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金戈铁马,战云密布。
波彦亲率的大军北伐势如破竹,一份份捷报如同插上了翅膀,接连飞越黄河,越过山川,最终抵达阳翟。
“大王克清河,收豪族,兵不血刃而定一郡!”
“黄祖将军已奉命北上,接管清河防务,地方渐稳!”
“济南守将汪昭深明大义,举郡归顺,青州只余平原、乐安不下了!
每一条消息传来,都会在阳翟城内引发一阵由衷的欢呼与沸腾。
酒肆茶楼,街巷坊间,百姓们交口传颂,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振奋。
“听说了吗?大王又打胜仗了!”
“可不是!这才多久,河北那么大地方,眼看就要被咱们明国拿下!”
“大王用兵如神,真是天命所归!看来一统天下,也就在眼前了!”
民心士气,随着北伐节节胜利而日益高涨。在这股昂扬的氛围中,阳翟明王府内,却保持着一种沉稳有序的忙碌。
明王波彦远征在外,王太子波昶在洛阳谨防秦国过河南下,护卫阳翟安危。监国的重担便落在了他的妻子,明王后陶贞的肩上。
议政殿内,灯火通明。陶贞端坐于王座之侧特意设下的理政之位,虽未着仪服,仅是一身端庄常服,但眉宇间的沉静与威仪,却令殿中肃然。数位尚书及主要朝臣分列两旁,协助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政务。
吏部尚书张毅手持笏板,出列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禀王后,接大王前令及近日战报所示,新定之清河郡、齐国、济南郡及巨鹿、广宗等地,亟需官吏赴任,以安民心、理政务。吏部已会同其他衙门,依据考功、才学、德行及北地情形,紧急甄选得力官吏一百二十三人。名录已核定完毕,相关文书、印信皆已备齐。此批官吏明日即可启程北上,分赴各城邑就任。”
陶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吏部递上来那份厚重的名录,缓声道:“张卿与吏部辛苦了。新得之地,首要在于安民。官吏早一日上任,便能早一日核查户籍、丈量土地、推行分地之政。百姓得了土地,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安稳与希望,人心才能归附,地方才能真正安定下来。届时,该耕种的耕种,孩童该进学的进学,各安其业,各得其所,方能彰显吾明国仁政之本意。对北上官员,需多加叮嘱,务必体察民情,清廉勤政,勿负大王与朝堂厚望。”
“臣谨记,定当严加训诫,使之恪尽职守。”张毅郑重应下,退回班列。
陶贞随即看向立于文臣首位的户部尚书,也是她的父亲陶让,语气中带着关切与审视:“父亲,北伐大军及各新附之地,粮草供给乃头等大事。如今秋深,转眼便是寒冬,北方苦寒,将士们远征在外,民夫们转运艰辛,粮秣与御寒衣物可曾筹备周全?绝不可让明国子弟在战场受冻挨饿。”
陶让立即持笏板上前一步,恭敬回道:“王后放心,此事户部日夜督责,不敢有丝毫懈怠。粮草之事,皆从各地已调拨,经由征召的民夫,正沿着新辟及原有的漕运、陆路,源源不断向北运送,能保障抵达各军大营及主要屯驻之地。此外,臣已派遣精干户部属官随军及赴新占郡县,清点缴获之魏国仓廪,向当地大户、商户收购余粮。加之如清河崔、张等世家为表归附诚意,主动捐赠之粮秣,目前北伐大军及新占要地,粮食储备尚属充足,断不会让将士们空腹作战。”
“至于御寒之物,更为紧要。各地官营织造坊及征调的民间作坊,正在全力赶制冬衣、棉被。首批厚实冬衣及部分皮裘已随粮队启运北上。且大王早有预见,已去信关中,命调集陇西、河西等地所产之羊皮袄,经洛阳中转,往魏郡送去。两相补充,大军御寒衣物可保无虞。此外,户部协调各部司及地方,运输木材、木炭、石炭北上,以供大军营寨取暖之用,务必助将士与民夫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听到父亲准备周全,陶贞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安心,她温言道:“户部筹划周详,本宫甚慰。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供给便是他们的血脉性命。能确保他们温饱无虞,安稳过冬,待来年春暖,兵锋再盛,平定河北全境,想必亦不远矣。”
最后,陶贞将目光投向农部尚书田畴。田畴乃幽州之人,深谙北方农事,投效明国后一直颇受重用。
“田卿,”陶贞开口道,手中拿起一封信,“夫君近日来信中提及,虽吾军连战连捷,但他巡看河北州县,发现民间谷物亩产,仍显低下。”
“待天下一统,太平安稳,百姓生息繁衍,人口必增。河北之地,千里平原,沃野万万亩,实乃天赐粮仓。若亩产得以提升,多产之粮,不知能多活多少百姓性命,稳固多少社稷根基。”
她稍稍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更为郑重:“如今,清河已归吾明国,此地水土丰饶,交通亦算便利。夫君之意,是想请田卿亲自北上,于清河择一合适之地,新立一座农学院,直隶于农部辖制。”
“此学院不教诗词文章,专研天下农事。招募精通农桑的师长,选拔有心于此道的学子,潜心如何培育更高产的稻、麦、粟、黍等谷物,如何改良瓜果蔬菜,以及如何因地制宜进行种植,如何积肥、增肥以保持地力,乃至新式农具的打造。总之,一切关乎稼穑丰歉的学问,皆可纳入其中,取益处推广于天下。此事关乎国本民生,意义深远,田卿以为如何?”
田畴听罢,脸上露出激动之色。他本就是重视实务的干才,深知农事对于国家的重要,尤其在这乱世即将终结、百废待兴的关头。他立刻出列,深深一揖,声音洪亮:“王后!大王高瞻远瞩,此议实乃强国富民之根本大计!臣每每思及北方广袤田地却因战乱、技艺老旧而未能尽其利,便感心痛。”
“设立农学院,专研农事,推广良法,若成,其功必在千秋!臣领命!臣即日便着手交接部务,挑选得力属员与师资,尽快动身北上清河。必殚精竭虑,为明国筹建此农学重地,培育高产良种与稼穑之才,使吾明国仓廪日益充实,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看着田畴振奋而坚定的神情,陶贞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所需人员、钱粮,可具表上奏,朝堂必全力支持。愿田卿早日功成。”
一番朝议,各紧要事务逐一落定。同时也抄录一份北上,给波彦批阅。
陶贞处理政事的明晰果决,与数位尚书的得力辅佐,使得明国这台庞大的机器,即便在君主远征之时,依然能够向着既定的目标,稳健而有力地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