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在暖阁中静候时机。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没等几日。
一名锦衣卫千户,风尘仆仆地冲进暖阁,单膝跪地。
“陛下!江西急报!”
“李大人的亲笔汇报,已带到!”
朱厚照眼神一凝,连忙说道:
“呈上来!”
锦衣卫千户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奏折,双手奉上。
张永快步上前,接过奏折,仔细检查无误后,才递给朱厚照。
朱厚照拆开奏折,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脸色越沉。
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江西近八成的官员,都参与了克扣银子、粮饷!
所得赃款,竟然比之前上报的十六万两,还要多出数倍!
更让他震怒的是,这些官员的贪腐行为,或多或少,都与宁王朱宸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一个宁王!”
朱厚照猛地将奏折拍在桌上,声音冰冷刺骨,“竟然把江西搞得如此乌烟瘴气!”
“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视百姓疾苦如草芥!”
张永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受到,陛下此刻的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
朱厚照的眼神,突然变了。
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的光芒。
“呵呵。”
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宁王啊宁王,你这是,主动送上门来给朕当靶子啊!”
他要等的时机,终于来了!
江西的贪腐案,以及宁王的牵连,正是他推行宗室新政、收拾宁王的最佳契机!
“张永!”
朱厚照高声喊道。
“奴婢在!”
张永连忙躬身应道。
“立刻去取三道圣旨!”
朱厚照语气果决地说道。
“三道圣旨?”
张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奴婢这就去!”
很快,张永就捧着三道早已拟定好的圣旨,回到了暖阁。
这三道圣旨,正是朱厚照之前一直在斟酌的。
第一道,是加封安化王朱寘鐇为藩王钦差大臣的圣旨。
第二道,是削减宗室等级的圣旨 —— 朝廷不再设立奉国中尉、辅国中尉、镇国中尉三个爵位。
第三道,是允许被削减宗室等级的人员参加科举考试,根据成绩分配官职的圣旨。
朱厚照拿起第一道圣旨,递给张永:
“这第一道圣旨,你拿去诏狱,宣读给朱寘鐇听。”
“是!”
“另外,你再转告他。”
朱厚照继续说道,“宁王朱宸濠在江西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把江西搞得民不聊生。”
“朕给你调拨一对锦衣卫千户,归你节制。”
“你即刻启程,前往江西,替朕收拾宁王!”
张永心中一震,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陛下这招,太绝了!
让一个谋逆失败的藩王,去对付另一个野心勃勃的藩王!
这不就是典型的 “狗咬狗” 吗?
而且,安化王的家人还留在京城,等于被陛下扣在了手里,做人质。
这样一来,安化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阳奉阴违,必须拼尽全力去对付宁王!
“陛下圣明!”
张永连忙躬身说道,“这一招,定能让宁王朱宸濠,措手不及!”
朱厚照笑了笑,拿起第二道和第三道圣旨,也递给了张永:
“这两道圣旨,你也一并带给朱寘鐇。”
“告诉他,若是查实宁王确实有罪。”
“就按照第二道圣旨,削减宁藩的低等宗室三个爵位。”
“被削减爵位的人员,按照第三道圣旨,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择优录用。”
张永接过圣旨,心中对朱厚照的敬佩,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陛下不仅让安化王去对付宁王,还给出了分化宁藩势力的利器!
宁藩的低等宗室,数量众多,却一直得不到重用,只能靠着微薄的俸禄度日。
现在陛下给出机会,只要宁王被查,他们就能摆脱低等宗室的身份,通过考试做官。
这些人,必然会对安化王的调查,鼎力支持。
甚至会主动提供宁王的罪证!
这样一来,宁王就会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内有低等宗室的背叛,外有安化王的调查和锦衣卫的协助。
就算宁王势力再大,也难逃一劫!
“奴婢明白!”
张永连忙说道。
“还有。”
朱厚照语气严肃地补充道,“安化王一脉的家人,朕会派人好生照顾,确保他们的安全。”
“但若是他敢在江西有任何异动,或者办事不力。”
“朕立刻就会处置他的家人,让他安化王一脉,断子绝孙!”
“奴婢一定把陛下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朱寘鐇!”
张永躬身应道。
“去吧。”
朱厚照挥了挥手,“让他尽快启程,朕要看到,宁王朱宸濠,早日伏法!”
“是!奴婢遵旨!”
张永捧着三道圣旨,快步退出了暖阁,朝着诏狱的方向赶去。
诏狱深处的牢房内。
朱寘鐇正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自从答应朱厚照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消息。
心中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家人的牵挂。
“朱寘鐇!接旨!”
张永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
朱寘鐇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
虽然他现在是阶下囚,但圣旨面前,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
牢房的门被打开,张永捧着三道圣旨,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神情肃穆。
朱寘鐇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张永手中的圣旨,躬身行礼:
“罪臣朱寘鐇,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张永展开第一道圣旨,用他那尖细却威严的声音,缓缓宣读起来。
“安化王朱寘鐇,虽有谋逆之举,但念其诚心悔过,且有可用之处。”
“特封尔为藩王钦差大臣,节制锦衣卫千户一对,即刻启程前往江西。”
“查核宁王朱宸濠及其党羽贪腐、违法之举,凡属实者,皆可先行拘押,再报朝廷处置。”
“钦此!”
朱寘鐇心中一震。
陛下竟然真的封他为钦差大臣,还给他调拨了锦衣卫!
而且,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宁王朱宸濠!
没等他反应过来,张永又展开了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为整肃宗室,减轻朝廷负担,即日起,废除宗室奉国中尉、辅国中尉、镇国中尉三等爵位。”
“原有此三等爵位者,一律贬为庶人,不再享受宗室俸禄。”
“钦此!”
第三道圣旨,紧随其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凡因废除奉国中尉、辅国中尉、镇国中尉三等爵位而贬为庶人者,皆可参加朝廷科举考试。”
“成绩优异者,朝廷择优录用,分配相应官职。”
“钦此!”
三道圣旨宣读完毕,张永将圣旨递给朱寘鐇:
“朱大人,接旨吧。”
朱寘鐇双手接过圣旨,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朱厚照让他去江西,根本不是简单的监督藩王。
而是让他,去对付宁王朱宸濠!
而且,这第二道和第三道圣旨,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
宁藩的低等宗室,数量众多,大多都是奉国中尉、辅国中尉、镇国中尉。
现在陛下废除这三个爵位,他们就会失去俸禄,沦为庶人。
而第三道圣旨,又给了他们通过考试做官的机会。
只要他拿着这两道圣旨去江西,告诉宁藩的低等宗室,只要揭发宁王的罪证,就能获得参加考试的资格,摆脱庶人的身份。
这些人,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向他提供宁王的罪证!
这哪里是让他去查案?
这分明是让他去分化宁藩的势力,让宁藩从内部瓦解!
好狠的手段!
好高明的计谋!
朱寘鐇抬起头,看向张永,眼神复杂地问道:
“张公公,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陛下说了。”
张永缓缓说道,“宁王朱宸濠在江西搞得乌烟瘴气,你此去,务必将他的罪证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查实宁王有罪,便按照第二道圣旨,削减宁藩的低等宗室三个爵位。”
“被削减爵位的人员,按照第三道圣旨,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
“另外,陛下还说了。”
张永语气严肃地补充道,“你安化王一脉的家人,陛下会好生照顾。”
“但你若是敢在江西有任何异动,或者办事不力。”
“陛下会立刻处置你的家人,让安化王一脉,断子绝孙!”
朱寘鐇心中一凛。
他知道,朱厚照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施加压力。
家人,就是他的软肋。
为了家人,他必须拼尽全力,办好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圣旨紧紧攥在手中。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请张公公回禀陛下。”
朱寘鐇语气坚定地说道,“罪臣定不辱使命!”
“必将宁王朱宸濠的罪证,查得一清二楚,让他伏法受诛!”
张永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锦衣卫已经在外面等候,朱大人,随我来吧。”
朱寘鐇点了点头,跟在张永身后,朝着牢房外走去。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关押他多日的诏狱。
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不甘,只剩下坚定和决绝。
他输给朱厚照,真的不亏。
这个年仅十五六岁的皇帝,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跟着这样的皇帝,或许,他真的能为安化王一脉,留下一丝香火。
而江西的宁王朱宸濠。
你的死期,到了!
朱寘鐇握紧了手中的三道圣旨,脚步沉稳地朝着诏狱外走去。
一场席卷江西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