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众将劝阻,金枪太子早当先跨出帐门。
关元帅正欲追上,哪咤立马高声劝阻,“关将军且住!那金枪太子乃驽钝之辈,不通军旅之要。
今敌军势大,必是昔日兵主麾下作乱。而其据险为守,我等初至未稳,声威尚弱,若贸然挥兵接战,恐有疏失,不可不慎。”
关元帅脚步一顿,回身拱手,“既知或有疏失,某反当速往!金枪太子身系贵胄,岂容陷身危地?
况我等初临战地,敌情未谙,正该敲山震虎,探其虚实深浅。”
望见其身影一往无前,九曜星君齐齐点头称赞,“关元帅不愧忠义无双。”
奎木狼道:“真君,我等该当如何行事?”
陆源面沉似水,“五营军士随我上前装作声势,九曜星君其后接应,廿八星宿见机行事。”
又思忖一阵,展开天眼通遥望黑云之中,只见影影绰绰,却半分看不清内中情况。
“沉香。”
“末将在!”
“架住火齐镜,若前军有失,必要照明后路。”
吩咐既罢,陆源当先出营,众将士紧随其后,各引天兵列阵。
及至阵前,早见金枪太子于中军坐镇,关元帅遣周仓当先叫阵。
见陆源等人到来,金枪太子轻笑一声,“真君有些迟了,这厢正虚左以待。”
陆源并未回应,只仔细观瞧黑云之中。
随周仓骂阵,漫天墨浪翻涌不止,须臾间蔽尽日月,似九幽倒泻冥河,如鲲鹏振翅垂天。
初时层叠若玄铁重甲,俄顷奔涌成百仞危峰。云缝间电光青惨,隐现巨颅獠牙。雷鸣处声若裂帛,恍闻万马踏空。
由极动转为极静,黑云如乌龙吐珠,骤分八十道裂罅(ia),各降一尊魔主o
其后各领万千兵士,各擎刀兵,阵势齐整。
声势凛凛:乌龙吐珠玄穹裂,妖氛匝地九霄昏。八十魔首吞星斗,万千鬼卒覆乾坤。
天兵一侧众将士看到此景,纷纷心下一沉。
莫说其众威势如何,单见其排兵列阵工整精妙,必然不是易与之辈。
为首一魔喝道:”来将何人?安敢骂阵。”
周仓怒道:“我乃关元帅座下威灵惠勇公,周仓是也!你等蕴酿妖氛,致赤地千里,民生大乱,还不伏诛?”
众魔哄笑不断,“一介毛神,不自量力。”
周仓紧攥长刀,“休逞口舌之力,可敢与我过上两招?”
“有何不敢!”其中一魔跃入战圈。
也不报名,只掣出长刀,与周仓战作一团。
周仓本为沙场宿将,身有板肋膂力不凡。
但那魔头端的不凡,一柄长刀挥舞如风,十分诡谲。
刀为百兵之胆,一往无前。而那魔头施展下来,却是轻灵巧妙,或剥或挑,只三五合之间,周仓便被挑出几处伤口。
周仓勃然奋起,手中长刀密不透风,以势压人。
那魔头却且战且退,也不乘胜追击,又过数十合,周仓伤口血流不止,再经奋力,面色已然苍白如纸。
手上动作稍稍见缓,那魔头立时转守为攻,眨眼之间便已在周仓胸口划出一条伤口。
周仓大惊,正欲抽身退去,魔头长刀早已摸到肋下,正欲斜下摘心。
危机之间,一柄关刀横扫而过,将魔头堪堪逼退,周仓这才得空退回本阵。
面色满是羞赦,“末将出师不利,请元帅责罚。”
金枪太子面色深沉,“伤我士气,乱我军心,推出斩之!”
“太子三思。”
一道冷声传来,令金枪太子脑中怒火瞬间扑灭。
回头望去,陆源双眸之中深若寒潭,刺得他浑身冰凉。
明明是劝告之言,但从他口中吐出,却森森寒意。
那厢关平出战救下周仓,正报名呵阵,“我乃关圣太子关平关坦之。”
那魔头只嗤笑一声,又与他战做一处。
关平虽手段不凡,但敌上妖魔,也显捉襟见肘。
只因关刀沉重,非常人能使,凡用此兵者,皆赖速胜。关平手段不济,初时未曾建功,单凭武力勉强维持数十合,便力有未逮,险象环生。
关元帅凤目翕张,眼看两番败阵,实在有损士气。
一声暴喝:“退下!”
怒喝一声后,关元帅倒拖关刀,龙骧虎步,缓缓上前。
那魔头看他动作,脚步似快实慢,随他步子落下,气势节节攀升。
及至三丈开外,便已是遮天蔽日之感。
魔头终是露出一抹沉重之色,心知不能让他继续蓄势。忙挑长刀在手,向其冲杀而去。
关元帅住步,待其欺身至前。
青龙偃月刀悍然垂空,伴着一声怒喝,关元帅双目圆睁,力贯九霄。
那魔头连带其手中长刀一触即溃,刀锋仍未停下,馀威劈开百丈,划在乌云之上,搅乱周天。
“元帅威武!”
天兵齐声高喝,惹得金枪太子热血沸腾。
一旁观瞻的陆源却并未有半分喜色,只见那魔头被斩成两段,一抹黑气导入乌云之中,消弭无踪。
那黑云宛若鸡子,虚影之外,万千脉络盘结其中。
脉络之中,玄色宛若流水,正导入适才魔头魂魄之中,愈发壮大。
陆源眉头皱起,这八十个魔头该是蚩尤的八十兄弟。其中与蚩尤同族,都有不死之能。
这神异之能,必是源于这漫天黑气。
正思忖之间,那黑云又骤开裂隙,吐出一尊魔头,正是之前被关元帅所斩杀之人。
天兵阵中喜色顿消,但见那魔头如前番一般无二,声势非但不消,反而更加凶恶。
此间落出,眼中尚带嗔怒之色,二话不说,直扑关元帅身前。
关元帅虬筋暴涨,一刀挥落,再将那魔头两分。
旁人不识,可他挥刀之时看似轻松,却比之前放对之时更显滞涩。
再见那黑气复归黑云,关元帅立时看出其中关节。
倒拖关刀,召来神驹,纵马弛骋,直面黑云里。
剩馀魔头冷笑不止,也不阻拦。
关元帅孤身冲阵,刚至黑云之下,便见两盏灯笼在黑云之中熠熠生光。
再凝起凤目观瞧,那哪是灯笼,分明是一双眼睛。
若有似无之间,一道嗤笑声响。
旋即便是一道轰鸣排山倒海而来,无形气浪如巨锤一般砸在他胸口之上。
“咚!”
声音蔓延百里,天兵听闻此声,尽皆头痛欲裂,七窍流血。
一个个手中酸软,瘫倒在地,不住哀嚎。
陆源见状,忙高声喝道:“敲响夔鼓!”
叵耐那声音实在剧烈,敲鼓天兵双耳流血,一句也听不分明。
陆源见势不妙,当下高喝一声,铮鸣声起,却无法与那暴烈之声争锋,倾刻间便被淹没。
又是一阵声响袭来,天兵阵势皆溃。
黑云如流水铺陈席卷,裹挟魔兵呼啸而来,杀声震天。
而天兵早被声响震得六神无主,哪能抵抗。甫一交锋,便溃不成军。
陆源忙喊道:”高举火齐镜。”
刘沉香忙催动火齐镜,为天兵照亮后路。
士卒在黑云之中得见生路,纷纷四散奔逃。
金枪太子被裹挟在人潮之中,高舞手中长枪,连声怒喝,“不可后退!退者
”
话音未毕,陆源一巴掌将他扇到地上。
金枪太子只觉眼冒金星,口中咸腥,张嘴一看,牙齿都被打掉几颗。
怒向陆源看去,待看清其脸色,金枪太子周身尽颤,骨肉皆酥。
莫说怒骂,便是连怒气都不敢升起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