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之声仿佛是催命的魔音,即便隔着数十里,依旧沉闷地敲击在清水谷每个人的心上。
黑风口的战报,如雪片般一封封送入我的议事厅。
每一封,都浸染着鲜血。
“谷主,黑甲军攻势太猛,他们根本不计伤亡,完全是用人命在填。”
“张猛将军已经带人击退了他们三次冲锋,但我们的人……也伤亡不小。”
“那些人就像是疯狗,眼睛都是红的,只知道往前冲。”
信使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可见前线战况之惨烈。
我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魏征的战术很明确,他知道自己兵力占优,兵卒悍勇,便用最野蛮的方式,想用绝对的力量一举压垮我们。
他想用巨大的伤亡数字,来摧毁我们将士的意志。
“传令下去,让前线的兄弟们不要硬拼。”
我的声音很平静,“伤员立刻轮换下来,我们有最好的伤药,最安稳的后方,告诉他们,一个都不能少地给我活着回来。”
“至于黑甲军……”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疯不了多久了。”
我的目光转向福叔:“难民营那边,情况如何?”
福叔立刻躬身道:“回谷主,一切按您的吩咐,已经完全施行了保甲连坐制,十户一保,互相监督,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就在半个时辰前,西三营的一个老婆子举报,说隔壁新来的那户人家行为诡异,家里的男人明明看着身强力壮,却从不出门,还偷偷藏了不少水,最关键的是,说话口音和他们报上来的籍贯完全对不上。”
“人已经控制住了,正在审。”
我点了点头,心中一片了然。
魏征的渗透,果然已经开始了。
幸好我提前布下了这张网,将他的爪牙死死地困在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很好。”
我说,“继续保持警惕,战争时期,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我真正的杀招,此刻也应该已经就位了。
清水谷后山,一条不起眼的小溪旁,赵四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十名斥候,正屏息凝神地趴在草丛中。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陶土罐子,里面装着的,就是我交给他们的“秘密武器”。
在他们下方不远处,就是黑甲军取水的主水源地之一,一条从山中流淌下来的山泉。
敌人的巡逻队刚刚走过一波,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身上浓重的汗味和杀气。
赵四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动作轻巧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到泉水边,拧开陶罐的盖子,将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尽数倒入泉水之中。
清澈的泉水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们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太阳渐渐西斜,黑风口的厮杀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激烈。
最新的战报传来,黑甲军不顾疲惫,发动了夜袭,黑风口的外围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攻破。
张猛将军亲自带着亲卫队堵在缺口处,身上已经挂了彩。
议事厅内,几名留守的将领脸上都露出了焦急之色。
“谷主,我们是不是该派预备队上去了?”
“是啊,再这样下去,张将军他……”
“稍安勿躁。”
我打断了他们的话,目光如炬地盯着墙上的地图。
时机,就快到了。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监控战场全局的斥候疯一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报!谷主!西边,西边的鹰愁涧方向发现大股敌军!”
“人数至少五千,全是黑甲军的装束,他们避开了所有关隘,正沿着山中密道,朝一线天峡谷方向急行军!”
来了!
我猛地站起身,手掌握紧。
议事厅内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震惊,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一切,都在谷主的预料之中。
魏征,你终于还是走进了我为你准备的死路。
一线天峡谷。
两侧是高达百丈的陡峭绝壁,中间的通道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行,是名副其实的绝地。
萧衍和李虎,正带着三千精锐,如同岩石般潜伏在峡谷两侧的山脊之上。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名斥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衍身边,低声道:“王爷,他们进来了。”
萧衍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向下望去。
只见一条由黑色甲胄组成的钢铁洪流,正悄无声息地涌入狭长的峡谷。
他们行动迅速,纪律严明,哪怕是在这种崎岖的山路上,也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像一条择人而噬的黑色毒蛇。
这就是魏征赖以成名的奇兵。
一旦让他们绕到黑风口之后,与正面的大军形成夹击之势,黑风口的守军将会在瞬间崩溃。
萧衍没有动。
他的耐心,远超常人。
他在等。
等那条毒蛇的蛇头,蛇身,乃至蛇尾,完全进入这个为它准备好的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峡谷中的黑甲军越来越多。
终于,当最后一个敌军的身影也消失在峡谷入口时,李虎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萧衍依旧面沉如水,他缓缓举起了手。
所有埋伏的将士,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发起雷霆一击。
然而,萧衍却从怀中,取出了我交给他的那个油布小包。
他将小包递给身边的亲卫,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传令下去,所有人,用湿布蒙住口鼻,准备撤退。”
李虎猛地一愣:“王爷?不打吗?”
萧衍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命令。
“点火。”
那名亲卫没有任何犹豫,划开火石,点燃了油布包的引线。
“滋啦”一声轻响,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白色烟雾,从小包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不升反降,如同一道白色的瀑布,朝着下方的峡谷倾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