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陈端脚步一停,背对着站在檐下,赵长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慷慨把用过的毛巾递给他。
陈端没接。
他半边身体在檐下,半边暴露在外,本来就已经淋湿,劲风斜裹着雨柱又将他从头淋个遍。
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冰冷的雨水压湿额发,顺着流到他的眼睛里,再从脸廓形成一条条细小水流,汇聚到下巴,悬坠到他些微发颤的右手以及指间?紧握的手机上。
水浸湿按键机,屏幕上的短信字体在光线折射下有的大有的小。
“来石料场、找你漂亮姐姐?孔净?!!”
赵长费力辨清,脑袋还未消化这些字组成的含义,身旁人影猛然一闪,快速返回?屋内拿了?个什么东西,再转回?眼,陈端已经冲进雨幕。
大雨如注,隐约辨出?他右手上是一把美工刀。
“操!!!”
赵长想到什么,毛巾一扔,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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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场意外,只是
看?着阿禾被阿伯用三轮车载走, 孔净正打算返回石厝,噼里啪啦,豆大的雨点就?从天砸落。
小卖店老板娘好心给了孔净一张塑料膜,让她包在脑袋上挡一挡。
然而雨大风也大, 聊胜于无, 孔净以鸡妈妈造型跑回石厝, 塑料膜里外都是湿的,她也是。
铁门?是开着的,但是屋里没亮灯, 屋檐下的排水沟里还?扔了一条毛巾,孔净有些?慌, 拾起毛巾,一边解开塑料膜一边走进屋, “兰兰?”
“姐姐!!”赵兰兰掀开蚊帐从床上跑下来。
孔净被她迎面扑个踉跄, 稳住后拍拍她后背, “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就?你一个人吗?你哥和?陈端呢?”
赵兰兰一手搂着芭比娃娃,一手搂紧孔净,仰头?道:“回来又出去了。”
孔净以为是拖拉机找到了, 但就?算找了他们也不该再出去啊, 这?么大的雨。
“我身上都是湿的。”孔净把赵兰兰推开了点, 伸手去摁电灯开关?。
赵兰兰呜呜道:“停电了。”
“嗯。”孔净心神不宁,雨水从窗户缝隙打进来,把窗前的地面都浇湿浇透了。
她找来干拖把,把那块地面存积的水汽吸了吸。
“这?么大的雨,找找找,找个锤子找!”
门?外忽然传来骂声。
孔净一抬头?就?看?见李贤梅和?孔大勇相继走了进来, 天气太邪门?,他们在中途把摩托车寄放在老乡家里,改乘公交车回来。
公交车站牌离石材厂足足有一公里路,没有挡雨工具,又心急丢失的拖拉机,两?人冒雨走回来,狼狈得像是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
李贤梅脸色惨白,见孔净也是从头?湿到脚的造型,皱了皱眉,“你又是怎么搞的?”
孔净放回拖把,正想着怎么说,就?听见孔大勇惊骇的大嗓门?,“端端和?长长呢?!”
“他们”
孔净没来得说完,一声震动传来,几个人都以为是打雷,不约而同看?向外面,然而天黑得发沉,没有一丝光亮闪过的痕迹。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屋内突然爆发出一道哭声。
是赵兰兰被吓到。
李贤梅头?疼,按着太阳穴坐到桌边,她叫孔净熬一锅红糖生?姜水。
孔净愣神站着,过了好几秒才应声。
孔大勇站在门?口朝外面张望,“这?种鬼天气还?在开采山石?不对啊,刚才的声音不是从后头?林子里传来的。”
他一拍大腿,“不对劲!不对劲!是厂子——”
正说着,就?有工人从滂沱大雨中跑来,一边跑一边喊,风雨声太大,根本判断不出他在喊什?么,只能看?见他慌乱的手势,一直一直不断地朝石料场的方向指去。
孔大勇静静站着,工人越来越近,喊声穿过风雨断续落进耳朵里,他忽然转头?,粗实的嗓音有些?抖:“贤梅,石料场石头?塌了出、出人命了!!”
倾盆大雨卷起浓湿的草木和?土腥味,可除此之外,空气里还?是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原本应该平置于两?个石料之上的大石料歪斜倒塌,多米诺骨牌效应,碰倒旁边垒起的其他石料,停在前方的红色摩托后半截被压实,前半截匍匐在泥地里,像一只被拦腰斩断但仍苟延残喘的异形生?物?。
孔大勇赶到现场,张着嘴,雨水流进嘴巴,他用力吞了好几口唾沫,然后才如梦初醒,鼓红着眼睛以最大的声音呵斥还?傻站着的工人,“狗日的去开叉车!先把压在底下的人救出来!”
他不确定?用“人”来指代困在倒塌石料下的身体是否准确,他脚下一软,鞋底擦着泥水踉跄几步,“啊端端!!!”
李贤梅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让他再往前,“等他们把人弄出来再说!你要是再出事,我和?孔净怎么活!”
有工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但这?种天气就?算救护车从百十公里远的镇上赶来,一来一回,太耗时?间。
老板得到消息开着小轿车来支援,一看?见石料场上那辆被压得已经?变形的红色摩托车,差点没站稳。
大家冒雨先把老板儿子抬进车厢后座,剩余伤员放进厂里的货车厢,车子相继开出石材厂,轮胎轧过水坑,卷起的泡沫都成虚影。
石厝里,一片昏暗,赵兰兰噙着眼泪抱紧芭比娃娃躺在床上睡着了。
孔净端一个矮板凳坐在床边守着她。