过来。”我让人搬出玄冰铁釜,往里面倒了半袋红薯干,“煮锅粥,让他们尝尝大宋的粮食。”
领头的加勒比人接过陶碗时,眼睛突然直了——碗底印着的玄鸟纹,竟和他们图腾柱顶端的图案一模一样。“太阳船!”他突然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个磨损的铜铃,铃舌上刻着“汉”字,“祖先说,带着这铃的人会带来永不枯竭的粮仓。”
原来他们是东汉船队的后裔,当年随班超的部下远航,遇风暴流落至此。我让人打开粮仓,搬出泉州的糙米、潮州的咸鱼,还有玛雅人从未见过的茶叶。当加勒比人喝到第一口热茶时,滚烫的茶汤烫得他们直吐舌头,眼里却闪着光。
休整三日后,破冰船队启航北上。郑云派来的向导是个叫“鸦羽”的因纽特人,他驾着八只哈士奇拉的雪橇在冰面上飞驰,铃铛声在雪原上格外清亮。“过了白令海峡,就能看见库尔斯克港的冰灯塔。”他指着天边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在雪地上投下流动的影,“那是祖先在给咱们引路。”
船队穿越德雷克海峡时遇上了浮冰,郑云的破冰船“破冰号”正撞开一条通道,玄冰铁船头撞碎冰层的脆响,像极了当年在崖山砍杀元军的声音。有个泉州来的年轻水手望着冰山发抖,石勇往他手里塞了块玄冰铁令牌:“攥紧了,这玩意儿比家里的灶台石还暖。”
三、雪原会师
四月下旬的南美港飘着雪,鹅毛大的雪片落在郭龙的红缨枪上,瞬间融成水珠。他正指挥士兵往船上装冻肉,那些肉用盐和花椒腌过,再用海豹皮裹着,能在冰窖里存三个月。“按古巴港的规矩,军器监、农桑院、讼理院的牌子都挂起来了。”郭龙掀开舱盖,里面码着整齐的火药桶,桶身缠着防滑的椰壳绳,“周铁新造的冻土炸药,在零下三十度也能炸响,引信里还掺了狼粪,风雪里也烧得稳。”
我踩着积雪登上了望塔,港口的木屋上都插着大宋的旗帜,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冻红的辣椒和玉米,那是随军的客家妇人挂的,说能驱寒。有几个玛雅人正跟着周铁的徒弟学打铁,他们用黑曜石当砧子,竟也能打出像模像样的镰刀。
“张钰的队伍被困在西伯利亚了。”周福的玄鸟斥候带来消息时,雪下得正紧,他的貂皮帽上结着冰棱,怀里揣着块冻硬的肉干,“元军的骑兵把他们堵在勒拿河对岸,粮草快耗尽了,只能靠打猎和吃雪水活命。”
船队启航时,因纽特人用海豹皮铺在甲板上,防止结冰打滑。鸦羽的哈士奇在船舷边狂吠,它们的爪子裹着驯鹿皮做的鞋,在冰面上跑得飞快。“过了白令海峡就是斯科舍海,那里的冰像镜子一样平。”鸦羽指着海图上的红圈,“但要小心‘冰鬼’,老冰裂开时会发出哭一样的声音。”
五月初抵达北美港时,石勇正带着士兵在雪地里操练。那些从泉州来的南方兵冻得直跺脚,手里的枪杆裹着三层棉布,他却光着膀子示范枪法,枪尖挑着冰块,在阳光下甩出一道虹彩。“按将军的意思,把不耐寒的调到南美港种玉米,换了批会驯鹿的因纽特人。”石勇指着远处的鹿群,那些畜生拖着雪橇在冰原上飞驰,铃铛声串成一片,“这些鹿比战马能扛冻,拉着炮车在雪地里跑如履平地。”
营地的帐篷外堆着冻硬的鱼干,因纽特人正教宋兵用冰镩凿冰捕鱼。有个梅州来的矿工学得最快,他凿冰的手法竟和在矿里挖煤时一模一样,引得因纽特人连连竖大拇指。“他们说这冰下的鱼比海里的鲜。”石勇递给我一条冻成硬块的鳕鱼,“用火烤着吃,能吃出泉州烤鱼的味。”
四、冰原烽火
五月中旬的阿拉斯加港,破冰船队正在检修。郑云带着工匠往“破冰号”的船头钉玄冰铁板,那些铁板是用澳洲铁矿炼的,泛着青白色的光。“威德尔海的老冰有三尺厚,上次撞得船头凹了块。”郑云用锤子敲了敲新钉的铁板,回声在冰原上荡开,“周铁说这玩意儿里掺了镍,比寻常玄冰铁硬三成。”
突然看见雪原上出现黑点,鸦羽的哈士奇突然炸毛,对着北方狂吠。“是蒙古骑兵!”鸦羽指着远处的尘烟,“至少有五百骑,甲胄是大都卫的样式!”我登上了望塔,果然望见数百骑在冰原上奔驰,黑色的披风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影,马蹄踏在冰面上的声音像闷雷滚过。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刘鹏握紧了腰间的剑,他的玄冰铁剑鞘上还刻着广州的荔枝纹。周福突然指着冰面上的辙印:“是雪橇的痕迹,他们抓了因纽特人当向导!”
当元军冲到射程内时,陆义的突火枪突然轰鸣。铅弹在雪地里溅起白雾,元军的前队瞬间乱了阵脚。那些蒙古人显然没见过这玩意儿,战马吓得人立而起,把骑兵掀在冰面上。“放连弩!”石勇的盾牌手结成阵,玄冰铁盾在阳光下连成面铁墙,弩箭穿透冰雾,射倒一片元军。
有个戴着金盔的元将举着弯刀冲过来,石勇突然从盾后闪出,玄冰铁枪直刺马眼。那马痛得人立而起,将元将甩在冰面上。石勇的枪尖抵住他咽喉时,我才看清那将领的甲胄上刻着“阿合马”三个字——竟是忽必烈的亲信,当年在崖山督战的悍将。
“大宋的枪,还是这么利。”阿合马盯着石勇盾牌上的“汉”字,突然笑了,“文天祥在大都就义时,也说过这话。”石勇的枪尖微微一颤,我突然想起文天祥就义那日,祥龙州的百姓自发披麻戴孝,白砚在祠堂里焚了三天三夜的香,说要让文丞相的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突火枪的硝烟在雪地里慢慢散了,元军的尸体倒在冰面上,像折断的枯枝。郑云让人把阿合马的金盔挂在旗杆上,盔缨在寒风里猎猎作响。“这玩意儿能当灯塔。”他拍了拍盔上的宝石,“张钰看见就知道咱们来了。”
五、库尔斯克会师
六月初的库尔斯克港,冰层刚裂开道尺宽的口子,张钰的士兵就举着火把冲了出来。他们的甲胄上结着冰棱,胡须冻成了白霜,看见我们的船队时,突然跪倒在地,哭声在冰原上荡开。张钰的红缨枪断了半截,枪杆上缠着布条,布条里还渗着血。
“将军再晚来三日,弟兄们就要吃马革了。”张钰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掌心里全是冻疮,“元军的狗拉雪橇比咱们的战马快,把补给线全断了,只能靠猎海豹充饥。”他身后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却仍挺着枪杆,玄冰铁枪在雪地里排出整齐的线。
营地的雪地里埋着三十多具尸体,都用白布裹着,布上绣着“大宋”二字。“是上周突围时牺牲的弟兄。”张钰的声音发颤,“他们说死也要面朝南方,朝着泉州的方向。”我让人取出福州带来的棺木,把尸体一具具收好,棺盖内侧刻着文天祥的《正气歌》,是白砚亲手写的。
深夜突袭元军营地时,周福带着玄鸟斥候摸到冰墙后,用冻土炸药炸出个缺口。陆义的枪兵踩着冰棱冲锋,枪尖上的玄冰铁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元军的骑兵被枪阵挑得像串糖葫芦。有个元兵举着弯刀劈向石勇,却被他用盾牌一架,刀刃卷得像块废铁,那兵盯着盾牌上的“汉”字,突然瘫在地上发抖。
天快亮时,战斗结束了。库尔斯克港的冰原上插满了大宋的旗帜,玄鸟旗在极光下泛着微光。张钰让人在港口立了块玄冰铁碑,正面刻“大宋元贞元年”,背面刻着因纽特人的太阳纹,边缘还嵌着三枚铜钱:开元通宝、淳佑元宝、景定元宝,代表着汉、宋、明(我私心加上的)三代的传承。
“文丞相在大都就义前,说过正气能穿透冰雪。”张钰摸着碑上的字,突然红了眼眶,“现在信了,咱们的枪能捅破元军的甲,咱们的船能破开冰海的冻,都是因为这口气。”我望着冰海,极光在浪尖投下流动的绿,恍惚看见文天祥的身影在光里微笑,红袍飘动,像极了当年在赣州城头的模样。
六、冰下奇观
七月的威德尔海,冰层下泛着幽蓝的光。郑云的水手们凿开冰洞,竟捞出些透明的鱼,身子像冻住的月光,放在玄冰铁盆里还在游动。“这玩意儿没骨头,摸起来像凉粉。”周铁用手指戳了戳鱼腹,鱼身上突然发出荧光,照亮了盆底刻的“大宋”二字——那是燕殊特意让人刻的,说要让大宋的印记留在冰海里。
鸦羽突然指着远处的冰原:“那里有祖先的洞穴。”我们跟着他钻进个冰洞,洞里的岩壁上画着奇怪的图案:一艘楼船正在破冰,船上插着的旗帜竟和我们的玄鸟旗一模一样,船头还站着个披红袍的人,手里举着块刻着“汉”字的令牌。“是三千年前的太阳船。”鸦羽跪下磕头,额头在冰面上磕出轻响,“老人们说,东方来的人会带着火和粮食,让冰原长出稻穗。”
在冰洞深处,周福发现了些陶器,样式和商朝的鬲很像,罐口的绳纹里还嵌着没化的冰。“这釉色是中原的‘雨点釉’。”周福用袖口擦去罐上的冰,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釉面,“你看这开片,和安阳殷墟出土的一模一样。”他从罐里倒出些褐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突然瞪大了眼睛,“是稻种!还能发芽!”
我们把稻种埋进营地旁的暖土里——那是因纽特人用海豹油燃烧保温的特殊土地,竟真的在三日后冒出了嫩芽。嫩绿的叶片在冰原上格外扎眼,玛雅人围着幼苗跳舞,印第安人对着南方磕头,大宋的士兵们则想起了泉州稻田的模样。
“文丞相说过,正气如五谷,种在哪里都能生根。”张钰蹲在田边,用冻裂的手指抚摸稻叶,“当年在赣州城,咱们就是靠吃野菜才守住了三个月,现在这冰原上也能种出粮食了。”
冰洞深处的岩壁上还有更惊人的发现。周福用玄冰铁刀刮去冰层,露出幅巨大的岩画:画面上,东方的船队与美洲的独木舟在海上交汇,船上的人交换着稻穗和可可豆,天空中,太阳和星辰同时闪耀。“这不是神话。”我摸着岩画里的船帆,那上面的玄鸟纹与我们的旗帜分毫不差,“是祖先们早就做到了。”
七、跨洋家书
八月初,周云的快船从泉州赶来,船帆上还沾着马六甲的椰壳纤维。他带来的木箱里,除了白砚的信和燕殊绣的襁褓,还有三十颗红薯种——用蜡封着,裹在棉布里,说是能在冰原上发芽。“夫人说库尔斯克的冻土和虔州的山地土性相似,红薯肯定能活。”周云搓着冻红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刘正少爷画的画,说要给爹爹看。”
画上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杆比人还高的枪,旁边写着“爹爹打鞑子”。白砚的信里说,孩子刚长出第三颗牙,总爱啃玄冰铁令牌玩,“燕殊说这孩子倔得像你,上次摔了跤,哭着也要把令牌攥在手里。”信末附着张全家福,白砚抱着刘正,燕殊站在旁边,身后的院子里晒着草药,墙角的梅树抽出了新芽。
燕殊绣的襁褓上添了新图案:冰原上的哈士奇拉着装满稻穗的雪橇,雪橇旁跟着只叼着红薯的企鹅,最中间是艘玄冰铁船,船帆上的“正气”二字用金线绣成,在阳光下闪着光。“燕殊说这叫‘四海同春’。”周云指着企鹅肚子上的补丁,“那是她不小心扎破了,用自己的头发绣补的。”
我把襁褓贴在胸口,仿佛能闻到白砚的墨香和燕殊的药草味。郑云突然指着远处的冰原,“看!那些因纽特人在学种红薯!”只见鸦羽带着族人,用骨铲小心翼翼地翻土,他们的孩子则围着大宋士兵,学写“汉”字,炭笔在冰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笔画。
八、极光夜话
九月的库尔斯克港,极夜开始笼罩冰原。我们在营地的篝火旁设宴,大宋的将士、因纽特的猎手、玛雅的祭司、加勒比的酋长围坐在一起,火上架着烤海豹和烤红薯,香气混着松针的味道漫开来。
陆义弹起了泉州的琵琶,孙二娘的女兵们唱起《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的调子在冰原上回荡,因纽特人用骨笛跟着和,玛雅人敲起石鼓,节奏竟与大宋的音律奇妙地相合。
鹰羽突然捧着他的黑曜石船模来见我,船帆上的“汉”字刻得端端正正。“我学会写‘天下’了。”他从怀里掏出白砚送的墨块,墨上磨出的包浆闪着光,“周铁师傅说,等运河通了,就能坐这船去泉州。”
我指着篝火旁的众人,“这就是天下。”因纽特人正教宋兵用冰镩捕鱼,玛雅祭司在给郑云的哈士奇祈福,加勒比酋长则和张钰比划着枪法,“天下不是土地,是人心,是不同的人能围在同一堆火旁。”
深夜,我站在玄冰铁碑前,极光在碑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张钰递给我壶泉州的米酒,酒液在寒夜里泛着热气。“文丞相就义前,说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望着南方,“现在咱们把汗青写到冰原上了。”
我摸着碑上的“汉”字,突然明白开疆拓土从不是丈量土地的宽窄,而是让正气的种子能在任何地方生根。无论是巴拿马的雨林,还是库尔斯克的冰原,无论是大宋的士兵,还是美洲的土着,心里都燃着同一片火——那是对生的渴望,对义的坚守,是文天祥在赣州城头点燃的那缕正气,穿越时空,穿透冰雪,永远燃烧。
九、冰原春耕
十月的冰原,竟透出丝暖意。我们在库尔斯克港开辟的田地里,红薯苗长得郁郁葱葱,因纽特人用海豹油做的肥料格外有效,藤蔓爬满了用玄冰铁支架搭成的棚子。周铁的工匠们还造出了冰犁,哈士奇拉着犁在冻土里耕作,蹄子踏在冰面上的声音像在打鼓。
“澳洲的钢够造更多农具了。”刘鹏从南美港运来新的铁器,玄冰铁锄头的刃口闪着寒光,“郭龙在南美种的玉米也丰收了,说要送些种子来,试试能不能在冰原上结果。”
周福的玄鸟斥候带回消息,元军在西伯利亚的据点都撤了,“他们说冰原上有神灵护着咱们,不敢再来了。”他指着远处的雪橇队,“因纽特人自愿当咱们的斥候,说要帮着守住这冰原上的稻田。”
我让人给泉州回信,让白砚多寄些稻种来,让燕殊再配些抗寒的草药。信末,我画了幅冰原春耕图:大宋的士兵和因纽特人一起插秧,哈士奇在田埂上奔跑,天上的极光像条彩带,缠绕着玄冰铁碑上的“正气”二字。
十、薪火相传
十一月的威德尔海,冰层开始增厚。我们的船队准备返航,库尔斯克港留下了三百名士兵和足够的粮草,由张钰镇守。因纽特人用冰砖盖了座祠堂,里面供奉着玄冰铁牌位,牌位上刻着所有牺牲将士的名字,旁边还放着白砚写的《正气歌》拓本。
临走前,鹰羽把他的黑曜石船模送给了鸦羽,“等我从泉州回来,教你造真正的铁船。”鸦羽则回赠了只哈士奇幼犬,“这是最能扛冻的崽,跟着船队能识路。”
船启航时,冰原上响起了《正气歌》的合唱,大宋的琵琶、因纽特的骨笛、玛雅的石鼓、加勒比的贝壳号一起奏响,歌声穿透极夜,像道暖流,涌进每个人的心里。我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玄冰铁碑,它在极光下闪着光,像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辰。
突然明白,所谓开疆拓土,从不是占领多少土地,而是让正气的种子,能在不同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无论是泉州的稻田,还是冰原的冻土,无论是汉人的笔墨,还是土着的图腾,只要心里装着天下,哪里都是家园。
夜色降临时,我摸了摸眉心的碎片,那里还留着穿越时的灼痛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极光在船帆上投下流动的光,恍惚间,我仿佛看见文天祥、阿黎、燕殊、白砚的身影在光里微笑,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在说:“去吧,把这正气,传到更远的地方。”
船队继续前行,玄冰铁船头破开冰层的脆响,像在书写新的历史。而那缕正气,就藏在每粒稻种里,每块玄冰铁里,每个坚守的人心里,跨越山海,穿越时空,永远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