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是被耳边响起的哭声吵醒的,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有意识时那个声音就一直在吵。
女人和商队的打手争抢着一个女孩,而女孩的父亲在不远处攥着拳头低头沉默。
最终女人还是没抢过四五位强壮的商队打手,她被一个男人踹倒,然后那个约莫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在哭闹中被抓上了后面的马车,然后被关了起来,她的命运必然不会太好过,运气好些被什么贵族买去当女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总之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
苏云意识到自己也和那个女孩一样被关在一个笼子里,更糟糕的是,他被四五个奴隶坐在屁股下,为他们充当着人肉屁垫,所以自己总感觉呼吸困难竟然是不是医学问题,是物理问题嘛。
毕竟笼子内的空间就那么小,苏云还失去了意识,被所有奴隶默契的排挤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苏云现在醒了,所以摇晃了一下坐在自己胸口上的奴隶的脚踝。
那人被吓了一跳,赶忙跳到了笼子的另一边,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苏云醒了,于是尴尬的挪开了自己的屁股。
苏云什么也没问,缓慢的爬了起来,然后选了一个角落和其他奴隶一样坐下。
没有询问任何事情,没有愤怒自己为什么成了奴隶,也没有因为自己赤身裸体而感到羞耻,苏云重新陷入了沉默,和死人一样。
至少是半个死人,因为他的心的确死了。
苏云的眼睛里失去了高光,脑子里全都是瑟西莉亚和卡恩死亡的消息。
没了,全部都没了,苏云甚至不关心自己的黑剑去哪了,自己为什么突然又出现在了中央大陆,他真的什么都不关心了,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情甚至让苏云更加抑郁,至少在意识模糊中死去他就不用再回忆起那段记忆。
“你不救救她吗?”苏云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苏云没有在意。
“那么小的姑娘,刚刚还和自己的父母在家门口玩笑,现在竟然就光天化日之下被掳走了,你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
苏云心想:“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比她更可怜。”
“话说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吗?”
苏云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理会那个声音,他想自己可能因为太过悲伤,脑子开始坏掉了。
最终这个村子里有几个砸锅卖铁也没还上那笔高利贷的可怜人被抢走了女儿或者儿子,那几家的老人在村子里的空手嚎啕大哭,男人们红着眼睛沉默。
当霍尔姆斯把利滚利翻倍的账单丢到他们的脸上时,这些皮肤黝黑的农民脸色竟然肉眼可见的白了。
没人能阻止霍尔姆斯的行为,还是那句话,霍尔姆斯的行为在所有环节都合法,只是有些违反道德而已。
最终,奴隶商人的车队里又多了几名货物,继续向着城市内驶去。
在马车驶入城市后,霍尔姆斯和他的打手终于把笼子从马车上卸了下来,某日中午在一条街道上,所有的奴隶都和商品一样站成了一排,供来往的人挑选,这里可能是专门提供奴隶贸易的场所,整条街道上都是像霍尔姆斯这样的小奴隶商人。
苏云也一样,几个大手把他粗暴的拽了下来,在从马车下来后,苏云又开始了发呆,他已经放弃了思考,常常对着一个东西发呆,脑子里放的空空的。
在这个过程里,那个声音总是在苏云的脑子里说话,她好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孩,面对着笼子外的一切都很好奇。
下暴雨了,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的奴隶被淋透,奴隶商人们会优先收起女人和小孩奴隶,最后才会管他们这些男人奴隶,所以在奴隶商人和他们的打手按照秩序收摊撤出市场时,他们这些奴隶只能淋着雨,在傍晚的寒冷中瑟瑟发抖。
苏云也开始发抖了,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寒冷稍微强壮些的奴隶都能忍受,而苏云是这些人里唯一的职业者,他应该更强才对。
苏云陷入停滞的思维缓缓的运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突出的肋骨,和萎缩的肌肉,他恍然大悟。
黑剑的副作用太大了,此时此刻的他,不但不是职业者,甚至比正常人还孱弱,萎缩的肌肉无法产热,能保暖的脂肪更是被燃烧殆尽,体内的魔力枯竭到几乎没有,苏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瑟瑟发抖了起来。
他开始细细品味这种寒冷,他要刻骨铭心的记住,他要记住肉体上的每一丝痛苦,因为只有这样,他内心的愧疚感才能少一分,只有这种类似于自虐的方式才能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
只不过,当苏云想细细品味自己的苦难,来为自己“赎罪”时,脑子里的声音却完全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哇啊哇!!这是雨吗?好大的雨啊!好神奇!好美丽!”因为脑子里的声音太过活灵活现,苏云甚至能听出她的语气像一个兴奋的孩童。
苏云突然绷不住了,脑子里浮现出大明王朝1566剧集中百姓被成片冻死,官员却因为下雪而兴奋的画面。
“好大的雪,好兆头啊,这一步雪便是一锭银子。咱也不坐轿子,踏着雪去见老爷子。”
苏云感觉自己就是被冻死的百姓,而脑子里的那个神经病,就是那些不知民间疾苦的官员。
于是麻木的思维罕见的流动了起来,苏云用沙哑的嘴喊出了“好个屁。”
“诶?你能听见我说话?”那个女孩的声音疑惑的反问。
而苏云却再也没有回答太冷了风一吹,苏云的牙齿开始打颤,他变成了苦行僧,开始用意志力和环境开始搏斗
女孩见自己的询问没有任何回应,情绪好像迅速变得落寞了起来。
“果然还是听不见吗?”
苏云输了当天晚上他开始发烧,明明体温变得滚烫,可是他却依旧感觉很冷,在迷迷糊糊间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发抖。
潮湿的稻草没法锁住任何温度,狭窄的马棚只有马粪和其他奴隶的狐臭和脚臭。
没有任何关怀,苏云的病情迅速的恶化着
在迷迷糊糊间,他的大脑里又开始闪过各种恐怖的片段,自己被千方百计的杀死,火焰吞没了村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被红光嚼碎,苏云的感觉自己快熬不下去了
就在苏云被噩梦围攻时,那个女声又响起了
“你的体温好高是不是生病了”
苏云的眼角流下了眼泪,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所抛弃,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留恋了。
“为什么哭了?我感觉你很痛苦”
苏云突然感觉一双虚无的手抚摸过自己的额头,一股冰凉传入,梦境里,一个女孩摆出了一个大字型,勇敢的挡在了那些噩梦和自己之间,那个模糊的身影保护了自己。
浑浑噩噩的又昏迷了三天,可能是被黑剑吸干的身体终于从那些黑面包、烂土豆里吸够了足够的能量,总之,苏云终于从高烧中恢复了清醒,只不过他的身体依旧虚弱。
当他醒来时,苏云发现自己被关到了另一个笼子里,这个笼子里的都是女人和小孩,而面前的小女孩正往自己的嘴巴里送着稀到看不见任何小麦的小麦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