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百姓见陆源怒气横空,将空行母斩成数段。
须臾头颅坠地,满面狰狞,百姓见得此景却丝毫不怕,心下只觉痛快。
一时间哭声伴随着咒骂,百姓纷纷上前,挥起锄头镰刀,将空行母头颅捣烂。
眼见天上神人即将离去,众人连忙长揖于地,口诵菩萨功德。
“菩萨,家中小女被那些恶人掳去,尸骨尚存,如今寺中大火,请菩萨施法,让我拯救小女尸身,下葬安眠。”
“求菩萨施法。”
陆源缓缓抬起手,天边乌云团聚,片刻间甘霖降下。
雨水倾刻间熄灭寺中火焰,化作片片白烟。
烟尘之中,有无数少男少女若隐若现,望见百姓一方,合身下拜。
百姓得见,纷纷哭诉自家亲子,哀声连绵不绝。
沉痛多时,众人方才念起菩萨搭救。
再望向天空之中,乌云尽散,日晕铺陈,却无半个神只踪迹。
陆源将琼花送至万寿山,早携摩下军士另去四方救苦。
大乱已除,小恶不休,所赖四司长官皆是心细如发。虽然进度缓慢,但较之从前,已是道涨魔消大象,欣欣向荣之态。
只南赡部洲一处,仍在战火之中。
自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南赡部洲藩镇割据,祸患不止。经懿宗、僖宗两朝,积弊难平,大势已去。
纵昭宗为人明隽,有志兴复,也难掩大厦将倾,下场惨淡。
陆源率兵至此时,只见四方战乱,凶残之处,比昔日五胡乱华尤甚。
“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畦鹿场,熠耀宵行。”
听陆源沉吟,半空中传来一阵唱叹。
陆源折身望去,见来者是太白金星,拱手道:“见过老星君。”
太白金星看向四周荒野,千里无人烟,“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盛之后将有大乱,大乱之后必有大盛。
如今无天祸患已定,四方咸宁,正是方兴未艾之时,当有天子荡平尘世,复归太平。”
陆源却是知道后来故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转而问道:“老星君下界,可是有事传达?”
太白金星缓缓摇头,“非因公事而来,只是要与一番造化。”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源,赞道:“真君明得失,知进退,七年以来天下安定,外无欺天之乱,甚好,甚好。”
陆源笑道:“外无欺天之乱,内却有攻讦之言。”
太白金星无所谓地摆摆手,“此等虚言,算不得数。惴惴不安者,寿数将近,再多贬损,也不改斩仙台上一刀。大多是深谙官场之道,知晓要你做孤臣,便全了陛下心意而已。”
陆源也不计较,天上众仙,大多欲念未褪,然未行恶事,笃行职责。
此间情形,更象是三国之时季汉处境,姜维领兵在外,朝野之中多有攻讦,但俱是一心向外。
天宫之中虽有议论之声,但安定天下之心都是一般。
陆源问道:“老星君怎又有度化之人?”
太白金星打了个哈哈,“有德之人如过江之鲫,堪堪度化而已。”
太白金星说罢,眉头稍松,细细思忖半晌,“既是陆君在此,可否为老人家走上一遭?”
陆源心知这是老星君为自己挑些送人情的好事,拱手回道:“愿为长者代劳。”
“不劳不劳。”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视线扫过四下军士,陆源当即明了。
轻轻挥手,指引其众四处解厄降妖。
待天兵散去,太白金星才缓缓道:“此事倒也怪老夫轻率。”
听他自责,陆源也不追问,只静静听着。
“昔日我四下巡游,正至太阴宫外,吴刚迎门而出,手捧桂花酒相邀。我按捺不住腹中馋虫,半推半就地便与他对饮起来。”
“可是酒后生乱?”
“非也。”太白金星摇头道:“老夫虽然馋酒,但并非酒后误事之人。”
这位老星君心念降世,化作斗酒诗百篇的李白,于酒一道却是贪杯。
“我与吴刚正对饮对弈,恰逢下界唐明皇霞举径入太阴宫中游览。毕竟是下界天子,又是紫微大帝之后,我俩不敢怠慢,邀其对弈一番。
我另有要事,匆匆离去,那吴刚却酒气上涌,带唐明皇遍览宫中姿仪。
陆源道:“唐明皇虽是下界天子,但不过肉体凡胎,如何上得天界?”
太白金星呵呵笑着,“全仗你门下施为。”
陆源眉头轻蹙,“老星君说笑了,晚辈子然一身,只奎木星君二子尚未成人,还未收入门中,哪来门下弟子?”
太白金星道:“你是那茅山护法大神,唐明皇便是由茅雅马哈法善施法送往上界,怎不是你门下?”
陆源失笑不已,若不曾挂上这层关系,老星君又怎会将这差事托付与他。
“那唐明皇醉心游娱,下界之后,仍不忘天界美景,由是作乐曲,教歌舞,国事渐丧,所托非人。”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紫微帝君怪罪吴刚酒后失仪,使唐明皇醉心欢愉,国家因此丧乱。
于是将那吴刚贬下界去,受轮回苦难,功满之后方得反天。”
太白金星手中默默掐算,“自此算来,他今世便该修满功德。”
陆源道:“敢问老星,此事全怪那唐明皇心志不坚,吴刚不过一片好心,怎落得无妄之灾?”
“并非无妄。”太白金星哈哈一笑,“人之初心,固有恒志,然观夫靡丽之境、锦绣之观,一旦沉溺其间,便如客居楚台,忘归故里;似舟泛迷津,失却归途。
初时仅作暂赏,继而心为物牵,渐至流连忘返,昔年所持之恒,竟如断线之鸢,飘而难系。
美景华彩,如湖中波澜,风中烛火,纵有幡然省察之念,亦恐思绪已散,难复旧时专笃。
世人不知,我等修行之人亦要知之。紫微大帝非恼吴刚带坏唐明皇,只怪他自己忘却了这个道理而已。
“晚辈受教了。”
陆源连连点头,以紫微大帝功德,此举必然富有深意,倒是他想的肤浅了。
太白金星顺手一指南方,“真君从此向南,见一玉山,便能了结昔日因果。”
“昔日因果?”
正欲再问,太白金星已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