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埃利都,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烤肉香气和啤酒味。
但在中心广场的议事厅——也就是何维那间铺了红砖地面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舒鲁帕克、乌鲁克、拉格什、基什,这四大部落的首领和长老们,正如坐针毡地跪坐在草垫上。
在他们面前,堆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有缺角的青金石项链,有被烟熏黑的金杯,有断裂的象牙权杖,甚至还有几块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珍宝的彩色贝壳。
这是各部落逃难时,首领们缝在内衣里、藏在鞋底带出来的最后家底。
“恩基神啊!”
基什首领阿加一脸羞愧,把一个用羊皮包裹的小布包推向前,“这是基什历代先王传下来的一块陨石,虽然只有拳头大,但这是我们最珍贵的宝物了。请您收下。”
乌鲁克的吉尔也拿出一串红玛瑙:“这是乌鲁克神庙的圣物。”
何维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精酿啤酒,看着眼前这堆破烂,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这些是稀世珍宝。
但在何维眼里,就是一堆垃圾。
“行了,都收回去吧。”
何维放下了啤酒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对你们这些财宝没兴趣。”
众首领脸色煞白。
恩基神看不上?
难道是恩基神不想帮他们复国?
“恩基神!”拉格什首领恩安纳图姆顾不得腿上的伤,哭丧着脸喊道,“我们知道这些东西入不了您的眼。但现在我们的家园还在祖格那个老贼手里啊!”
“埃兰人和古提人虽然败了,但祖格趁着我们主力溃败,派了他手下的神庙卫队占领了我们的城邦。”
“那是我们的祖地啊!现在神庙卫队在城里作威作福,抢我们的粮食,睡我们的女人。我们现在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一百人,求恩基神发兵,帮我们夺回城邦!”
何维叹了口气:“发兵?有这个必要吗!”
“不发兵?”阿加愣住了,“那怎么打?神庙卫队虽然不如埃兰人,但每座城里也有好一两百人,还有城墙!”
何维微微一笑,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正在指挥工人清理战场的乌尔招了招手。
“乌尔,过来。”
年轻的乌尔立刻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把青铜尺:“恩基神,大浴场的二期扩建图纸我刚画好!”
“图纸先放放,给你个新任务。”
何维指了指广场角落里那辆刚刚卸完货的四轮驴车,又指了指挂在旗杆上的两颗人头。
“你带上两个黑铁护卫,驾着这辆驴车,去收复舒鲁帕克、乌鲁克、拉格什、基什。”
“啊?”乌尔愣住了,“我?这辆驴车?两个黑铁护卫?去收复四座城?”
“不然呢?”何维无奈地说:“我很想让你们骑马去,可惜美索不达米亚这地方只有驴,没有马!”
“恩基神啊!”乌尔哭笑不得:“我是说我一个人,带两个黑铁护卫,能收复四座城?”
何维笑道:“你把库尔甘和苏提克的脑袋带给那些神庙卫队看一看。告诉他们,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就和库尔甘、苏提克一起下葬。”
“如果他们不投降呢?”乌尔有些担心。
何维冷笑一声:“祖格的神庙卫队之所以敢占领各城邦,是因为背后有埃兰人和古提人联军撑腰。神庙卫队怕埃兰人和古提人怕的要死,现在他们知道有人弄死了埃兰人和古提人的首领,魂都要吓飞。”
“去吧,乌尔,你不仅要做个工程师,还要学会当一个霸气的使者。记住,你的背后,有我,有整个埃利都。”
……
当天中午,三个人,一辆驴车,驶出了埃利都。
乌尔手里挥着鞭子,兴高采烈地驾驶着驴车。
在他身后,两名黑铁护卫,如同两尊铁塔般坐在车里。
而在车头的最显眼处,插着两根木杆。
木杆上,库尔甘那颗巨大的脑袋,和苏提克那颗独眼圆睁的头颅,随着驴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第一站,舒鲁帕克。
这座以智慧文学着称的古老城邦,此刻城门紧闭。
城头上,几十名来自尼普尔的神庙卫兵正聚在一起赌博,手里拿着抢来的陶罐酒狂饮。
“喂!下面来的什么人!”
一名卫兵队长醉眼朦胧地探出头,看着那辆孤零零的驴车,发出了嘲笑,“埃利都的难民吗?想进城就把你那两头驴留下!”
乌尔停下驴车,对着身后的黑铁护卫点了点头。
一名黑铁护卫站起身,单手拔起插着库尔甘头颅的木杆,就像扔标枪一样,猛地向城头掷去。
“嗖——!”
木杆带着风声,精准地插在了卫兵队长面前的土里。
木杆还在颤动。
那颗狰狞的巨大头颅,正对着卫兵队长的脸,距离不到三寸。
“这是?”
卫兵队长的酒瞬间醒了,冷汗刷地一下流遍全身。
作为祖格的手下,他太熟悉这颗脑袋了。
这是碎骨者库尔甘!
那个把尼普尔大祭司祖格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古提人魔王!
“听着!”
乌尔清脆的声音在城下响起,“我是恩基神的使者。来传达恩基神的神谕。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库尔甘和苏提克被恩基神斩杀。古提人被全歼,两千埃兰军,死了一半,投降一半。”
说到这里,乌尔指了指车上剩下的那颗独眼头颅:“这是苏提克的头颅。如果你们不想自己的脑袋被砍下,挂在杆子上,就立刻滚出来投降。”
“我数到三。”
“一。”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神庙卫兵都围了过来,死死盯着库尔甘的头颅。
那是他们心中几乎无敌的野蛮人,现在,这个野蛮人只剩一颗头颅,被人像垃圾一样扔了过来。
“二。”
那个身穿黑铁甲的护卫拔出了背后的黑铁弯刀,阳光下,刀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这种黑色的金属,他们在传说中听过,那是恩基神收割生命的镰刀。
“不用数了!不用数了!”还没等乌尔数到三,城头上就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别杀我们!我们只是混口饭吃!”
“开门!快开门!”
“咣当!”
沉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慌乱地打开。
几十名神庙卫兵扔掉了兵器,脱掉了象征祖格势力的红马甲,跪在城门口瑟瑟发抖。
他们原本就是一群狐假虎威的无赖,面对斩杀库尔甘的恐怖战神,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乌尔撇了撇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恩基神说得对,神庙卫队果然是软骨头。”
……
接下来的三天,驴车传首成了两河流域最恐怖的传说。
在乌鲁克。
神庙卫队的百夫长试图放箭。
黑铁护卫举起塔盾挡了一下,把苏提克的头颅扔了上去。
当看到连埃兰大将军都身首异处,那名百夫长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带着手下连夜从后门逃回了尼普尔,连鞋都跑丢了。
在拉格什。
当地的神庙卫队甚至没等驴车靠近,远远看到库尔甘和苏提克的人头,就直接绑了自己的队长,打开城门献降。
在基什。
当乌尔驾着驴车抵达时,已经听到消息的百姓们暴动,杀死神庙卫队,恭迎恩基神的使者。
仅仅用了四天时间。
一辆驴车,两颗人头,三个使者。
兵不血刃,光复四城。
……
第五天黄昏,乌尔驾车返回埃利都。
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乌尔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自信。
他不再只是那个只会画图纸、烧砖头的工匠学徒了。
他代表着一种新的秩序,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文明威慑。
广场上,阿加、吉尔等四位首领早已等候多时。
当他们听到自己的城邦已经收复,神庙卫队望风而降的消息时,那种对何维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就是神的手段啊!”
舒鲁帕克的长老感叹道,“不费一兵一卒,恩基神的威名,比他的黑铁刀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