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万寿山设宴。
说是宴,其实不过是湖畔摆了几张石桌,桌上放着山中灵果、清泉。
但月色如水,湖光山色,别有一番意境。
魅魈向三只白狐讲述了青丘被凶兽一族屠杀的经历——她如何被神逆所擒,如何被罗睺魔化,罗元如何闯入魔宫救她,又如何带她来万寿山寻到她们。
三只白狐听得心惊动魄,尤其是听到神逆、罗睺之名时,眼中都闪过恐惧之色。
“那神逆……”白韵低声道,“幸得尊主修为高深,终于将他屠戮,以慰命丧他手的狐族子民的在天之灵……”
魅魈轻点头:“神逆虽死,但还有魔祖罗睺,不得不防。”
罗元沉吟道:“罗睺修炼魔功,需要各种血脉本源。你们今后要格外小心。”
宴至深夜,月上中天。
三只白狐精力不济,先行回竹舍休息。伽罗也告退修炼去了。湖畔只剩罗元、魅魈与镇元子三人。
镇元子为罗元斟了一杯灵泉,忽然道:“三位道友,可是准备离去了?”
魅魈点头:“族人们既已寻到,自然该回太元岛安置。这几日叼扰前辈,实在过意不去。”
镇元子摆手笑道:“何来叼扰。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罗元,神色变得郑重:“贫道有一不情之请。”
罗元放下茶杯:“道友请讲。”
镇元子起身,整了整衣冠,竟是朝着罗元,恭躬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
“贫道镇元子,愿拜罗元道友为师,随道友修行问道,还望道友成全!”
这话一出,不仅魅魈愣住了,连罗元也微微一怔。
湖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人参果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罗元才缓缓开口:“镇元道友,你这是何意?你乃人参果化形,先天戊土之精所钟,跟脚不凡,修为已至大罗金仙。罗某……恐怕没有什么可以传授于你的。”
镇元子却保持行礼的姿势,认真道:“道友此言差矣。贫道自化形以来,虽修得些许道行,却一直困于‘地’之一道,如井底之蛙,只见方寸天地。那日听道友论道,方知天地之大,道途之广。”
他抬起头,眼中闪铄着诚挚的光芒:“道友所行之‘我道’,不依功德,不循善恶,只遵本心,只守承诺——这正是贫道万年苦求而不得的‘真道’。贫道不求道友传授神通功法,只愿随侍左右,观摩道友如何行道,如何在这纷乱洪荒中,守住自己的‘道’。”
这话说得恳切,连魅魈都为之动容。
罗元沉默地看着镇元子。
月光洒在这位先天圣灵身上,他青袍玉冠,神色虔诚。
“你可知。”罗元缓缓道,“我之道,或许是一条孤绝之路。不迎合大道,不顺从大势,甚至可能……非洪荒能所容。”
“贫道知道。”镇元子平静道,“那日听道友说‘不知何为无量功德’时,贫道便知道友所行,绝非寻常之路。但正是如此,贫道才更想亲眼看看,这条路……究竟能通向何方。”
他又是一拜:“请道友收我为徒,哪怕只是记名弟子,哪怕只让贫道随行观摩,亦足矣。”
湖畔再次安静。
人参果树忽然无风自动,叶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仿佛在为镇元子的话作见证。
良久,罗元终于开口:“既如此……我便收你为记名弟子。”
镇元子大喜,当即行三跪九叩大礼:“弟子镇元子,拜见师尊!”
礼毕,罗元扶起他,正色道:“既入我门,便需守我规矩。我不立繁琐门规,只三条:一不违本心,二不伤无辜,三不负承诺。你可能做到?”
“弟子谨记!”镇元子郑重应道。
罗元点头,又道:“你既拜我为师,我也当有所表示。”
他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太元玄经:“此乃我对‘五行之道’的一些感悟,你身合戊土,或可触类旁通。另外,你万寿山道场不可无人看守,我传你一道‘五行守护大阵’的布阵之法,你可将此山护持周全。”
镇元子双手接过太元玄经,神识一扫,顿时面露震撼——那经书中记载的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之理,精微玄奥,远超他目前参悟。
“谢师尊赐法!”镇元子再次拜谢。
接下来的三日,镇元子在万寿山布阵。
他以人参果树为阵眼,以山中五条灵脉为阵基,按罗元所传之法,布下了这座“五行守护大阵”。
虽不如先天五方旗所布之威能,但亦可防太乙金仙之下敌人来犯。
大阵成时,万寿山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五行轮转图,随后隐入山体,只在山外留下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
这光晕看似稀薄,却坚韧无比。
“有此阵在,万寿山可暂保无虞了。”镇元子欣慰道。
第四日清晨,众人辞行。
镇元子将人参果树上剩馀的二十七枚果子尽数摘下,以玉盒封存,又取了三瓶乙木本源液,一并交给魅魈:“这些你带上,对你族人的恢复大有裨益。”
魅魈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再三道谢。
白璎、白珞和白韵三只白狐也向镇元子行礼拜别。
这千年沉睡,虽不知外界变化,但她们能感觉到,是这位道人以精纯的乙木精气日夜温养,才保住了她们的本源不散。
“前辈大恩,青丘狐族永世不忘。”白韵代表三人说道。
镇元子摆手微笑:“回去好生休养,若有闲遐,可再来万寿山做客。”
最后,镇元子走到罗元面前,深深一拜:“弟子在山中安排妥当后,便去太元岛拜见师尊。”
罗元点头:“我在太元岛等你。”
说罢,他袖袍一卷,祥云自脚下升起,托着魅魈、伽罗、三只白狐,缓缓升空。
镇元子站在湖畔,仰头目送,直至祥云消失在东方天际。
他转身,看向这守护了万年的万寿山。
青山依旧,云雾依旧,但他知道,自己的道途,从今日起将走向另一条路。
“与地同寿……终究不如与道同行。”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三日后,镇元子将山中一切安排妥当,又在人参果树下静坐一日,与这座生养他的灵山做了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驾起土黄色祥云,朝着太元岛的方向,飘然而去。
万寿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山中那座五行大阵,默默守护着这里的一切,等待着主人归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