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日头悬于天穹正中。
廖化按剑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着河面。
只见秦军船只密密麻麻铺满近岸水域,各式皮筏紧随其后,大多船头都立着蒙皮坚盾,之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一看就是秦军特意涂抹用以缓冲箭矢冲击的法子。盾后几名秦军俯身持盾,吆喝着号子,驱动船只与皮筏,向着明国驻守的河滩猛冲而来。
箭矢如雨般从明军阵营射出,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却大多被那蒙皮与大盾格挡开来,漏网之箭也只是射中冲在最前的倒霉少数秦兵,根本没能阻挡秦军渡河的势头。
廖化眉头微挑,转头对身旁侍立的张既沉声道:“果然不出所料,秦军竟用守城之法来渡河,只是他们终究太小瞧吾明国的器械之威了。”
话音落,廖化周身的杀伐之气骤然暴涨,厉声传令:“传吾将令!投石机先行向秦军船队投射火油罐,所有弓弩手即刻换下普通箭矢,全用火箭!今日,给本将把秦军的船只、皮筏尽数烧尽,一个不留!”
“另外,河滩守兵严阵以待,但凡有秦兵登岸,一律斩尽杀绝,半点不容姑息,绝不可让他们在河滩上打下一块木桩,有立足之地!”
“诺!”传令兵抱拳领命,快马加鞭,一道道军令如同惊雷般传遍明国整个营地。
一架架投石机轰然作响,一罐罐密封的火油被奋力抛向河面。那些火油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粗重的弧线,重重砸在秦军的小船和皮筏之上,陶罐碎裂,漆黑的火油喷涌而出,溅得四处都是。
有秦军士兵躲闪不及,衣袍上沾了厚厚的火油,那刺鼻的油腻气味瞬间钻入鼻腔。正当他们惊慌失措之际,漫天火箭裹挟着烈焰呼啸而来,如同漫天星火坠向河面。
“是火油!快跳河!”有人失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绝望。秦军将士再也顾不上渡河,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纵身跳入浑浊的黄河之中,妄图凭借河水躲避漫天烈火,避免引火烧身。
可他们终究想得太简单了,火箭亦是箭矢,锋刃之上的烈焰或许会被河水浇灭,但那冰冷的箭簇,照样能穿透皮肉,取人性命。跳入水中的秦兵,或是被火箭射中要害,身体一僵便沉入河底。仍留在船只、皮筏上的不幸者,要么被烈火吞噬,要么被火箭射倒,河面之上顿时哀嚎遍野,惨不忍睹。
转瞬之间,黄河河面火光冲天,滚滚黑烟扶摇直上,遮蔽了半边日光。烈火焚烧皮肉的焦糊味,混杂着河水的腥气,顺着风势飘来,令人作呕。
“换石弹!”廖化目光如冰,再次厉声下令。
同在高台上的旗兵立即打出旗令,刚刚不断投射火油的器械营将士们不敢有半分耽搁,重新校准投石角度,精准计算配重石块的重量,一个个磨制粗糙的巨石被众人合力搬运,缓缓装入投石机的弹袋之中。伴随着号子声,投石机的配重被绳索高高拉起,绷得笔直,只待一声令下。
“放!”
一声令下,拽炮手们齐齐发力拉绳,一块块巨石如同惊雷滚地,带着破空之声朝着秦军船队猛砸而去。巨石刚一撞上秦军的小船,便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木船瞬间碎裂,木屑飞溅四射,船上的秦兵来不及惨叫,便被巨石砸中,当场毙命,身躯直直坠入河中。
那些坠入水中的巨石,狠狠撞击在水面之上,激起丈高的水花,冰冷的河水倾泻而下,将周边船只、皮筏上的秦军尽数淋湿。他们浑身湿透,士气已然跌到了谷底。
河对岸,曹操同样立于一高台之上,看着河面之上的惨状,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蒙皮、大盾能挡得住明国的箭矢,却挡不住漫天烈火,更挡不住那势大力沉的巨石。一艘艘秦军船只在火中燃烧、沉没,水中的将士们奋力扑腾,却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万幸的是,今日成功登上对岸的秦兵,比起昨日终究是多了不少。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沉喝:“李典何在?”
“末将在!”一道洪亮的应答声响起,李典身着重甲,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神色坚毅。
“率领五千精锐甲士,即刻渡河,给孤抢下河滩,为后续大军开辟立足之地!”曹操的声音里满是决绝,这是他今日最后的底气。
“诺!末将定不辱使命!”李典抱拳领命,起身转身,大步朝着渡河码头而去。
五千身着甲胄的秦军精锐列队而出,在李典的统领下,在河岸边开始陆续登船。李典纵身跃上一艘较大的战船,手握长剑,立于船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对岸,厉声喝道:“全员戒备,过河!”
高台上,廖化握着望远镜,将秦军的这番变动看得一清二楚。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张既沉声道:“德容,曹操这是急了,竟把麾下精锐都派上来了。为以防万一,传令下去,让重甲营披甲,守住河滩,昨日刚吃过羊肉,他们应该有用不完的力气。”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河面秦军领兵之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领兵之人倒是颇有勇气,不知是曹操麾下哪位将领?”
张既急忙拿起胸前望远镜,顺着廖化看向的方位望去,当即瞥见了船头飘扬的李字将旗,连忙回道:“那是曹操麾下大将李典!没想到曹操为了夺取关中,竟特意将他从并州调了过来。这山阳李氏举全族投奔曹操,一族上下皆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哦?倒是一位忠义之士。”廖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看此人领兵章法有度,进退有序,倒是个难得的将才。原本还想着,将他活捉,献给大王,将来可为明国效力。”
“大王曾说过,待天下一统,草原、西域之地,明国皆要一一收归己有。那两处疆域辽阔,民风剽悍,日后治理开垦,用人定然不计其数,多这样一位将才,便是多一份助力。”
廖化顿了顿,眼中的惋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只可惜,此人这般忠于曹操,即便活捉了他,他也绝不会归降。留着他,非但无用,日后反倒可能坏了吾明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