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林木间高低错落的大红灯笼血光大作。
灯笼剧烈颤斗,只听“噗”“噗”“噗”一连串轻响,一把把猩红纸伞便从中飞了出来。
它们自行在空中撑开,伞面殷红发亮,仿佛是刚刚从血池中捞出一般。
随即,所有红纸伞开始高速旋转,带起阵阵刺骨阴风。
旋转的红纸伞边缘,在幽幽红光的映照下,竟闪铄起金属般的冷冽寒光,仿佛是一道道锋利圆刃。
转眼间,陈玄视野便被这漫天飞舞的猩红所充斥。
旋转的伞面屏蔽了上下四方,那令人不安的红色仿佛构成了一个不断收缩、
绞杀的死亡领域。
在这漫天猩红间,那红衣女子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难以捕捉其真身所在。
陈玄眼底蓝芒闪铄,仿佛能勘破虚妄。
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青羽剑,将体内精纯剑元灌注其中。
青羽剑嗡鸣大作,剑身原本流淌的青碧光华瞬间内敛,仿佛被压缩至极致。
下一刻,整柄长剑竟变得通透澄澈,宛如一块无瑕的青玉雕琢而成。
剑尖处一点沉凝剑芒凝聚,如青蛇吐信般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去!”陈玄将青羽剑朝上一递。
长剑脱手,下一刹那,已然出现在头顶上方。
这时,红衣女子在陈玄头顶诡异浮现。
她竟是头下脚上,倒立悬空,单手擎着那把红纸伞,伞尖精准无比地对上了自下而上刺来的青羽剑剑尖。
“叮!”
青红两色光芒以剑尖与伞尖的接触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那漫天飞舞的、边缘锋利的红纸伞蜂拥而至,从四面八方切割、
撞击在金钟之上。
“铛!铛!铛!铛!铛!”密集如雨打笆蕉般的撞击声连绵响起。
每一把红纸伞撞上金钟,都会“噗”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然而,这些红纸伞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金钟表面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稀薄下去。
陈玄一手并指如剑,遥遥控制着上方的青羽剑,另一只手则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嗖嗖嗖————”
数十张符录鱼贯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陈玄指尖法力凝聚,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这些引雷符上急速点过。
每点中一张,符录便亮起刺目紫芒。
“去!”
数十张被激活的符录瞬间化作一道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紫色电蛇,发出啪炸响,击碎周遭飞旋的红伞,射向那些诡异的大红灯笼。
此时,金钟在漫天红纸伞的冲击下灵光涣散,已是摇摇欲坠。
陈玄却不见半分慌乱,手指往储物袋上一抹,指间已夹住一张梵音金钟符。
他指尖法力微吐,手腕轻抖,符录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周身虚空。
金色巨钟再现,将陈玄稳稳护在中央。
钟身符文明灭流转,梵唱之音清淅可闻。
虽然外间攻势如潮,但陈玄在双重防护之下,依旧气定神闲,冷静关注着场中每一分变化。
这梵音金钟符蕴含佛门气息,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不过是消耗符录罢了,他身上多的是。
与此同时,那数十道由引雷符所化的紫色电蛇,已然射入那些大红灯笼。
至阳至刚的雷光在灯笼表面疯狂窜动、爆裂,只听“啪”连响,这些大红灯笼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摧毁,化作碎片纷纷坠落。
随着大红灯笼接连被毁,这片原被深沉黑暗与诡谲红光笼罩的空间,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密不透风的黑暗开始消退,一块块不规则的天光从高处林木缝隙间渗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斑。
林间明暗交错,虽然阴气依旧浓郁,但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封闭与压抑之感,已然减轻不少。
眼见大红灯笼接连爆碎,那与青羽剑僵持的红衣女子面色大变。
她当机立断,伞尖猛地爆开一团浓郁血光,强行将青羽剑震开,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红影,向着后方林木深处急退。
“想走?”
陈玄冷哼一声,岂容她轻易脱身。
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云兽钟上,钟身青光先是大盛,随即表面隐约浮现道道金色流光。
“去!”
陈玄法诀一变,朝那急退的红影一指。
云兽钟速度奇快,后发先至,出现在红衣女子头顶上方。
钟口向下,青光如幕垂落,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产生,笼罩住红衣女子,就要将她收入钟内。
陈玄面色冷峻,眼中杀意凛然。
既然此獠冥顽不灵,便留她不得,正好以此钟炼化,永绝后患。
就在云兽钟青光金芒大放,即将把那红衣女子收入钟内的刹那,半空中红影一闪,那女子竟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陈玄心神微动,云兽钟便滴溜溜飞回,悬于他头顶。
与此同时,周遭环境也终于恢复正常。
陈玄面色凝重地看向前方密林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而方才消失的红衣女子,此刻正瘫坐在那人脚边,低垂着头,显得异常畏惧。
那人影步伐缓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稀疏的天光通过树冠投射下来,在林间空地上形成斑驳光斑,也偶尔打在此人脸上。
陈玄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张脸,竟让他莫名感到有些眼熟。
那人在前方约十丈处站定,恰好站在一片稍大的光斑下。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流露出一种享受神情。
待看清此人长相,陈玄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出现在脑海。
此人,竟是那失踪已久的李青山!
上次见到他,还是当年为寻蛇涎果前往鬼雾谷,在那片无名野枫林中过夜时,意外遭遇阴兵过境。当时在那支诡异队伍的末尾,跟着的,正是这李青山。
陈玄体内法力暗自流转,警剔提到了最高。
此刻他乃是易容改装,修为也大有提升,这李青山————应当没有认出他才是o
李青山咧开嘴角,笑道:“陈师弟,好久不见。”
陈玄沉默半晌,开口道:“李师兄,别来无恙。”
“我道是谁实力如此高强,想不到陈师弟竟已筑基,”李青山自光在陈玄身上流转,笑意更深,“看来师弟别有一番际遇啊。”
他语气带着些许感慨,随即又道:“早知是陈师弟在此,我便早点过来相迎了,也好与师弟好生叙旧,把酒言欢一番。”
陈玄面无表情:“李师兄消失这么久,音频全无,我也没想到,竟会在此情此景下与师兄重逢。”
李青山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再与师弟细说。”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师弟来这松烟岭深处,是偶然路过,还是宗门派遣而来?”
“执行内门任务。”陈玄言简意赅。
“哦——”李青山拉长了声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他脸上笑容不变,接着道:“正好,我有件事要告知师弟。”
陈玄忽然抬脚向前走去,语气平淡:“哦?李师兄请讲。”
“师弟,我与你做笔交易如何?”李青山指了指脚下,“这山底下,有人在盗采玄砂矿脉。我知道那处盗洞所在,可带师弟前去查探,这份功劳,便算作你我的见面礼。”
陈玄脚下不停,手中青羽剑已然再次亮起光华,“不劳师兄费心,此事陈某自有打算。”
李青山眯起眼睛,脸上笑意淡去几分:“师弟何必如此着急?你我师兄弟难得重逢,还没说上几句话,这便要兵戎相见了吗?”
陈玄不再回话,抬手就是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直射李青山面门。
然而,那李青山竟不躲不避,任由剑气透体而过。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李青山如同水中倒影般一阵扭曲晃动,竟还对陈玄扯出一个无奈笑容,叹息道:“师弟,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真的是想帮你————”
话音未落,李青山便“噗”的一声,化作一道袅袅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o
几乎在同一时间,瘫坐在他身后的那红衣女子,也如同幻影般悄然隐去,不留丝毫痕迹。
林间空地,只剩下陈玄一人,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陈玄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李青山是如何认出自己的?那红衣女子乃是凡俗女子化生,又怎会与李青山牵扯到一起?
方才出现的,并非李青山本体。虽不知他用了何种秘法,但陈玄稍运瞳术,便已看出那不过是一道以阴气凝聚的虚幻之影,看似真切,实则徒具其形。
他回想起无名枫林中那支阴气森森的队伍,李青山当时便已身处其中。
“玄砂多形成于阴煞汇聚之处,是一种天然蕴含阴气的灵矿————”
难道李青山已成鬼修之身,失踪的这些年一直藏身于此地修炼?
这李青山与黄三爷提及的那三名修士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心中又出现新的疑问:若果真如此,李青山为何要主动透露有人在盗采玄砂矿之事?其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光凭这几人就能盗采玄砂矿?
“轰隆!”
就在陈玄凝神思索之际,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松烟岭更深处传来,连脚下的大地都随之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
陈玄猛地抬头,面露惊疑地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山林上空,惊起大片飞鸟。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爆发性的冲击。
陈玄心头一沉,在心里暗骂一声。
方才李青山主动提出要带他去找盗洞,紧接着就出了这般变故。
这绝非巧合。
可即便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李青山故意为之,要吸引他过去,这浑水陈玄却是不蹚也不行了。
至少,他必须亲眼确认那爆炸之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声巨响动静极大,恐怕连山外聚居的凡人都已惊动。此事一旦传扬开来,绝对瞒不过宗门。
届时宗门若问起情况,自己作为在此执行任务的内门弟子,却对近在咫尺的异动缘由一无所知,甚至未曾亲自前往查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陈玄顾不得再隐藏行迹,当即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那巨响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飞临事发之地上空。
俯身望去,只见下方一处山脊已然面目全非。
原本林木复盖的山顶,此刻已塌陷下去一大片,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坑洞。
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坑洞边缘,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
“嗖!”
就在陈玄凝神观察之际,一道黑影自那幽深坑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人根本不做任何停顿,更无半句言语,直扑陈玄而来。
只见他周身魔气翻涌,右手在虚握,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刀瞬间显现。
他手腕一抖,血刀脱手飞出。
那刀身在半空中一阵扭曲,竟化作一条鳞甲毕现的血蟒,张开獠牙巨口,带着刺鼻腥风直取陈玄面门。
血蟒未至,那股锋芒已让陈玄皮肤感到隐隐刺痛。
“筑基初期!魔修!”
与此同时,那人身旁乌光一闪,一具身着玄黑重甲的高大傀儡凭空出现。
这傀儡手持一柄青铜战戈,戈身上缠绕着森森黑气。
它眼框中亮起两点幽绿,战戈横扫带起破空尖啸,配合血蟒攻势,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陈玄神识扫过,心中大惊。
这具傀儡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也是筑基初期修为。
陈玄心中警铃大作,对方这架势,分明是要将他立毙当场。
他清喝道:“三分归元剑!”
青羽剑青光大盛,灵光流转间分化出两道凝实剑光,随即剑尖调转,齐齐指向那扑来的血蟒。
青红二色光芒在空中轰然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剑气与魔气激烈绞杀,逸散的法力波动将周遭树木尽数摧折。
陈玄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指间已多了一张灵光氤氲的符录。
符纸上,刀、枪、剑、戟四种兵器的图案首尾相连,神异非常。
随着法力注入,四兵符瞬间化作四道流光冲天而起。这四道流光在空中交错盘旋,竟化作四柄灵光凝聚的兵器虚影。
在陈玄的操控下,这四柄兵器结成一个简易战阵,呼啸着朝那持戈傀儡围杀而去。
刀锋凛冽,枪影如龙,剑气森然,戟风呼啸。
四般兵器配合默契,顿时将那筑基期傀儡的攻势尽数接下,战戈与四兵碰撞,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的爆响,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