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默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片刻后,楚钰滢站起身,慢慢朝书架走去。
深色的老木书架挨墙立着。
上面摆满了泛黄的旧书和些小玩意儿。
她手指在第三层架子底下轻轻一碰。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了。
从里面取出一个绸面包着的小盒子时,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盒盖掀开,一抹温润的绿光悄悄漫了出来。
那是一只翡翠镯子,通体透亮。
蒋枣枣猛地吸了口气,虽然她不怎么懂这些,但只一眼就知道。
这东西金贵得很,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几个。
镯子的质地细腻,光泽内敛。
灯光照上去时,颜色会随着角度微微变化。
她不敢伸手去碰,只是盯着看,心跳快了几分。
“这是我婆婆当年给我的。”
楚钰滢轻声说,眼里有点恍惚。
“她说,玉是有魂的,人对它好,它也会护着人。这么多年戴在我手上,倒真像有了灵性。”
她小心地把镯子拿出来,拉过蒋枣枣的手。
“现在,该轮到它陪别人了。”
她将镯子缓缓套进蒋枣枣的手腕。
镯子滑上手腕的一瞬,凉得让人一激灵。
可不过几秒,就被皮肤捂暖了。
蒋枣枣低头看着腕上的光晕流转,嗓子眼发紧。
“妈……这么值钱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傻丫头。”
楚钰滢打断她,手指沿着镯子边沿摩挲了一下。
“有些东西啊,不怕贵,怕放错地方。你跟慕麟,还有冬邺……”
“这些东西放在保险柜里久了,反而会蒙尘。只有戴在合适的人身上,才算是活过来了。”
“现在这样让我踏实。”
“妈。”
蒋枣枣抬起头,眼里透着一股子倔。
“我答应您,不管以前咋样,往后我只想好好和慕麟、冬邺过日子。”
楚钰滢眼角微微红了,抬手轻轻抹掉她脸上滑下来的一滴泪。
“好孩子。”
说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身上淡淡的茶香围了过来。
她拍了拍蒋枣枣的背,没有再多说话。
“再哭,等会儿出去,冬邺看见妈妈眼睛红,非得攥着拳头去教训他爸不可。”
“走吧。”
楚钰滢挽起蒋枣枣的手臂,镯子碰上她手上的珍珠链,叮当响了一声。
“再不出去,那一对父子怕是要拆屋子找人了。”
她边走边笑:“你别看慕麟现在稳重,小时候丢了我半分钟,能把整个宅子翻个遍。”
“厨房灶台底下都找过,非说我看不见了,非得扒开衣柜一个个数人。”
“妈妈!”
刚进门,楚冬邺就跳起来叫人。
小家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还紧紧抓着枚象棋棋子。
“爸爸赖皮!”
扑通一下扎进蒋枣枣怀里。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些细汗。
蒋枣枣稳稳接住他。
鼻尖立刻钻进一股奶香味混着小孩跑热了的汗味。
她抬眼一看,楚慕麟正半蹲在红木棋桌旁。
西装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
他低着头,一根手指轻轻拨弄着散乱的棋子,一颗颗往回放。
“怎么就赖皮了?”
蒋枣枣捏了捏楚冬邺发烫的鼻尖,触到他额头一层细汗。
“我都将军了!”
楚冬邺举高手里的车字棋,气鼓鼓地说,“爸爸说马要走日字,他自己却走田!我数过三遍,他就是走斜线两格又往下跳一格,这明明是田字!”
他说完还扭头看向奶奶寻求支持。
楚钰滢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走过去弯腰瞧了眼棋盘,轻轻拍儿子肩膀。
“慕麟啊,你五岁那会儿跟爸下棋,输了不认,还把‘帅’偷偷塞进袜子底下去。”
楚慕麟耳朵一下子红透,站起身顺手就把棋盘上的马给扣在桌上。
“小时候不懂事嘛,哪能和现在比。”
他顿了一下,语气略显僵硬。
“再说了,那时候你不也藏过卒吗?还说是猫叼走的。”
他眼角扫过蒋枣枣手腕上的镯子。
这时楚冬邺忽然从蒋枣枣怀里钻出来,哒哒跑向奶奶,小手里扬着沾满饼干渣的胖手指。
“奶奶快看!我摆的是恐龙战队!”
他指着茶几,只见歪七扭八的棋子排成一圈。
最前面还压着半块咬过的曲奇饼干。
楚钰滢配合地瞪大双眼。
“哎哟不得了!这阵法连你爷爷当年打仗都没使过呢!”
她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又冲蒋枣枣眨了眨眼。
……
楚久年端起青瓷杯吹了口气,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慕麟,余家最近把重心挪回国内了,听说铺渠道时碰了不少钉子。”
“余家和咱们几十年交情,你该出力就别袖手旁观,别让人家在自家门口摔跤。”
“饭桌上不谈这些事。”
楚慕麟眼皮都没抬,一口汤刚咽下去,接着伸手拿过蒋枣枣面前的碗。
“今天的奶油蘑菇汤挺香,你应该喜欢。”
楚钰滢正要再提一句余家,老爷子啪地把筷子拍在碟沿上,震得碗都晃了晃。
“余家人什么分量,你心里没数?”
楚慕麟动作略微一顿,但还是继续低头盛汤。
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吃饭的时候不谈外头的事。”
“小心烫。”
他将汤往前一推。
蒋枣枣垂着眼盯着汤里浮着的香草碎末,视线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楚慕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气,也能察觉到老爷子憋着火气直喘粗气。
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楚冬邺闷头扒饭。
“慕麟!”
楚久年突然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面。
“你就光顾着赚钱?当年余伯伯是怎么帮你的,你忘了吗?”
“爸,今时不同往日。”
楚慕麟抬起头,语气依旧平稳。
“余家这些年在国外并购惹了一堆麻烦,上周仓库那场大火到现在还没查清楚是谁动的手。”
楚钰滢皱了眉,低声劝道:“可毕竟有情分在,余家如今难,总不能睁眼看着吧?”
楚慕麟扫了楚钰滢一眼,眼神缓了那么一下。
可话说出来还是硬邦邦的。
“余家这次回来,牵扯的东西太多了,盘根错节,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咱们愿意搭把手没问题,但得先搞清楚状况,定好路子再动,不然一脚踩空,烧的是自己。”
楚老爷子闷闷地叹口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