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稠越说越激动,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拉回了汜水关下的那一战。
那一战,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每当想起,都让他心有余悸,又满心庆幸。
那时他还在董卓麾下,随吕布、李傕等人驻守汜水关,奉命抵御关东诸侯联军。
彼时的吕布,是相国董卓最引以为傲的好义子,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宝马,号称“天下第一猛将”,打遍天下无敌手,连关东诸侯麾下大将,皆曾败在他的戟下。
那时的樊稠,也自认勇猛,跟着吕布冲锋陷阵,从未遇过敌手,便以为这天下,再无人能敌吕布之勇。
可谁曾想,明王那时亲自上阵。那一日,黄沙漫天,明王身着铁甲,手持长戟,单骑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淡漠如霜,仅凭一己之力,便挡在了吕布的面前。
彼时的吕布何等骄傲,见波彦孤身来战,当即怒喝着挺戟冲去,方天画戟带着破空之声,势要将波彦一戟挑杀。
可结局,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明王不闪不避,只抬手一招,长戟便如灵蛇出洞,精准地钩住了吕布的方天画戟,紧接着一拉,力道之大,让吕布差点落下马去。那一战,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持续良久的缠斗,明王仅凭一招,便击败了号称“天下第一”的吕布。
那一刻,阵前的西凉将士全都惊得目瞪口呆,樊稠更是浑身冰凉,心中的骄傲被瞬间击碎,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武艺,也从未想过,这天下竟有人能做到一招制敌,碾压吕布。
如今,时过境迁,当年不可一世的吕布,早已放下身段,老老实实归顺明王,奉命率领一支精锐骑兵,攻打曹操下辖的并州之地去了。
而他樊稠,还有李傕、郭汜麾下的一众西凉旧部,当年在关中犯下种种恶行,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
明王宽宏大量,遵守诺言没有计较他们当年的恶行,反而特赦了所有人的罪过,还根据他们的武艺与战功,分封官职,给了他们一条改过自新、建功立业的生路。
这份不杀之恩、知遇之情,如明灯般照亮了樊稠混沌的内心,让他彻底摒弃了当年的恶行,对明王、对明国忠心耿耿,甘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廖化目光依旧注视着河道之上的景象,零星的秦军士卒还在水中挣扎,明军依旧在岸边警戒,防止曹军折返偷袭。
听完樊稠的话,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平和,带着几分主帅的威严:“嗯,今日又将秦军击退,挫败了曹操渡河取关中的图谋,诸位将士功不可没。樊将军,传令下去,让伙房加餐,宰羊熬汤,好好犒劳一下兄弟们。”
说到此处,廖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樊稠、李堪二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切不可因今日的小胜而大意轻敌。大王曾多次叮嘱过,曹操用兵狡猾,诡计多端,善用奇谋,且隐忍多疑,今日他虽折损惨重,却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吾等必须谨慎行事,严守临晋渡口,绝不能让他踏入关中半步。”
“否则,大王这几年在关中休养生息、安抚百姓的心血,德容在刺史府整顿吏治、囤积粮草的付出,还有关中百姓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就要被曹操糟蹋殆尽,关中之地,也将再次陷入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水深火热之中。”
“诺!”樊稠闻言,当即收敛了笑容,郑重地抱拳领命,语气铿锵有力,“末将明白!定当转告麾下将士,严守营寨,绝不松懈!”说罢,他转身大步走下高台,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烧杀抢掠的西凉悍匪,而是能为明国建功立业、守护一方百姓的将领,这份归属感,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廖化看着樊稠离去的背影,微微颔首,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李堪。
李堪目光锐利如鹰,面容刚毅,身上的铠甲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迹,那是方才抵御秦军时留下的印记。
他在允吾与成公英合谋斩杀韩遂,率部投降于明王,明王素来赏罚分明,兑现承诺,将他带回长安,任命为廖化的副将,协助廖化治军守关,对他信任有加,重用不已。
这份知遇之恩,也让李堪对明王感激非常,也一心想要为明国立功,报答明王的信任。
廖化:“李将军,多日来,曹操屡次派兵渡河,皆被吾等击退,麾下将士折损无数,但他依旧不死心,可见其夺取关中的决心。依化之见,他今日兵败之后,定然不会就此退兵,夜里极有可能会派兵夜袭,妄图趁吾军松懈之时,抢占滩头,搭建浮桥。夜晚执勤守营、警戒河面的差事,就拜托将军了。”
李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将军放心!末将所部将士养精蓄锐已久,早已摩拳擦掌,就怕曹操不来!他若是敢派军夜袭,末将定当率部全力阻拦,设下埋伏,叫他有来无回,让曹军再尝一次惨败的滋味!”
“好!”廖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有将军这句话,化便放心了。如此一来,关中之地,他曹操休想得逞,临晋渡口这道防线,也能固若金汤。”
说罢,廖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李堪手中,缓缓说道:“龙门、夏阳那边传来消息,曹仁、于禁所部,也奉命率军渡河,想要从侧翼突破进入关中,同样被阻于河滩之上,寸步难进,如今也正与吾军僵持不下。”
李堪接过书信,快速扫了一眼,心中顿时大定,曹仁、于禁皆是曹操麾下名将,用兵沉稳,如今他们也被阻拦,无法渡河。那曹操要夺取关中,更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