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荀谌乃何人?莫非是颍川荀氏之人。”
波彦听崔林提及荀谌之名,眉宇间掠过一丝探究,转脸向身侧的贾诩、刘晔等人问道。
颍川荀氏走私粮铁被他下令灭族,听闻荀彧、荀攸在秦国,时时欲为家族报仇。由不得他不稍加留心。
崔林闻言,不等贾诩等人回应,连忙躬身应答,语气恭敬而笃定:“回禀大王,此人正是颍川荀氏子弟。如今他听从袁绍之令,正游走于河北各郡县的世家大族之间,四处游说鼓动,劝说各家出粮出兵,合力对抗大王的王师。”
崔林话音一顿,似是想起了其中的曲折,面上露出几分讳莫如深的神色,继而朗声说道:“袁绍麾下谋士虽多,却也难窥吾等之心。吾等早已看清天下大势,知晓袁绍外强中干,猜忌成性,麾下谋臣武将貌合神离,绝非大王对手,任凭他如何游说,也不过是白费心力。遂将计就计,明面之上,一应应承荀谌的求援之请,一口答应集结各族家兵,随他前往邺城驰援,做出一副披肝沥胆、与大王誓死相抗的模样。”
“暗地里,却早有谋划,打算借着此次聚集两万家兵的契机,先一步夺下清河治所,掌控太守府的印信与兵符,届时再将整个清河郡的户籍、粮秣、兵丁名册,一并完好无损献于大王。”
此言一出,帅府大堂之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振。堂下武将们原本紧绷的面色尽数舒展,按捺不住地攥紧了腰间的兵器,文臣们也纷纷颔首,眼中闪过了然的精光,就连廊下值守的亲兵,也忍不住挺直了腰背,眉宇间多了几分振奋之色。
波彦眼中精光一闪,转头与身侧的贾诩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领神会,眼底不约而同地泛起一抹笑意。
方才还在忧心幽州袁熙的两万步骑南下驰援邺城,唯恐其与邺城守军里应外合,让战局生出变数,此刻崔林这番话,无疑是送上了一个解局的良策,恰似雪中送炭,瞬间扫去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波彦轻抚腰间佩剑的剑柄,指尖摩挲着剑鞘上古朴的云纹与兽首,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心中已是飞速盘算开来。
清河郡地处要冲,乃是河北腹地的咽喉要道,一旦清河到手,便可立马调兵遣将,攻打广宗、巨鹿等地,以此为据点,将幽州袁熙的兵马阻拦在巨鹿郡之外,使其不得南下半步。
如此一来,不仅能解邺城的合围之困,更能切断邺城与北方各州郡的联系,让这座孤城彻底沦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攻克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好!好一个将计就计!”波彦朗声大笑,声音里满是赞许,震得堂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孤便接受尔等各家的投效!”
他话音落下,目光扫过堂下崔林等一众清河世家的代表,语气郑重地说道:“孤向来说一不二,既受了尔等的投诚,便也不会亏待于尔等。每家可举荐一人,入明国的政务府为官,参与国政。另外,还可各选一位族中后辈,送入政务学院读书求学,研习律法吏治,待其完成学业之后,再经考核甄别,若确有真才实学,亦可入朝出仕,为明国效力。”
说到此处,波彦话锋微微一转,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语气沉稳有力:“不过,尔等也清楚,明国的国策,乃是立国之本,不容轻易更改。各家名下多余的田产,需得如数收回,由官府统一丈量,授予无地少地的百姓耕种,让他们能有活命之本,安居乐业。这一点,尔等可曾明白?”
崔林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先前心中的些许忐忑,此刻尽数烟消云散。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掩的激动,
他们深深躬身,对着波彦行下大礼,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语气恳切而恭敬:“多谢大王恩典!吾等回去之后,便即刻着手整理家业、田产,释放奴仆、佃户为民,将多余之地,多余钱粮悉数献于大王,用作安抚民心、恢复生产之用。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波彦看着他们俯首帖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与威严:“好,孤信尔等。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人敢欺骗孤。”
话音刚落,波彦便扬声高呼,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何仪、何曼!”
两道魁梧的身影应声从武将行列走出,二人身披玄铁重甲,铠甲上的寒光映着堂内的烛火,腰间悬着的环首刀锋芒毕露,神色刚毅如磐石,单膝跪地,齐声应道:“末将在!”
波彦目光锐利地看向二人,沉声下令:“尔二人即刻点齐三千轻骑,携带足够的箭矢与干粮,先行随同崔林先生返回甘陵,协助他掌控清河治所,接管太守府的一应事务,不得有误!”
“稳住清河之后,便即刻发兵攻打广宗县城。随后孤会再派人马粮草,星夜驰援尔等。切记,拿下广宗之后,不可做片刻停留,继续挥师北上,进驻巨鹿要道,务必将幽州袁熙的兵马,死死拦在巨鹿之外!”
“末将领命!”何仪、何曼二人抱拳领命,声如洪钟,气势凛然,震得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
何仪经过这么长时间养伤,也可上马领军作战了。
波彦这才转过头,对着崔林等人温和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体恤:“如今战事紧急,还需劳烦尔等,跟着何仪、何曼赶回清河,辛苦一番。”
崔林连忙摆手,神色恳切而真挚:“大王此言差矣!能为大王效犬马之劳,乃是吾等的荣幸,何来辛苦之说!吾等这便收拾行装,即刻随同二位将军返回甘陵,将甘陵各家家兵,尽数交于二位将军调遣!”
“好!”波彦满意地点点头,朗声道,“尔等的功劳,孤都一一记在心里。待此番大战功成之后,孤定当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崔林等人再次拜谢,随后便随着何仪、何曼二人,转身快步走出帅府大堂,准备启程赶赴甘陵。
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波彦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悬挂在大堂正中的河北舆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