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悬于天际,洒下的金辉却驱不散临晋城外营寨的肃杀之气。
樊稠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手中紧攥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着黄河对岸的秦军营地。
只见对岸原本旌旗密布的营垒,此刻正涌动着纷乱的人潮,秦军士卒正一队队地拆卸营帐,搬运粮草军械,分明是撤军的迹象。
更有两支兵马,一支朝南,烟尘滚滚直奔风陵渡方向,另一支则全是骑兵浩浩荡荡向北,看那行进路线,可能是往上郡、西河而去。
樊稠心中猛地一震,再无半分迟疑,将望远镜递给身旁亲兵,转身下了高台便朝着中军大帐狂奔而去。厚重的军靴踏在营地的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惊得沿途巡逻的士卒纷纷侧目。
帐内,廖化与张既正对着一幅摊开的舆图低声商议,见樊稠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皆是抬眸看来。
樊稠顾不得擦拭额角的汗珠,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将军、府君,秦军撤军了!对岸数千兵马南下,想必是驰援风陵渡,而北上的骑兵,则是往守上郡、西河的关隘要道而去!”
张既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好!裴元绍与郭嘉果然不负众望,佯攻风陵渡,竟真让曹操掂量出了轻重,选择退兵!如此一来,关中便无忧矣!”
廖化眉头微蹙,手指轻点舆图上的河东之地,沉声道:“曹操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自兖州狼狈逃出,却能在河东迅速崛起,靠的便是那份当断则断的狠厉。如今见吾明国大军扼守关中要冲,他攻入关中的希望已然渺茫,便索性改攻为守,分兵据守各处关隘,意图将吾明国大军拒于国门之外,好腾出手来应对其他战局。”
张既颔首,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将军所言极是。此番曹操退兵,恐怕绝非仅仅是放弃攻打关中这么简单。如今秦、魏二国,正遭明国大军两面夹击。秦国依仗着黄河天险与坚城壁垒负隅顽抗,还未显露败绩。”
“而那魏国,从邸报中得知,面对大王亲率的数十万雄兵,早已是节节败退。吾军已然在东郡北岸站稳脚跟,后方的民夫正日夜不休地将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运过河去。魏郡南面的诸城,更是接连落入大王手中,如今大军正朝着邺城步步合围,邺城已是岌岌可危。”
“曹操与他帐下的谋士,皆是精明至极之人,岂会看不出唇亡齿寒的道理?”张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他们心里清楚,邺城一旦被吾军攻破,魏国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到了那时,秦国独木难支,又如何能应付强盛的明国?故而曹操此番领军返回安邑,必定会倾尽河东可用之兵,从上党出太行,驰援邺城,与袁绍合兵一处,共同对付大王,妄图将吾河北的大军击退至河南,以此保全秦、魏二国的社稷!”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廖化,语气铿锵:“吾等屯兵临晋,扼守黄河渡口,就是为了抵抗秦军,不让他们踏入关中半步。如今曹操退兵,断断不能遂了他的心意!”
“再等几日,待秦军大部兵马尽数撤退,吾等便可效仿裴元绍、郭嘉二人的计策,也来个佯攻蒲坂!”张既说着,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的对岸蒲坂渡口,“只需摆出一副大举攻打蒲坂、欲攻入河东腹地的架势,便能牵制住一部分秦军,让曹操无法将所有兵力都带去河北!”
言罢,他对着廖化深深一揖:“将军,此事还需水军协助。还请将军下令调水军前来,再由吾这司州刺史出面,向关中各河道征集船只,务必做出一副要横渡黄河、直取河东的假象,多牵制一些秦军,给大王那边减少麻烦!”
廖化闻言,当即拍案而起,朗声道:“好!就依德容之计!吾这就修书一封,携兵符调水军赶来临晋!至于在关中搜集船只之事,就全仰仗德容尔这位司州刺史了!”
随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樊稠,语气陡然严肃:“樊稠!尔即刻与李堪等人一同,继续沿河严密监视对岸秦军的动向!秦军虽已退兵,但绝不可有半分松懈!万万不能给敌军一丝一毫渡河机会,绝不能让他们抢占河滩扎营!否则,吾等万死也不足抵罪!”
樊稠胸膛一挺,抱拳领命,声音响彻帐内:“末将遵命!将军放心,吾与李副将等人定会轮流带兵巡视河岸,日夜不休,绝不让秦军一人一骑渡过黄河!”
“嗯。去吧。”廖化挥了挥手。
“诺!”樊稠应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
帐内一时又只剩下廖化与张既二人,秋风透过帐帘的缝隙钻进来,吹动着舆图的边角微微翻飞。
张既望着帐外的天色,缓缓开口:“元俭,如今曹操退兵,关中的忧患已然解除,这黄河岸边,也不必再驻守如此多的兵马了。”
“吾打算带回一部分兵马,再遣散部分民夫返回长安,让他们参与秋收农事。民以食为天,农事乃是国之根本,耽搁不得。”
廖化点了点头:“嗯,秦军既已退兵,农事自然是重中之重,这可是关乎温饱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德容身为司州刺史,也该返回长安坐镇,处理州内政务了。”
后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继续说道:“不过,得把羌兵全部留下,让他们驻守各个渡口,继续严加操练。此次大战,不少羌兵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吾已经上报统帅府,请求为他们论功行赏,并且发放明国户籍。”
“还是大王深谋远虑啊!”廖化眼中满是钦佩,“一手执刀,一手持蜜枣,恩威并施,这才将桀骜不驯的羌人收服得服服帖帖。如今他们个个都以明人自居,忠心耿耿。还有那些羌人首领,大多被大王调往中原各地为官,远离了他们的部族,彻底斩断了他们与旧部的联系,再也无法在羌地作威作福了。”
“是啊。”张既亦是点头,“归顺明国的众多羌人部族,如今都已编入明王府卫之中。每名府卫在羌地管制百名羌人,带领他们放牧、耕地、建房,羌地已然日渐安稳。政务府也已派遣了不少官吏前往羌地治理政事,还在不断迁徙中原百姓前往羌地建村定居,不再让羌人在羌地一家独大。”
“再过上数年光景,羌地定会变得与中原一般,届时再也没有夷蛮之分,所有百姓,皆是明国之民!”张既的语气里满是憧憬,“至于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羌族,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元俭想必也知晓段煨如今身在何处?他率领麾下将士,在湟河、西海,将那些不肯归顺的羌族搅得天翻地覆,麾下的部众更是日益壮大,已是兵强马壮。”
“等河北之战结束,大王怕是就要腾出手来,对付这些异族了!愿意归顺的,便让他们安享太平,若是负隅顽抗,狄道城外那数万羌兵的人头,便是他们的下场!”
廖化听着张既所说治羌之事,频频点头,后又看着张既连日操劳而略显憔悴的面容,温声道:“连续操劳多日,德容也累了。这几日便好好休息一番,等秦军尽数撤退,德容便带兵,领着民夫返回长安吧。司州政事农事,都等着德容督促。”
张既闻言,感激地拱了拱手,二人相视一笑,帐内的气氛,竟是比之前轻松了几分。后各自回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