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神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悬浮在半空，十几条生锈的金属触手如同群蛇狂舞，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
它的机械复眼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死死地盯着何维，仿佛要将这个闯入者从里到外扫描个通透。
纳拉姆瘫软在地，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散发着恶臭机油味、长得像深海噩梦一样的怪物，和传说中那位睿智、仁慈、获得永生的先祖希苏德拉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永生？”纳拉姆喃喃自语，牙齿打颤，“如果是这样的永生，我宁愿去死。”
何维紧握着黑铁弯刀，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他有高阶指挥官的权限，虽然他驾驶着对方的飞船，但在这种显然已经精神错乱的赛博怪物面前，任何逻辑和权限都可能失效。
“我是何维。”
何维试图稳住局面，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在空旷的机库里依然显得有些单薄。
“希苏德拉，如果你还残留着伊吉吉的理智，就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理智？”
希苏德拉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声，那声音就像是金属锯片在切割骨头。
“理智在第一万年的时候就磨没了！”
“在第二万年的时候，我祈求死亡！”
“在第三万年的时候，我诅咒恩利尔！”
“现在？”怪物那张扭曲的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现在我只是一段运行出错的代码，一堆该死的烂肉和废铁！”
它猛地挥动触手，指向何维胸口。
一段自动的机械音突然出现：“扫描完成。基因序列比对，权限等级：阿努纳奇级指挥官。”
希苏德拉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机械，仿佛切换了人格。
“很好，很好。”
“恩基那个老狐狸，果然留了一手。”
“他造的泥人，竟然真的有人能进化到这种程度，获得了飞船的控制权。”
希苏德拉缓缓降落，那些触手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何维面前。
它凑近何维，那只剩下半边的鼻子用力嗅了嗅。
“你身上有欧若拉金的味道。”
“那是恩利尔最渴望的东西，也是这艘破飞船能动起来的唯一原因。”
“告诉我，小泥人。”希苏德拉盯着何维，“你既然启动了穿梭机，既然找到了这里，是不是意味着……”
希苏德拉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是不是意味着，阿努纳奇的复仇计划，终于要开始了？”
何维眉头紧锁。
“我不知道什么复仇计划，我只是来找你，找解开基因锁的方法，顺便问问你能不能修你自己的穿梭机。”
“哈哈哈哈！”
希苏德拉爆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笑声，笑得浑身的金属管线都在颤抖，黑色的机油从接口处渗漏出来。
“可惜啊可惜，找我修穿梭机？”
“你也想离开这个被诅咒的星球，是不是？”
希苏德拉猛地抬起一条触手，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培养槽上。
“哗啦！”
玻璃粉碎，里面的营养液流了一地，那具人首蛇身的标本滑落出来，像是一条死鱼般摊在地上。
“这就是恩利尔做的事，他当着恩基的面，说是赐予我永生。我以为是高阶基因体那种身心一致的永生，没想到恩利尔将我的肉体剥离，只留下大脑和神经，再将我的大脑和神经植入到这具机械体，让我时时刻刻感到幻肢痛。这不是永生，这是永恒的折磨，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奢望！”
何维想起全息影像中那段上古大洪水的历史，心中感叹恩利尔确实歹毒，欺负希苏德拉这个低阶伊吉吉不懂机械飞升的内涵。
不过，恩利尔本来是要杀希苏德拉的，留着希苏德拉是为了找阿努纳奇。
何维不解地问：“恩利尔让你追踪阿努纳奇的下落，你怎么躲到昆仑山这里了？？”
希苏德拉痛苦地抱着头，触手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深痕。
“该死的恩利尔！该死的永生！我只是一个狱卒。”
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怪物，何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这就是神话中人人羡慕的永生者希苏德拉。
这就是大洪水的幸存者，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恩利尔所谓的赐予永生，不仅是剥夺了他的肉体，更是剥夺了他的尊严和死亡的权利，把他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生物实验机器。
“希苏德拉。”
何维放缓了语气，试探着问道。
“你说你是狱卒。那你到底在看守什么？”
“这里只有这些失败的标本吗？”
希苏德拉渐渐平静下来。
它抬起头，那双红色的机械眼深深地看了一眼何维，然后缓缓转身，指向神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由铅和某种黑色重金属铸造的闸门。
“标本只是副业。”
希苏德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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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门后面，才是我真正的任务。”
“也是恩利尔最恐惧的噩梦。”
何维的心脏猛得一紧，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
尼比鲁号的前任舰长。
被恩利尔发动大洪水也要追杀的目标。
那个驾驶深潜器指引希苏德拉来东方的幽灵。
“阿努纳奇！”
何维脱口而出。
“这扇门后面，关着阿努纳奇？！”
希苏德拉没有回答，但它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基因会被系统识别为指挥官吗？”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些野人叫你太昊吗？”
“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
“只要你不怕做噩梦。”
希苏德拉挥动触手，伸向那扇铅制大门旁的一个控制台。
“本来我是不能开门的。”
“但系统识别你是高阶指挥官，你的权限在恩利尔设定的禁制之上。”
“这是规则的漏洞，也是命运的嘲弄。”
“既然你来了，那就进去吧。”
“让这场跨越万年的恩怨，做个了断！”
“咔——滋——”
随着希苏德拉触手的操作，那扇沉重无比的铅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厚重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从门缝中涌出。
何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风和那些部落战士。
风等人此时正跪在地上，对着那扇大门顶礼膜拜，显然他们知道里面关着的是什么，并且视之为神圣。
“你们留在外面。”
何维对纳拉姆和加尔说道，“里面可能有强辐射，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扛得住。”
“恩基神，你真的要进去吗？”纳拉姆有些担心。
“放心，我有分寸。”何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黑暗的大门。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的机库还要巨大。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
或者说，是一个超级巨大的水槽。
水槽的边缘由金属围成，里面的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显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某种特殊的维生溶液。
水面上，不断有巨大的气泡翻滚上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嗡——”
何维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了一个直接在脑海中炸响的声音。
那声音不需要语言，直接传递意念。
【你终于来了。】
【我的继承者。】
【或者说另一个时空的流浪者。】
何维强忍着大脑的刺痛，在脑海中大声问：“你知道我来自未来？”
【时间对高维生物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翻阅的坐标轴。】
神秘的声音在何维脑海中回荡。
水面的气泡翻滚地更加强烈。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深渊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