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第一案以祖君彦功名被夺告终,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他们等待着的,是发生舞弊行为后,以此质疑科举的实行。
然而现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可能有舞弊嫌疑的祖君彦,还没有等到被他们炒作议题,便遭大手一挥,取消功名。
他的文章被高俨下令公开,让众多饱读之士得以阅览。
虽仍有人怀疑其文出自祖珽之手,但在高俨本人的认证下,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了祖君彦确实是遭到了无妄之灾。
甚至还有人上书,请求朝廷恢复祖君彦功名。
然而,这些提议最终被驳回,因为避嫌确实是必要的。
哪怕确有其实,你让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看见朝廷高官子侄高中之时会作何感想?
他们自然顺利成章地怀疑其中有猫腻,进而对科举的相对公平性产生质疑。
更有甚者,便会寄希望于过往的察举制,而选择性地忽视一其实那时候更好暗箱操作。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高俨还是得揪一个典型出来。
这次委屈了祖君彦,却是树立了一个好方向。
任何一个新提出来的制度必然面临许多非议,以及运行时产生错漏的情况。
很多人就等待着产生这些情况后,再来攻计其初心,进而抵触原本的大方向。
新制度的推行不可能一劳永逸,需要长期试错、修正。
这次高俨借批祖珽之事,将科举中一部分弊端暴露了出来。
没有让人们对科举的信心产生动摇,反而愈发相信,其能够在规划之中变得更加完善。
几日后,高俨在琼林宴上亲切接见了众新科进士,并称赞了他们的文采韬略。
众进士受宠若惊,大多唯唯诺诺,不敢在御前多言,失了风度。
有几人鼓起勇气向高俨抛出“媚眼”,却被他轻轻化解于无形。
唯有薛道衡一人,气度从容,应答如流。
在高俨面前谈笑风生,引经据典,剖析时政,风采卓然。
你会写文章成了状元也就罢了,怎么还这般口若悬河,说的天花乱坠?
虽然这么想着,众进士最终只是暗自叹服,深知此乃天授禀赋,非强学可得,徒有羡慕之心,而难生攀比之意。
学不来,真的学不来。
有些人注定得走到台前,他们是拦不住的。
琼林宴结束后,高俨让臣子们为这些进士们安排工作。
一部分被派往各地州郡县担任基层官职,历练实务;
一部分则留在中央各部担任普通公职,熟悉朝政运作;
还有一部分才学优长者,则被直接擢拔至中书省、门下省等机要部门,担任低如记室、高如侍郎等职位,参与中枢政务运作。
其中,薛道衡以其殿试和琼林宴上的卓绝表现,一下就被提为中书侍郎,与原先的李德林一样。
不过,也就前面这几届科举,才可能立即授予这般高的职位。
拉完新客后,优惠就没有了。
随着日后科举步入正轨,进士们皆须循阶而上,从更基层的职位开始历练了。
这也是科举体制逐渐走向完善制度化的表现。
外朝之事已定,高俨接下来处理的是内宫。
如胡太后所愿,高俨没多久后,便以其侄女胡玥为右昭仪。
加之原先的皇后李英娥,斛律光之三女、左昭仪斛律燕,一共三人。
现在后宫中总算有点人气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宫中,解律凤缓步踏入斛律燕的宫室。
作为先帝的皇后,她衣着素雅,妆容清淡,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一丝思虑。
斛律燕正倚着窗棂,逗弄着笼中一只翠雀。
见姐姐来访,她连忙放下手中鸟笼,欣喜地迎上前去,亲昵地挽着斛律凤的手臂坐下。
“阿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解律燕笑意盈盈,亲手奉上茶盏。
斛律凤接过茶盏,微笑道:“每日诵经抄经,也有些乏了。”
姐妹俩寒喧几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宫中那位新入宫的胡昭仪身上。
“那位新来的胡妹妹,我瞧着是个温婉和顺的性子,”斛律燕双手捧着茶盏,语气轻快,“前日向太后请安时见过一面,后来她还托人送来了一对珠花,模样甚是精巧。”
斛律凤闻言,面上并无波澜,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淡淡道:“深宫幽微,人心难测。纵使瞧着是好人,也还是小心些为是。”
斛律燕不解地眨了眨眼,问道:“阿姐何出此言?我见她谦恭有礼,倒是有些怯懦了。”
斛律凤放下茶盏,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殿外摇曳的花枝,叹道:“这宫墙之内,虚情假意看得还少么?昨日种种已有之事,明日未必不会重见。”
见妹妹似懂非懂,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近来————家中丞相大人身体可还康健?”
她口中的丞相,指的正是她们两人的父亲,现任左丞相斛律光。
斛律燕答道:“阿耶一切都好。前些日子,陛下还对他多有赏赐,深受圣恩“”
提及父亲,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敬畏。
斛律凤听闻父亲无事,也是心中稍安,随后不知为何,面色微僵。
她立刻将话题转换到别处,解律燕也没有察觉到对方在有意引导自己。
随后,姐妹两人又谈起了一些宫内生活八卦之事。
如哪名宫女丢了簪子,结果被陛下捡起还给她后,便开始茶饭不思;
哪名太监外出采购之时,被人糊里糊涂打了一顿等等。
解律燕聊得正兴高采烈,忽然幽幽一叹。
解律凤见状,便问道:“发生何事了?忽然作这般幽怨之状。”
斛律燕有些闷闷不乐道:“有些时间了,陛下也没有来看过我几次。我也问过皇后、胡妹妹了,她们都很少见到陛下,想必陛下又在殿前连日操劳朝政,无暇顾及我等。”
她忽作一问道:“阿姐知道陛下何时会来吗?”
斛律凤脸色微红,啐了一口道:“我怎么会知道?小东西没上没下的?”
没有明白姐姐为何突然这么说,解律燕有些发愣。
就在此刻,门外侍女报告:“两位娘娘,陛下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