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伽罗倒吸一口凉气。
人参果是何等宝物？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更别说其中蕴含的先天乙木精气，对修行者乃是无上补益。这等宝物，镇元子竟开口就要送三枚？
罗元也摇头：“此物太过珍贵，我等……”
“道友莫要推辞。”镇元子正色道，“贫道独居此山，要这许多果子何用？况且，果子摘下，九千年后自会再结。而能与道友论道解惑，这份机缘，又岂是几枚果子能比？”
他说得诚恳，罗元沉吟片刻，也不再推辞，拱手道：“如此，便多谢道友了。”
镇元子欣然起身，走到人参果树下。他并不摘果，而是对着果树躬身一礼，口中念念有词。
说来也奇，那果树仿佛听懂了一般，枝叶轻轻摇曳。三枚最大的人参果自动脱落，缓缓飘落，正好落在镇元子掌中。
果子入手，异香扑鼻。那香气不浓不腻，清雅沁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体内法力都活泼了几分。
镇元子将三枚果子分别递给罗元、魅魈、伽罗。
伽罗捧着那形如婴孩的果子，手都有些颤斗：“前辈，这……这怎么吃啊？”
镇元子失笑：“直接服用即可。不过切记，需以自身法力包裹，缓缓炼化，莫要囫囵吞下，否则药力太猛，恐伤经脉。”
三人各自回竹舍服用。
罗元盘坐榻上，看着手中人参果。果身温润，内里流淌着磅礴的先天乙木精气与生命本源。他沉吟片刻，并未自己服用，而是起身来到魅魈的竹舍。
魅魈正捧着果子尤豫，见罗元进来，连忙起身：“尊主？”
罗元将手中果子递给她：“你本源初复，又刚突破，正需要此物巩固。我那枚，你也一并服下。”
“这怎么行！”魅魈急道，“此等宝物，对尊主也大有裨益……”
“我需要时，自会去寻其他机缘。”罗元不容置疑，“你如今肩负查找、庇护族人之责，修为越高，越能护她们周全。收下吧。”
魅魈眼框微红，知道推辞不过，只得接过，深深一拜：“尊主大恩，魅魈……永世不忘。”
“好好炼化。”罗元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竹舍，罗元并未休息。他走到窗前，望向万寿山绵延的山脉，眉心灭世道纹隐隐浮现。
与镇元子一番论道，让他对自己所行的路，有了更清淅的认知。
功德与否，功大功小，皆非本心。
他要走的道，是“我道”——不依功德，不循善恶，只遵本心，只守承诺。
这条路或许孤独，或许艰难，但……这是他的选择。
窗外，晨光渐盛。
万寿山在朝阳中苏醒，鸟鸣声声，灵气氤氲。
远处竹舍内，魅魈与伽罗开始炼化人参果。磅礴的乙木精气冲天而起，又被万寿山地脉自然吸收、转化，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仰头望着那三十枚果子，忽然笑了。
“与地同寿……与道同行……”
他轻声自语，周身道韵在这一刻，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树下论道，道心明澈。
……
人参果的药力在魅魈与伽罗体内缓缓化开，足足过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魅魈所在的竹舍忽然传出一声狐鸣，十一尾虚影冲天而起，在晚霞中绽放出柔和的白色光华。
那光华中隐约可见朵朵莲花绽放——这是根基彻底夯实、本源圆满无瑕的异象。
几乎同时，伽罗的竹舍内传来嘹亮鹏鸣，金翅虚影展开足有百丈。他在太乙金仙初期的境界终于稳固。
罗元与镇元子站在湖畔，看着这两道异象，相视一笑。
“恭喜道友，门下又添栋梁。”镇元子由衷道。
罗元却望向地元洞方向：“她们也该醒了。”
话音方落，地底深处传来细微的灵气波动。镇元子拂尘一扬，地元洞入口自然开启。
片刻后，三团白光缓缓飘出，落在湖畔草地上。
白光渐散，露出其中身影。
三只白狐仍保持着原形，但气息已与七日前截然不同。
最左边的七尾白狐最先睁开眼，那是一双清澈中带着警剔的琥珀色眸子。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魅魈身上时，浑身一震。
“族……族长？”声音稚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斗。
魅魈快步上前，跪坐在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头顶：“九妹，是我。”
七尾白狐——白璎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想扑进魅魈怀里，却因沉睡千年、肢体僵硬而跟跄了一下。
魅魈连忙抱住她，感受着怀中颤斗的小小身躯，自己的泪水也再次滑落。
这时，中间那只八尾白狐也醒了。她先是茫然四顾，待看到魅魈与白璎，眼中迅速积聚起水雾，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颤声唤道：“族长……”
“六姐！”魅魈放开白璎，又将这只八尾白狐拥入怀中。
最后，那只最大的九尾白狐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最为沉静，先是看了看魅魈，又看向罗元、镇元子，最后目光落回魅魈身上，开口时声音温婉却带着虚弱的沙哑：“族长……我们……睡了多久？”
“很久了，三长老。”魅魈抚摸着她的脸颊，“很久了……”
三只白狐闻言，皆是怔住。她们记忆中的最后一幕，还是青丘被屠、仓皇逃命的景象。如今醒来，竟已是沧海桑田。
魅魈将她们扶起，让她们化为人形。
白璎化作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白色襦裙，身后七条毛茸茸的尾巴好奇地摆动着。她有些怕生地躲在魅魈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周围。
白珞化形的女子二十许模样，面容温婉，眼角有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忧郁。她虽是八尾，但修为受损最重，此刻只有天仙的气息。
三长老则是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模样，气质端庄沉静。她虽虚弱，却仍保持着狐族长老应有的仪态，先向镇元子行礼：“晚辈青丘狐族白韵，谢前辈救命之恩。”
又向罗元行礼：“尊主……”
见到罗元，白璎和白珞也连忙跟着跪拜。
罗元拂袖托起她们：“不必多礼。你们初愈，还需好生休养。”
镇元子这时开口道：“三位既已醒来，贫道便以人参果液再为你们温养一次，巩固本源。”
他取出一只玉瓶，瓶中装着乳白色的灵液——那是他以人参果辅以万寿山灵泉炼制了千年的“乙木本源液”，对疗伤补源有奇效。
三只白狐服下灵液，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白韵甚至感觉，自己原本受损的九尾本源，竟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