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宝德关之前,天兵肃穆,却无半分紧张之色。
千年以来,天兵所向披靡,七大圣、九山八海、便是西天佛祖,也要在兵锋之前憾然饮恨。
此行虽对阵兵主蚩尤,然众天兵依旧心中大定。
众天兵期盼之中,那道身影果然步出天门。
然而看过一眼,众天兵却同地眉头一皱,议论纷纷。
只因陆源身前,有一顶盔掼甲的小将当先而行,貌似地位更高。
众天兵不明所以,但见陆源位于阵前,纷纷抱拳参拜,“拜见元帅。”
数万天兵声音连做一处,直教当头的金枪太子热血沸腾,喜上眉梢。
当即朗声一笑,“本宫蒙父皇属意,忝为征南元帅,多赖诸位倾力相协,共扫下界妖氛。”
这下不光天兵,连其身后众将都眉头紧蹙。
军营之中,哪有太子臣属,只兵将分别而已。
昔日陆源领兵,便是二郎神与三太子在侧,有外人在场时,也要以元帅称呼。
金枪太子却仍不自觉,只觉胸中意气升腾,环顾天兵,但见千重玄甲叠成铁色,百万枪戟列作寒锋。阵门开处玄雾裂,铁衣连山压太清。三界肃然唯金,十方天兵待令行。
金枪太子一时间豪气顿生,但话至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脱出。
只因众将士多处兵戎,他却养尊处优,虽亦有斗战之能,但身着甲胄,也无弛骋疆场之心。
只见如今风光,哪曾见过万千尸骸模样。
他愈是豪气,便愈是与在场兵将格格不入。
心欲说些誓师辞状作声势,但口中嗫嚅半晌,话至嘴边,却只轻飘飘落出一句:“诸君皆是劲卒。”
众将士愤然,眸中火光顿现。
金枪太子还当是自己身份不菲,一句话便点燃众将士拼杀之情。
犹自欢喜之间,却听陆源朗声道:“奉大天尊旨意,下界降服解池之难。
昔日有劳诸位同袍,克妖邪于四野,解苍生于倒悬。如今再为同袍,整甲提兵,随吾下界。某当与诸君共担荣辱,同赴锋刃,天地神人鬼共鉴之!”
“元帅万岁!”
天兵阵中,山呼海啸扑面而来。
惹得金枪太子热血沸腾,当即伸手一挥,“出征!”
披风席卷,一路直下南天门而去。
走出数步,却并未听到半点步履齐动,甲胄撕磨之声。
住步回头看去,众将各自手捧簿册,交予陆源一一核对。
金枪太子见被冷落,心头火起,三步并作两步回至阵中。
尤记得天兵面前,不可失了威仪,强压怒火,寒声道:“诸位何意?”
陆源仔细核对手中簿册,目不斜视,“出征之前,当要典明军士。”
金枪太子驳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此核对,下界局势千变万化,岂不是坐失战机?待至下界再作核对又能如何?”
陆源不理他暗含愠怒,慢条斯理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若行军之时,有人掉队该如何核对?
若我等落至下界,尚未扎营,便遭遇敌军掀起战端,又该如何核算?届时传令上天,又该多少时日才能填补?
战机稍纵即逝所言不假,但我军若不整备得当,贸然出兵,又如何能把握战机?”
金枪太子哑口无言,只得强压下怒火,静静观瞧。
不过片刻,陆源便已核对完毕,当下大手一挥,“整军,出征!”
“谨遵元帅之命。”
三军高呼,声势大振。
一行天兵浩浩荡荡,如蜂群聚散,遮天蔽日。
落于下界中条山上,倚山扎营。
金枪太子对扎营之事并不在意,只想打开战端,拼命厮杀。
只等大帐门启,忙不迭迈步入内,居中坐下,又惹得众将士一片冷眼。
金枪太子浑然不觉,但见其下众将兴致缺缺,面色凛然。
当下从怀中拿出兵符,一把拍在桌案之上。
众将士看向兵符,一时间也不好出声驳斥,见其倨傲模样,心中哂笑不已。
哪咤可不惯着他脾气,已然冷笑不止,“战场之上,有能者居之,可不是镀金之地。”
既坐上这个位置,金枪太子当然要带些元帅威仪。
只心中暗骂一声征战数万年,不过一先锋职要,也不和他争些口舌:“某自束发受教,遍览兵家典籍,排兵布阵之法,皆能烂熟于心。”
听他自夸,哪咤轻嗤一声,扭过头去,自顾自看向勘舆图。
陆源语气沉凝,只想着这金枪太子少年意气,该是从旁观瞻,没料想他竟真有掌兵之心。
当下开口劝诫道:“太子饱读兵书,某亦知晓。然纵有典籍在胸,亦难应息万变之局。
昔年赵括纸上谈兵,致长平四十万士卒坑杀,此殷鉴不远。太子切不可自恃书策,行兵布阵之事,实难一蹴而就。”
金枪太子闻声挑眉,声调微扬:“真君不闻不以成败论英雄之事?
赵括初登帅位,面对白起之虎狼之师,粮道断绝,仍坚守四十六日其众不溃,实不该因其一败而废纸上之谋。”
陆源深吸一口气,这金枪太子实在草包。大敌当前,还要扯些空话。
陆源眉头紧皱,声音渐寒,“战场之上,遑论其如何谋算,兵败身死便是结果。
蚩尤之凶戾,更胜白起数倍,其麾下妖众亦非秦军可比”
金枪太子霍然起身,抢白道:“兵法有云,扎营要在山谷之中,真君却偏偏下令扎营于山上,岂不是悖逆兵法行事?”
陆源道:“兵法只有一条不许,那便是死认兵法。
适才下界所见,盐池反复,比量《山川草虫志》,其水位已涨两丈,我等下界之时,亦有数寸涨落。
以此观之,不过一日,便要蔓延至中条山下。”
话说至此,四下嘲笑之声四起,金枪太子羞的耳根通红。
正无奈之间,帐外一声高呼,“关元帅至!”
金枪太子如蒙大赦,忙高声道:“快宣!”
话音既落,关元帅龙行虎步,迈入帐门,拜过诸位同僚。
见金枪太子在上,当即合身下拜。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某受许旌阳许天师之命,领兵下界,降服解州孽蛟,将欲返天禀告。
途经此地,见妖风阵阵,必有灾殃,特来助拳,请太子示下。”
关元帅轻士人而重士卒,不晓得这金枪太子成色,但见其身居高位,连沙场宿将斩业真君都坐于下首,暗忖其必是少年英才。
更兼其为人忠勇,当下不及分辨,一番直抒胸臆,却是表错了人。
“关元帅”
哪咤正欲阻止,却听金枪太子大喜道:“关元帅如此忠勇,且整兵布阵,本宫随元帅一道叫阵,先开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