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旦放声,就会彻底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眼泪流干。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拿起自己那台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壁纸,是她p的,她和江哲的合照。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又温柔。
安琪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点开那个置顶的绿色聊天软件,找到了那个她亲手创建,凝聚了她所有心血的粉丝应援群。
【哲哲的星光守护站】
这是她为他建立的第一个家。
里面有三百多个最核心,最忠诚的粉丝。
她们一起为他打榜,为他控评,为他应援。
她们曾约定,要陪他走上最高的山巅,看最亮的星光。
安琪的手指,悬在“退出群聊”的按钮上,剧烈地颤抖着。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灵魂。
指尖落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
【退出后将不会再接收此群消息,确认退出吗?】
安琪闭上眼,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对不起。
哲哲。
对不起。
姐妹们。
她点了“确认”。
一瞬间,那个热闹非凡,承载了她所有青春和热爱的群聊,从她的消息列表里,永远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
问道传媒给练习生安排的宿舍里。
江哲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舞蹈训练,浑身是汗。
他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小号。
他的小号昵称很简单,叫“今天也要努力搬砖”。
头像,是一只正在埋头刨地的土拨鼠。
这是他偷偷潜伏在自己粉丝群里的小秘密,连赵凯和苏芊都不知道。
他不是为了监视粉丝。
只是单纯地,想离那些支持他的人,更近一点。
看看她们在聊什么,关心什么,因为什么而开心。
每当训练累到想放弃的时候,只要点开粉丝群,看到那些热烈而真诚的支持,他就能瞬间充满力量。
可今天,他刚点开群聊,就看到了一条刺眼的系统提示。
【群主“琪琪只爱哲”已退出群聊。】
江哲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什么情况?
琪琪只爱哲?
那不是他的粉头吗?这个群的创始人,那个永远冲在反黑控评第一线,每次线下活动都把应援物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女孩?
她怎么会退群?
江哲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被盗号了?
还是脱粉了?
可没理由啊。
昨天她还在超话里发帖,号召大家为自己的新歌舞台做数据。
字里行间,依旧是那么的热情洋溢。
怎么会一夜之间,就退群了?
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在江哲心里蔓延开来。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把粉丝当回事的偶像。
相反,他很珍惜每一个支持他的人。
尤其是像安琪这样的核心粉丝,对他而言,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皱着眉,在群成员列表里翻了半天,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但id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下了“添加好友”。
安琪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申请。
来自一个叫“今天也要努力搬排砖”的人。
头像是只傻乎乎的土拨鼠。
她认得这个id,是群里的一个老成员了,只是平时不怎么说话,很低调。
安琪现在的心情,乱成一团麻,根本不想理会任何人。
她点了拒绝,顺手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不粉他了。】
发出去,像是在对别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手机那头。
江哲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红色感叹号和那句冷冰冰的回复,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一个人的热情,不会消失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这里面,一定有事。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他必须搞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发送了好友申请。
这次,他在验证消息里多打了一句话。
【看你退群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安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第二条申请,和那句带着关切的话,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此刻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了。
一个可以倾诉,但又完全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的树洞。
这个“土拨鼠”,似乎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指,点了“同意”。
几乎就在好友通过的瞬间。
安琪像是被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地,就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嗡嗡——”
江哲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客厅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语音通话”四个大字,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就想挂断。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用的是小号,一旦接通,他自己的声音不就暴露了吗?
可手机那头的邀请,执着地响着,没有一丝要挂断的意思。
江哲的心,也跟着那震动声,一点点揪紧。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如果自己现在挂断,会不会让她更难受?
万一她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十几秒。
最终关心战胜了理智。
江哲心一横,按下了接听键。
同时,他飞快地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变得有些沙哑和沉闷。
“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江哲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女声,才幽幽地响了起来。
“你的声音”
“好像他啊。”
江哲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还好,他刚刚压了嗓子,声线和自己平时说话唱歌,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是吗?”
他含混地应了一句。
女孩似乎并没有深究,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呓语,又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倾倒着心里所有的垃圾。
“他虽然不是队里的主唱,可他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