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如带，自北向南奔涌而下，临晋渡口的水面被风分吹得波翻浪卷，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嶙峋的乱石，溅起的水花又落下。
曹操身披玄色大氅，立在东岸，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西岸的河滩，风吹得他须发乱舞，却丝毫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
河滩上，密密麻麻的秦军将士正踩着摇晃的小船与简陋的皮筏，拼命向着对岸划去。
船桨搅动着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与将士们粗重的喘息、震天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然而，这曲战歌尚未抵达彼岸，便被西岸明军铺天盖地的箭雨撕碎。
“咻——咻——咻——”
尖利的破空声接踵而至，密集的箭簇如黑云压顶般笼罩下来，狠狠扎进秦军将士的身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落水，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河水。
更狠的是其中还夹杂床弩射出的巨箭，将人与船只钉在一起，箭头把船只给射破，河水快速进入船舱，连同尸体沉入河底，皮筏被一箭箭射破，已无法使用。
那些侥幸躲过箭雨的将士，刚要踏上南岸的河滩，便迎头撞上明军严阵以待的长枪方阵。雪亮的枪尖如林，寒光闪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将秦军将士一次次逼回水中。
曹操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他看着一艘艘小船被箭矢射穿，在河面上打着旋儿沉没，一个个身披铠甲的将士被河水卷走，转瞬便没了踪影，西岸的河滩上，麾下将士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
“大王！”
一声暴喝打破了曹操的沉思。
夏侯惇手提长枪，身披重甲，大步流星地从阵后赶来，脸上满是焦灼与不甘。他的左眼上蒙着一块白布，被血水浸红。前日他亲自领军渡河，被明军一流失射中左眼，幸得亲卫救回。
此时唯一的右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对岸的明军守地：“明军弓弩虽强，却也有箭尽之时！末将再愿亲率三千精锐，拼死夺下滩头，为大军搭建浮桥！”
说罢，夏侯惇便要转身下令整兵。曹操却突然抬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看似枯瘦，却带着千钧之力，让夏侯惇动弹不得。
“元让，回来。”曹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看。”
夏侯惇顺着曹操的目光望去，只见明军的营寨之前，一座座投石机正缓缓转动，黝黑的石弹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那些投石机被安置在高地之上，视野开阔，射程足以覆盖整个河面。
方才将士之所以难以靠近滩头，除了密集的箭雨，更有这些投石机的威慑，一旦有船只靠近，石弹便会呼啸而至，将小船与皮筏砸得粉碎。
“明军弓弩太过强横，河岸还布有投石机。”曹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将士根本无法在箭雨与石弹之下搭建浮桥，凭着这些小船、皮筏，根本抢不下滩头。今日，退兵回营，另想办法。”
“大王！”夏侯惇急得双目圆睁，狠狠跺了跺脚，“将士已折损如此之多，若是就此退兵，岂不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总好过全军覆没。”曹操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在河面上挣扎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痛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传令下去，鸣金收兵。”
“唉——”夏侯惇长叹一声，满心不甘，却还是抱拳领命，“诺！鸣金收兵！”
沉闷的金锣声在东岸响起，穿透了厮杀的喧嚣，传进每一个秦军将士的耳中。正在登船的将士听到这声音，如蒙大赦。
河中船只纷纷掉转船头，拼命向着东岸划去。然而，明军的箭雨并未停歇，依旧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回渡的路程，比来时更加凶险。秦军将士既要躲避身后的箭簇，又要与河水搏斗，十有八九都倒在了归途之中。那些侥幸踏上东岸河滩的将士，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而西岸的河滩上，秦军将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河水冲走，顺着黄河向下游漂去，在冰冷的河水中时隐时现，成为了这场惨败最惨烈的见证。
西岸，明军营寨。
一座特意搭建的高台上，廖化、张既、樊稠、李堪四人正各持一望远镜，远远地看着秦军退兵的景象。
樊稠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犷洪亮，在高台之上回荡。
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当年在西凉军中留下的印记。如今他虽已归顺明王，收敛了不少当年的恶行，但西北大汉的豪放与直率，却丝毫未改。
“将军，府君！”樊稠转过身，对着廖化与张既拱手笑道，“曹操这老贼，又被咱们击退了！哈哈，老樊早说过，这曹操没多大本事！当年他刺杀相国董卓不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可惜让他跑了。前几年李傕、郭汜二位将军在长安打得天翻地覆，他在河东坐拥几郡之地，却连派兵抢占关中的胆子都没有。如今不过占了区区几郡，就敢学明王称王，真是不自量力！”
说到此处，樊稠猛地一拍腰间的佩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待来日，老樊要亲自取下曹操的人头，献给明王，祝明王一统天下，成就万世基业！”
廖化与张既相视一笑，并未接话。
他们都知道，樊稠自随李傕、郭汜归顺明王以来，变化极大。当年在西凉军中，他与其他将士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都是董卓为了拉拢麾下将士，刻意纵容的结果。可自从归顺明王之后，樊稠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年，相国董卓在关中、河洛之地称王称霸，靠的便是他们这些勇猛的西凉大将，以及麾下凶悍的士卒。可面对明王波彦，他们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凉诸将，却一个个胆战心惊。他们惧怕的，不仅仅是明王的权势，更是明王那深不可测的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