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怨沸腾,一呼百应。
掣断锁链的劳工个个浴血,个个怒目。
自通衢走过三重门,人数已有数千之众。
那柄小刀自路前传至路尽,锁链坠落之声连成一片,整条路上尽是鲜血。
一时间愤懑之声与哭喊之声响彻一国,震得地坼摇动。
军队早已腐化,官僚尽皆失心,当愤怒百姓撞破大门,个个束手无策,告侥不已。
队列冲至皇宫,御林军望见百姓尽皆嗔目,状若疯魔,聚众者首尾不相见,前后不相闻。
任凭长枪刺出,百姓如刈麦般倒落一片,后者仍旧不生丝毫怯懦之心。
生生用血肉撞出城墙,冲散方阵,只留下尸首盈街。
槛褛衣衫裹赤肠,敢因苛政犯龙章。一腔愤懑催征步,万柄粗兵破禁防。不是民顽轻社稷,只因官暴失纲常。今朝拼却头颅血,要向金銮讨旧殇。
宫中慌乱,似鼠窜避灾殃,昔日威严皆散尽,只馀狼狈避锋芒。百姓拥入如潮水,宫眷奔逃似败糠。
此时哪见君王贵?尽是仓皇避祸忙。
百姓见龙椅之上那人也就是人而已,面对锄耰棘矜依旧慌乱,纷纷精神大振o
一路扫荡,四处开花,一夜之间钦法国改旗易帜,歌声震天。
君舟民水,自古之理,每当君主忘记此理,风浪便至。
扫荡国中尤显不够,百姓又奋起刀兵,直上雪山而去。
“不可!大雪山上禅师皆有超凡之能。”
“我等从前听闻皇帝奉养空行母,得无上神通,益寿延年。如今视之,亦是等闲躯体,与我等一般无二。”
“正是!凡铁仍可掣断钢锁,纵他超凡,我等怎不可敌?”
“尔等父母子女被其戕害多少?头骨作碗,腿骨作笛,割舌,瞎眼,断肢种种种种,恶行不计其数,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今日不将其复灭,难道要等来日再送出子女奉养?”
“上山!”
迎上三山门,见左右沙弥手捧骨珠,百姓迎面便杀。
听闻哀嚎,寺中大惊,连忙呼唤僧兵。
那老僧则端坐大殿之中,面前奉骨碗七十二只,人皮三百六十张,口中念诵不已。
字字句句是呼唤佛母。
山下但见,百姓怒起,如雷奔涌扑僧兵:锄挥如练破禅雾,镰举似霜割妄尘。呼声震破佛前钟,怒气冲开寺里闩。
昔年受虐忍欺贫,今抱公愤讨恶僧。粗柄犁头挑孽障,短身柴斧劈贪嗔。
若使神明真有眼,当容百姓雪冤深。
早知今日遭杀伐,何必当初虐庶人?
一路直上,血流浸满雪山,红白两色交相辉映,浊气不断上浮。
随浊气在当空汇聚,老僧声音愈发响亮。
半空之中,若有似无传来一声怒叱。
声音一道连着一道,初时轻微,及至后来,已是如雷贯耳一般,震得众人耳中鲜血涌出,头痛欲裂。
“铮!”
骤然间,天地唯此一声,响彻三界,震荡九霄,将那怒叱完全吞没。
然而此声响起,却并不刺耳,反倒是让听闻百姓双眼清明,气力丛生。
顺铮声来处望去,影影幢幢之中,云雾缭绕之间,一神人当前,左有一靓丽少女怒目持枪,身后天兵无穷无尽,尽皆怒视下方。
百姓见之,纷纷喜上眉梢,高声喝彩:“菩萨派兵来救!”
陆源眸光一凝,伸手在虚空抓握。
随他一手探出,天光大暗,云宵之上,凝出一只大手,将云雾尽皆撕裂。
云雾顿时散尽,那巨手一擎,一道身影从空中狼狈脱出。
众人望向那狼狈身影,心中同地一突。
那女魔,浑身赤肉色,面目凶恶,獠牙龇张。右手持一截人脚,已被其嚼得坑洼错落,左手抓一截人手,将欲食之。
似是被人打断盛宴,那女魔脱出身形,怒目横陈,向来者望去。
然而一眼之下,脸上凶厉尽去,立马俯首作低,跪在地上磕头不已:“拜见真君,拜见真君,真君饶命”
竟是惊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只顾磕头告侥。
殿内老僧召唤出空行母,本觉得胜券在握,逆转时局。
然而此刻抬头望去,空行母在那真君面前,竟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一时间面色灰败,跌坐在地,哀伤不已。
平日里他们如此对待百姓,如今又怎能落得好下场?
这般想着,他连忙撑起身子,强忍住颤斗的双手,将骨碗骨笛等通通敛作一处。
仅仅眼前还不够,墙上壁画,脖挂念珠,坛上磬槌,身侧手鼓状状件件都收起一团。
忙至最后,索性点起火折,将整座宫殿全部焚毁才算作罢。
然而火光之中,那些骨制器具却越烧越亮,完全没有焚毁的迹象。
急得他不顾火热,向火中猛跺,将骨碗一一踩碎,化作灰烬。
灰烬顺火光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聚而不散。
老僧抬头望去,满面骇然。
他竟在那灰烬之中,看出往日被戕害的少女模样。
那些人双眼空洞,七窍流血,虽无视线,但却直直地望向自己,耳边还传来若有似无的呼声。
他被骇地大气也不敢喘,这阵寂静反而使那呼声愈发清淅。
“还我命来!”
凄厉之声骤然刺耳,震得他不住弯下身子。
身后一阵推搡,老僧立足不稳,跌到火光之中,痛呼不已。
通过火光,正见无数少女畅快大笑。
血海深仇,此时得报。
却说二十年前,毗卢遮那佛预见无天劫难,早留下一道心念拯救。
那一道心念不敢直撄无天锋芒,在铁围山中修身养性,待无天之乱平息,便下界拯救,正听闻钦法国大乱。
由是以灰涂身,化作大黑天,欲度化空行母。
事先准备:
集一串人头,五骷髅头饰,虎皮装裹,左手骷髅碗,右手月形刀,另两臂左持三叉戟,右持宝剑,坐安乐座。并手鼓一面,象皮一张,人骨念珠当胸,金钢索一根,金刚杵一把。
当他来时,百姓已然攻克皇宫,直上雪山。
望见空行母降临,正该显露真身之时,斩业真君现身,无多二话。
不顾那空行母告侥,一把扯断其手臂,抠下其额头独眼,血如雨下,铺满雪山。
那位真君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大黑天连忙深埋头颅,俯首贴耳朝拜不已。
待视线收去,大黑天再拜三拜。
旋即转身离去,不敢片刻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