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麟啊，我知道你稳重，可也不能连情分都忘了。抽个时间，去见见余家的老头子，听他们说说难处。你自己看着办吧。”
蒋枣枣低着头，慢悠悠搅着碗里的汤。
她忽然觉出楚冬邺往自己这边靠了靠，衣角蹭到了她的手臂。
紧接着一只温乎乎的小手贴上了她的手背。
蒋枣枣没有动，手指依旧握着勺柄，只是动作更轻了些。
楚钰滢马上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蒋枣枣，眼角微微翘起。
“枣枣，这锅汤是照着你喜欢的味儿煨的，合胃口吗？下次再来，我给你多加些松茸，双份都行。”
“很好喝……谢谢妈。”
蒋枣枣刚回话，就被一声喊拉回神，手一抖，汤勺差点掉下去。
她连忙稳住手腕，低头看了眼碗沿。
汤汁溅在桌布上留下一小片深痕。
“奶奶偏心眼儿！”
楚冬邺一把把空碗往前推，碗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我也要有！奶奶快给我盛！”
说完整个人往楚钰滢怀里蹭。
“还闹上了！”
楚钰滢嘴上嫌弃，手却已经舀起了汤。
瓷勺在锅里转了个圈，捞起几块厚切的牛肝菌和一块软烂的鸡腿肉，稳稳倒进孩子碗里。
“小心烫舌头。喝完了不许再要，晚上积食又哼哼唧唧。”
蒋枣枣看着这一幕，心里发软，嘴角自然地扬了起来。
余光里，楚慕麟正盯着儿子，目光难得松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爷爷别板脸啦！”
楚冬邺蹦到楚久年身边，顺手把自己剥的虾放进老人的碗里。
“爸爸这么聪明，定能帮余家想出办法！就跟上次教我做数学题一样厉害！”
楚久年冷着脸哼了一声，却夹起那只虾扔进嘴里。
“就你话多。”
说完轻轻拍了下孙子的脑袋，手掌在毛茸茸的发顶停留片刻。
“哎对了，妈妈！”
楚冬邺猛地扭头。
“下周开运动会，妈妈爸爸能一起来吗？我要让全班都知道，我有漂亮妈妈，还有帅气爸爸！”
蒋枣枣本能地看向楚慕麟。
只见他慢条斯理擦着嘴角，将餐巾叠成整齐的小方块放在膝上。
“最近事情多，脱不开身。”
“爸爸撒谎！”
楚冬邺叉起小腰，脸鼓成球，脚尖在地上跺了两下。
“你昨天明明说下周要陪我的！”
“我有讲过这话？”
楚慕麟抬眼看他，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妈你看他——”
楚冬邺急得转身求助，手指直直指向父亲。
楚钰滢一把拉过孙子的手捏了捏。
“你爸就是这样，嘴上不认，其实心里门儿清。放心，到时候爸妈都会到场，让你风风光光站中间！”
蒋枣枣望着婆婆递过来的眼神。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半只蟹黄包就突然被塞进嘴里。
温热的馅料贴着舌尖，咸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快吃快吃，这个最香！”
楚冬邺笑嘻嘻地说，手里还拿着另一半。
“慢点，没人跟你抢。”
楚慕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蒋枣枣抬头，迎上他递来的纸巾。
饭后楚冬邺又赖着爷爷要下棋。
楚河汉界两边你来我往，棋子碰得啪啪响。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红炮来回移动，眉头皱成一团。
夕阳从窗缝斜插进来，照得屋子里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光线落在棋盘上，映得木纹泛出暖色。
蒋枣枣轻声催他：“冬邺，该跟爷爷奶奶道别啦。”
“不要不要！”
楚冬邺死死搂住爷爷胳膊晃。
“我还想再赢爷爷一局！”
楚久年乐得直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戳了下他脑门。
“小滑头，怕不是惦记我抽屉里那包巧克力吧？”
“哎呀，爷爷怎么总能看穿我！”
楚冬邺吐了吐舌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毫无负担。
楚钰滢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小背。
“乖乖，下次想奶奶就回来，奶奶天天给你煮蛋羹。”
“奶奶做的饭最香了！”
楚冬邺蹭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个够。
“在家听爸妈话啊，别动不动就耍赖皮。”
楚久年一边收棋子，一边低声叮嘱。
蒋枣枣看着这幕暖心得很，走过来牵起楚钰滢的手。
“妈，您和爸保重身体，有事一定第一时间给我们打个电话。”
“嗯，放心。”
楚钰滢拍拍她的手心。
“不过对孩子不能一味顺着，该管就得管。”
“明白的，妈。”
蒋枣枣笑着点头，语气温和。
一旁站了半天的楚慕麟低头看了眼表。
“不早了，该回去了。”
上了车，楚冬邺趴在后排窗户上不停招手。
“再见！我会超级想你们的！”
暮色慢慢铺满了整条路，车子一路向前。
路灯次第亮起，映在挡风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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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表盘闪着幽蓝的光，照在楚慕麟侧脸上。
他修长的手搁在方向盘上。
后视镜里，楚冬邺歪在座椅上，脑袋磕一下点一下，嘴角挂着口水丝儿。
蒋枣枣本来正翻手机照片，忽然停下手，忍不住笑出声。
她看着屏幕上楚冬邺咧嘴傻笑的模样，眼睛都弯了起来，手按在唇边压了压笑意。
她松开安全带，身子探向驾驶座，发尾轻轻扫过楚慕麟脖颈。
“老板大人，瞧瞧你家娃。”
说话时带着一股俏皮劲儿，气息扑在他耳边，软乎乎热乎乎。
她的手臂横过座椅中间的空隙，手机屏幕朝前一递。
画面里是楚冬邺仰头吃果泥的样子。
她歪着头看楚慕麟的反应，眼睛亮晶晶的。
楚慕麟几不可闻地放慢了车速，瞥了眼镜子，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
他目光落在后视镜上，映出孩子睡熟的小脸，额头上还沾着一缕没干的汗。
“跟个小猪崽子似的。”
说完后他还抿了下嘴唇。
语气听着嫌弃，可话里藏着的宠意谁都听得出来。
后座的毯子之前被踢到一边，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身看了一眼。
又忍住了没去重新盖上，怕吵醒人。
蒋枣枣举起手机咔咔一顿拍。
镜头里的楚冬邺脸蛋粉嘟嘟的。
“等他娶媳妇那天，我非把这些视频全投到大厅大屏，循环播一百遍！”
她压着嗓子嘿嘿笑。
“让全场宾客看看我们少爷小时候多萌多憨。”
她说完还不解气，又往相册里加了个新的分类文件夹。
楚慕麟嗤了一声，指尖轻敲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