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在死寂的通道中被无限放大,敲打在紧绷的心弦上。应急舱内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瞬间被隔绝,冰冷的、带着陈腐金属与尘埃的空气包裹上来,深入骨髓。王二二靠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上,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阵阵锐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更是如同刀割。
派蒙紧紧挨着他,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小手几乎要把他破烂的衣角攥出水来。她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淡紫色大眼睛,此刻正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颤。
通道很宽,足够三四个人并肩而行,但高高的弧形穹顶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给人无形的压迫感。墙壁是厚重的银灰色合金板材,但早已失去光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般的锈迹。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管线,如今许多都断裂、垂落,如同巨兽死去的肠子,有些断口还在偶尔迸发出一两点黯淡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的暗金色发光板,大多已经熄灭,少数几盏还在工作的,也光芒黯淡,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反而将更远处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莫测。空气凝滞,弥漫着灰尘、锈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机油变质后的微酸气味。
远处,那低沉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嗡鸣声若有若无,规律中带着一丝不稳定的杂音,像是这艘名为“边缘灯塔”的巨舰,仍在某种最低限度下艰难维持着运转,或者说,是它漫长死亡过程中最后的、无意识的痉挛。
“这里…好安静…好可怕…”派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在空旷的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吓得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保持安静,跟紧我。”王二二用同样低哑的声音回应,忍着剧痛,强迫自己离开倚靠的墙壁,站直身体。每一次移动都像是一次酷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的结果很可能是再也站不起来。他再次握紧那柄崩了一角的工程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开始打量这条通道。前后都延伸入黑暗,看不清尽头。他们出来的应急舱门位于通道一侧,旁边是几扇同样锈蚀严重、紧闭着的舱门,门上的标识早已模糊不清。通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自己留下的、凌乱的血迹和脚印。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新鲜的痕迹。
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锈蚀味,像幽灵一样萦绕不去,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离。导航记录仪的画面中,那些在巨舰表面爬行的暗红身影,此刻是否就在这钢铁迷宫中的某个角落蛰伏?
没有退路。唯一的希望,是向前,深入这艘沉默巨舰的腹地,或许能找到控制中心、导航室、或者…离开这里的办法。
“走这边。”王二二选择了气流似乎更流动、嗡鸣声似乎也更清晰一点的方向。这纯粹是直觉,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任何选择都带有赌博性质。
他拄着墙壁,一步步向前挪动,脚步虚浮,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派蒙悬停在他侧前方一点,飞得很低,紧张地左顾右盼,试图为他探路,又因为害怕不敢离太远。黯淡的光线将他们摇晃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通道并非笔直,不时出现岔路,有的更加狭窄,布满了垂落的线缆和破损的管道,有的则相对宽阔,通往更加黑暗的空间。王二二尽量选择主通道,或者相对干净、没有明显破损痕迹的路走。他不敢进入那些完全黑暗的岔路,那里可能隐藏着任何东西。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除了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以及远处那永恒的嗡鸣,再没有其他声响。这种死寂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派蒙越来越紧张,飞行的轨迹都有些僵硬。
“旅…旅行者,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那种怪物?”派蒙终于忍不住,用气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知道。”王二二实话实说,他的精神依旧疲惫疼痛,无法像以前那样展开有效的感知,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视觉和听觉。“但小心点总没错。留意地上的痕迹,还有…”他指了指墙壁上那些干涸的、喷溅状的暗红色污渍,以及偶尔出现的、深深的、仿佛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的痕迹。
派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小脸更白了,紧紧闭上了嘴,再不敢多问。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的通道似乎宽敞了一些,光线也似乎明亮了一点。墙壁上出现了更多还在工作的暗金色发光板,虽然依旧黯淡,但总算能看清更远的景象。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大型的、镶嵌在墙壁内的设备箱柜,有些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烧焦的电路板和断裂的线缆,有些则紧紧关闭,门上的观察窗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内部。
王二二的视线,被前方不远处、通道一侧墙壁上一个半开的金属柜门吸引。柜门歪斜着,里面黑洞洞的,但在黯淡的光线下,柜子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不一样的、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不像周围那些烧焦的零件。
“派蒙,等等。”他低声道,示意派蒙停下,自己则更加警惕地靠近那个柜子。手中的工程刀握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黑暗中扑出的危险。
他慢慢挪到柜子前,先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了拨歪斜的柜门,确认没有机关或者连接着什么。然后,他才侧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柜内。
柜子内部空间不大,似乎原本是用来存放工具或小型备件的。此刻里面散落着一些烧毁的线圈、断裂的螺钉,但吸引他目光的,是柜子角落里,一个被灰尘半掩的、银白色的、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盒子大约有派蒙的脑袋大小,表面印着一个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标识——那是一个抽象的、被圆圈环绕的十字星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同样是那种他不认识、但结构熟悉的文字。
“这…这是什么?”派蒙也好奇地凑过来,但不敢靠得太近。
王二二用刀尖轻轻拨开盒子上的灰尘。盒子是密封的,边缘有卡扣,但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者受潮,卡扣有些锈蚀。他用工程刀上集成的微型撬棍(虽然断了一截)小心翼翼地撬动。
“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弹开。他屏住呼吸,用刀尖缓缓挑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陷阱或者异响。盒盖顺利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物品:两管手指粗细、装满淡蓝色澄清液体的密封玻璃管,管身上贴着标签,画着水滴和某种类似急救包的图案;三块用银色锡纸紧密包裹、四四方方、看起来像是高能量压缩食物的块状物;一小卷灰白色的、看起来很有韧性的绷带;以及几个像是医用注射器一样的小型器械,针头闪着寒光,旁边还有几片独立包装的、像是敷贴的东西。
是补给!而且是医疗和食物补给!
王二二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强压住激动,小心地拿起一管淡蓝色液体,对着光看了看。液体清澈,没有任何沉淀。标签上的图案他看不懂,但水滴和急救包的标志,以及那液体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味(被密封得很好,只有打开才能闻到一点点),都指向了某种医疗用品。或许是治疗药剂,或许是营养液。
他又拿起一块银色锡纸包裹的食物。锡纸包装完好,捏起来硬邦邦的,很有分量。这很可能是类似应急能量棒,但更高级的军用或探险用高能食品。
绷带和注射器、敷贴,显然也是医疗用品。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尤其是在他们弹尽粮绝、重伤濒临崩溃的时刻!
“是…是好东西吗?”派蒙看到旅行者脸上的表情,也猜到了几分,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很可能是医疗包和应急食品。”王二二压低声音,快速检查了一下其他物品,确认包装都完好无损,没有泄露或变质。他小心翼翼地将两管淡蓝色液体、三块高能食物、绷带、以及那些注射器和敷贴取出,放进应急包里。应急包一下子充实了不少,虽然依旧不算多,但至少给了他们继续前行的本钱。
“太好了!”派蒙忍不住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但立刻又捂住嘴,紧张地左右看看,生怕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王二二将空了的金属盒子轻轻放回原处,盖好柜门。虽然不知道这个明显是标准制式补给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保存相对完好,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迅速从应急包里拿出一管淡蓝色液体。管身侧面有一个简单的按压式密封口和注射接口。他看不懂说明,但基本的构造能猜出大概。是内服还是注射?从针头和敷贴来看,很可能是注射用的。
他犹豫了一下。现在处境危险,任何不明物质注入体内都可能是致命的。但他伤势沉重,失血不少,体力精神都濒临枯竭,如果不用,可能撑不了多久。这补给箱样式正规,出现在这种类似设备维护通道的地方,很可能是“边缘灯塔”船员或维修人员的标准配置,理论上应该安全。
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拿起一个注射器,拆开无菌包装,将针头小心地拧在那管淡蓝色液体的接口上,然后撩起破烂的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他找到一处相对完好的皮肤,深吸一口气,将针头扎了进去,缓缓推动注射器。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几秒钟后,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注射点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全身。暖流所过之处,火辣辣的伤口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冰冷的四肢也恢复了一丝暖意,精神上的疲惫和头脑的抽痛也有所缓解。虽然远谈不上治愈,但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身体那濒临枯竭的状态,得到了宝贵的滋润和缓解。肋骨处的剧痛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至少他感觉自己能更顺畅地呼吸了。
是高效的急救营养液和镇痛剂?还是某种更高级的修复液?无论如何,它有效,而且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王二二松了口气,将用空的注射器小心收起(说不定以后有用),又将另一管淡蓝色液体和食物小心收好。他没有立刻使用绷带和敷贴处理外伤,现在环境不安全,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再仔细处理。
“感觉怎么样,旅行者?”派蒙关切地问,她注意到旅行者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苍白。
“好多了。”王二二点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多了点力气,“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找到这些东西,说明附近可能有类似的补给点,但也可能…有危险。”
派蒙连忙点头,重新飞到他前面一点,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补充了少许能量,伤势得到一丝缓解,王二二感觉脚步稍微轻快了一点,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有了继续前进的力气。他们沿着通道继续向前,更加仔细地留意着墙壁上任何可能隐藏着类似补给箱的柜子或标识。
走了没多远,前方通道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似乎通向一个更开阔的区域。那低沉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清晰,隐约还能听到气流通过的、细微的呜呜声。
转过一个弧形弯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交通枢纽或者设备平台。这里比通道高出几个台阶,呈圆形,直径大约有二三十米。平台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由暗金色线条勾勒出的、类似罗盘或者星图的复杂图案,虽然蒙尘,但依旧能看出其精密与恢弘。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屏幕和操作台,但此刻全都黯淡无光,屏幕碎裂,操作台上落满灰尘,许多按键都不翼而飞。几把金属座椅翻倒在地,一些文件似的、已经脆化成粉末的纸张散落在地。
平台的另一侧,有三个更宽的出口,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都隐没在黑暗中。头顶是更高的穹顶,一些断裂的管线垂挂下来,如同森林里的藤蔓。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监控室或者调度节点。
王二二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平台,最后停留在平台一侧,靠近某个出口的墙壁边。那里,倒着一具…东西。
不,确切地说,是一具“残骸”。
那似乎曾经是个人形,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某种类似厚重防护服或者外骨骼的装备,但此刻那装备已经严重破损、锈蚀,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与某种粘稠的物质融合在了一起。残骸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坐在墙角,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它的右手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不是骨骼和血肉,而是扭曲的、生锈的金属和暗红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物质,延伸出去,连接着旁边墙壁上一个同样被锈蚀污染、露出内部复杂线路的破损面板。仿佛在死前,它还在试图操作什么。
而在那残骸的身旁,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摔裂了屏幕、但似乎结构还算完整的、巴掌大小的扁平设备;一个打开的、和刚才找到的样式类似但更大一些的银白色金属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散落的、同样银白色的包装纸;以及…一柄造型奇特、线条流畅、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长刀。
那长刀斜靠在残骸腿边,刀身狭长,略带弧度,通体是哑光的深灰色,唯有刀刃处流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蓝色光泽。刀柄包裹着防滑的材质,造型符合人体工学。整把刀看起来保养得极好,与周围锈蚀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它的主人直至最后一刻,都在精心擦拭它。
吸引王二二注意的,不是那柄刀,也不是那个摔裂的设备,而是那残骸本身,以及它周围地面上,那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喷溅痕迹的大片污渍,还有墙壁上、那一道道深深的、仿佛被什么巨力抓挠撕裂的痕迹。
“那…那是什么…”派蒙也看到了,吓得躲到王二二身后,声音发颤。
王二二示意派蒙待在原地别动,自己则强忍着心中的寒意,拄着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和警惕地向那具残骸靠近。空气中的甜腥锈蚀味在这里变得浓重了一些,源头似乎就是那具残骸。
随着靠近,他看得更清楚。那残骸身上的“防护服”破损处,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同样被暗红色锈蚀物质浸染、扭曲的金属结构和管线,仿佛这“人”的身体内部,也早已被某种东西侵蚀、取代。它的头颅低垂,脸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如同苔藓又如同增生金属的硬壳,看不清五官。
这根本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正常人类的遗体。更像是…被那种“锈蚀”彻底侵蚀、转化后的某种可悲存在。
王二二的心沉了下去。这里果然不安全,而且这种侵蚀转化,可能比直接杀死更加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长刀上。刀身光洁,没有一丝锈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刀柄上似乎还刻着几个小字,但他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他犹豫了一下,这刀看起来是件不错的武器,远比他那把崩了角的工程刀强。但靠近那具诡异的残骸,风险未知。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
呜…嗡……
那低沉的、仿佛巨舰心跳的嗡鸣声,突然出现了变化!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不稳定,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嘶鸣!同时,整个平台,不,是整个通道,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断裂的管线摇摆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墙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屏幕,有那么几块,竟然闪烁了几下,亮起了杂乱无章的雪花和扭曲的线条!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星图图案,内部的暗金色线条也如同接触不良般,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怎…怎么了?!”派蒙吓得尖叫,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王二二也站立不稳,连忙扶住旁边的操作台才没摔倒。是“边缘灯塔”内部出现了什么变故?还是他们的到来触发了什么?或者是…外面那些锈蚀怪物,开始了大规模的活动?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渐渐平息,但那尖锐的、不稳定的嗡鸣声并未停止,只是稍稍降低,变成了持续的、充满杂音的背景音,让人心烦意乱。
震动平息后,王二二第一时间看向那具残骸和地上的长刀。残骸依旧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长刀也依旧斜靠着。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残骸旁边那个摔裂的扁平设备时,那设备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亮起了一小块不规则的区域,上面跳动着几行断断续续的、扭曲的文字,并且发出了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语音,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但却奇异地能理解含义的语言,仿佛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回响:
“…警告…核心动力炉…压力异常…次级…回路…失效…锈蚀污染…突破三级隔离墙…正在向…中央控制区…蔓延…”
“…最后指令…销毁…数据…阻止…扩散…”
“…愿…星轨…指引…归途…”
声音戛然而止,屏幕再次陷入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王二二知道不是。那些信息,那冰冷的、带着绝望与决绝的电子音,如同最后的遗言,回荡在这死寂的、布满尘埃与锈蚀的空间。
核心动力炉压力异常…锈蚀污染突破隔离墙…正在向中央控制区蔓延…
最后的指令是销毁数据,阻止扩散…
这艘“边缘灯塔”,不仅是一艘废弃的巨舰,更是一处被“锈蚀”污染严重侵蚀、并且污染仍在扩散的险地!而他们,正身处这险地的腹地!
寒意,比这金属通道更加冰冷,瞬间爬满了王二二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