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这三只白狐，身受重伤，躲在一条地脉裂隙中奄奄一息。彼时她们已现出原形，其中一只甚至尾巴都断了两条。贫道见其可怜，便将她们带回山中，以人参果的乙木精气为她们续命疗伤。”
魅魈呼吸急促起来：“她们……她们可还活着？”
“活着。”镇元子微笑，“只是伤势太重，本源受损，这百万年来一直在‘地元洞’中沉睡温养。贫道每隔万年，便以一滴人参果精华滴入她们眉心，护住她们神魂不散。”
他看向魅魈，目光温和：“你既能感应到她们，想必与她们关系匪浅。随我来吧。”
镇元子转身，朝山中走去。
他步履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却如缩地成寸，转眼已在百丈之外。
罗元三人连忙跟上。
沿途景致越发清幽。
过了石桥，是一片紫竹林。
竹叶如剑，竹身泛着淡紫光泽，林中灵气浓郁异常。
穿过竹林，眼前壑然开朗——那是一处山谷，谷中竟有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呈乳白色，湖心生长着一株奇树。
那树高不过三丈，树干虬结如龙，树皮呈暗金色。树上枝叶稀疏，却结着三十枚拳头大小的果子。那些果子形如婴孩，四肢俱全，五官隐约可辨，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与浓郁的生命气息。
“人参果树！”伽罗低呼。
镇元子却未在果树前停留，而是走向湖畔一处岩壁。他伸手在岩壁上某处轻轻一点，岩壁泛起涟漪，竟露出一条向下的信道。
“地元洞就在下面。”镇元子当先走入。
信道初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下行约百丈后，空间壑然开阔。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着乳白色的灵液，在地面汇成一个小池。洞窟中央，三团柔和的白光静静悬浮。
每团白光中，都蜷缩着一只白狐。
左边的白狐体型最小，只有寻常狐狸大小，但身后竟有七条尾巴——只是其中两条明显是新生的，比其馀五尾短小许多。
中间的白狐体型稍大，有八尾，但八尾皆有残缺，尾尖焦黑，象是被火焰灼伤过。
右边的白狐最大，足有丈许长，身后九尾完整，但九尾无力垂落，狐身气息最为微弱。
魅魈看到这三只白狐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三长老……六姐……九妹……”她声音颤斗，一步步走向光团。
镇元子抬手虚拦：“莫急。她们沉睡千年，神魂脆弱，冒然唤醒恐有损伤。”
他走到三团白光前，拂尘轻扫。乳白色的灵液从洞顶钟乳石滴落，在空中化作三缕细流，分别没入三只白狐眉心。随着灵液注入，白狐们的气息逐渐平稳，最右边那只九尾白狐甚至轻轻动了动耳朵。
“她们伤势如何？”罗元问。
“本源受损，神魂有缺。”镇元子叹道，“当年救回时，她们已濒临魂飞魄散。贫道以人参果的乙木精气吊住性命，又以地脉灵气温养肉身，这才保住根本。但要完全恢复……”
他顿了顿：“至少还需三千年静养。”
魅魈跪在光团前，伸手虚抚着那只九尾白狐，眼泪止不住地流：“九妹……当年你才刚化形三百年，最爱跟在我身后叫‘族长姐姐’……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
千年压抑的悲痛在这一刻决堤。
伽罗别过脸去，眼框也有些发红。罗元沉默地看着，没有打扰。
良久，魅魈擦干眼泪，转身朝镇元子深深一拜：“前辈救命之恩，青丘狐族永世不忘。日后但有差遣，魅魈万死不辞。”
镇元子连忙扶起她：“道友言重了。贫道救人，非为图报，只是不忍见生灵涂炭罢了。”
他看向三只白狐，又道：“她们虽在沉睡，但偶尔会有短暂的清醒。百年前，那只七尾的小狐狸醒来过一次，曾断续说过一些话……似乎她们当年并非偶然遭劫，而是被什么盯上了。”
魅魈脸色一变：“前辈可知详情？”
镇元子摇头：“她只说了‘黑影’、‘魔气’、‘抓捕’几个词，便又陷入沉睡。贫道这些年也暗中查访，得知当年不止青丘狐族，洪荒还有许多身具特殊血脉的族群都遭了劫。有些被灭族，有些……则神秘失踪。”
罗元与魅魈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处——罗睺！
魔族需要各种血脉本源炼制魔宝、修炼魔功。
青丘狐族的魅惑魔神血脉，对魔教而言确实是上佳的“材料”。
“多谢前辈告知。”罗元拱手，“这三只狐族，不知可否让我们带走？罗某略通疗伤之法，或可助她们早日恢复。”
镇元子沉吟片刻，点头道：“她们既已等到族人，自是应该团聚。只是……”他看向魅魈，“她们如今状态，不宜长途跋涉。若道友不嫌弃，不如就在贫道这万寿山暂住些时日，待她们情况稳定些，再行离去？”
这提议正中下怀。
魅魈连忙道谢。罗元也道：“如此，便叼扰道友了。”
“何来叼扰。”镇元子笑道，“贫道这万寿山清静久了，有客来访，反倒热闹些。”
他引着三人退出地元洞，回到湖畔。此时夕阳西下，湖面映着晚霞，人参果树在馀晖中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美不胜收。
镇元子袖袍一挥，湖畔凭空出现三间竹舍。
“三位道友可在此歇息。山中灵果、清泉皆可自取，不必拘礼。”
他又看向罗元，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罗元道友修为深不可测，贫道观之，似已触摸混元门坎。不知可否得闲时，与贫道论道一番？”
罗元微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当夜，月华如水。
魅魈守在竹舍中，隔着光罩看着沉睡的族人，一夜未眠。
伽罗在湖边打坐，吸收着此地精纯的戊土灵气，滋养己身。
而罗元与镇元子，则坐在人参果树下，对月论道。
从地脉运行谈到天道循环，从五行生克论及阴阳转化。
镇元子虽修为不及罗元，但他身合万寿山地脉千年，对地之道的领悟独有见解。
二人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镇元子抚掌而叹：“听君一席话，胜修千年道。罗元道友，他日你若证道混元，必是洪荒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